軒轅陵前,白玉廣場被血色與焦痕玷汙,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與黑暗能量的焦灼氣息。
塞拉單膝跪地,用長劍支撐著幾乎要垮掉的身體,銀色的巡察官製服多處破損,沾滿塵土與凝固的血跡。她劇烈地喘息著,原本一絲不苟挽起的髮髻早已散亂,幾縷銀髮被汗水黏在蒼白的臉頰上。她身邊,僅存的不足百名戰士和工匠們相互攙扶著,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魂未定、疲憊與難以掩飾的恐懼。
就在剛才,他們險些全軍覆沒。
幾天前的那場慘敗,如同噩夢般縈繞在每個人心頭。貔貅那無可匹敵的黑暗吐息,瞬間吞噬了數十名精銳的景象,依舊曆歷在目。若不是塞拉在最後關頭,憑藉風遁術拚死護住一部分人強行突圍,他們早已成為陵前枯骨。
撤退到安全距離後,塞拉強忍著傷勢和悲痛,立刻重新整頓殘部。清點下來,三百精銳戰士隻剩八十餘人,二十名大匠師也折損了五人,可謂損失慘重。士氣低落到了穀底。
“巡察官大人……我們……我們還要繼續嗎?”一名手臂纏著滲血繃帶的副官,聲音沙啞地問道,眼中充滿了絕望。
塞拉抬起頭,擦去嘴角的血跡,冰藍色的眼眸中雖然也帶著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磐石般的堅韌和不屈。她掃視著倖存者們那一張張惶恐不安的臉,聲音雖然虛弱,卻異常清晰和堅定:
“當然要繼續!”她斬釘截鐵地說道,“我們背負的,是天空島的未來!是陛下和公主殿下的期望!犧牲的戰友,絕不能白白死去!如果因為恐懼就退縮,那我們如何對得起死去的英魂?如何守護我們要保護的一切?!”
她掙紮著站起身,目光投向遠處那依舊散發著不祥氣息的軒轅陵入口,那隻可怕的貔貅依舊如同雕塑般匍匐在陵墓大門前,彷彿之前的戰鬥對它而言隻是一場無聊的遊戲。
“但是,我們不能再用之前的方式了。”塞拉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冷靜而充滿分析性,“這頭守護獸的力量遠超我們的想像,尤其是它的黑暗吐息和強悍的防禦,正麵對抗,我們毫無勝算。必須智取!”
她讓還能行動的士兵攙扶著,在沙地上用劍尖劃出簡易的地形圖。
“看這裏,”塞拉指著軒轅陵側麵的一處陡峭崖壁,“這是軒轅陵的‘斷魂崖’,崖壁下方是深不見底的迷霧深淵。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她開始詳細闡述自己苦思冥想出的戰術:
“第一隊,由擅長土元素和精神衝擊的戰士組成,你們的任務不是殺傷,而是乾擾!集中所有力量,攻擊貔貅的四隻腳踝關節!它的鱗甲堅硬,但關節連線處或許是相對薄弱點。不求重創,隻求最大程度減緩它的移動速度,讓它變得笨拙!”
“第二隊,所有遠端弓箭手,裝備破甲弩和剩餘的元素爆裂符,在我吸引它注意力、將其引到懸崖邊時,聽我號令,不要攻擊它本身,而是齊射它腳下所站的懸崖邊緣的岩石根基!務求在最短時間內,將那片岩體徹底轟碎!”
“而我自己,”塞拉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負責作為誘餌。我會利用風元素的速度和靈活性,全力挑釁、激怒它,將它一步步引向斷魂崖邊緣!隻要它踏足那片區域,而你們又能及時轟塌岩體……”
她沒有再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這個大膽而冒險的計劃——利用地形,將這隻不可力敵的守護獸,摔下萬丈深淵!
“這……太危險了!塞拉大人!您一個人……”副官急聲道。
“這是唯一可能成功的辦法!”塞拉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執行命令!立刻休整,處理傷勢,一個時辰後,行動!”
一個時辰在壓抑的沉默中度過。戰士們默默擦拭著武器,工匠們加緊修復著僅存的幾架重型弩機,空氣中瀰漫著悲壯的氣息。每個人都清楚,這很可能是一場有去無回的戰鬥,但沒有人退縮。天空島戰士的榮耀和對家園的責任,支撐著他們。
行動開始!
殘存的戰士們如同幽靈般,藉助嶙峋怪石的掩護,悄無聲息地重新接近軒轅陵廣場。貔貅依舊匍匐在原地,似乎並未察覺到這些“螻蟻”的去而復返。
“第一隊,動手!”塞拉通過風語術下達指令!
早已埋伏好的第一隊戰士瞬間暴起!土黃色的光芒和微弱的精神衝擊波,如同雨點般精準地砸向貔貅的四隻腳踝!
砰!砰!砰!
攻擊果然奏效!雖然無法破開鱗甲,但蘊含的衝擊力和精神乾擾,讓貔貅吃痛,發出一聲惱怒的低吟,龐大的身軀晃動了一下,動作明顯出現了一瞬間的遲滯!
“就是現在!”塞拉眼中精光一閃,身影如電射出!她不再隱藏,將風元素精神力催發到極致,整個人化作一道紫色流光,主動沖向貔貅!同時,她手中凝聚出數道高度壓縮的風刃,毫不留情地斬向貔貅相對脆弱的眼睛和鼻子!
“醜陋的怪物!看這邊!”塞拉嬌叱出聲,極盡挑釁之能事!
接連不斷的騷擾和針對弱點的攻擊,徹底激怒了這頭古老的守護獸!貔貅猛地抬起頭,那雙純黑的瞳孔中燃燒起暴戾的怒火!它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背後的黑色羽翼猛地一振,龐大的身軀竟以一種與其體型不符的迅捷,朝著塞拉猛撲過來!鋼爪揮出,帶起撕裂空氣的尖嘯!
塞拉早已料到,身形如同風中柳絮,險之又險地避開爪擊,同時且戰且退,方向正是斷魂崖!
計劃進行得出乎意料的順利!貔貅似乎被憤怒沖昏了頭腦,一心隻想撕碎這個膽大包天的挑釁者,緊追不捨。塞拉憑藉高超的風行術,總是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致命攻擊,身上新增了幾道血痕,但終究成功地將貔貅引到了斷魂崖的邊緣!
“快!就是現在!第二隊,齊射!”塞拉用盡全身力氣大喊,同時猛地向側麵滑翔,拉開距離!
早已蓄勢待發的第二隊戰士們,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剩餘的幾張重型破甲弩發出沉悶的轟鳴,特製的弩箭拖著元素尾焰,狠狠撞向貔貅腳下的岩層!同時,僅存的幾張元素爆裂符也被啟用,化作火球、冰錐、雷光,在同一區域猛烈爆炸!
轟隆隆隆——!!!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接連響起!碎石紛飛,煙塵瀰漫!斷魂崖的邊緣在如此集中的轟擊下,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巨大的裂縫如同蛛網般蔓延!
成功了!塞拉心中一喜!
然而,就在這決定勝負的剎那,異變陡生!
那原本因為憤怒而顯得有些笨拙的貔貅,純黑的瞳孔中竟閃過一絲極其擬人化的狡黠與嘲諷!它根本沒有試圖穩住身形,或者向後撤退,而是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目瞪口呆的舉動——
它那相對小巧的黑色羽翼猛然爆發出濃稠如墨的黑暗能量,四肢用力一蹬!龐大的身軀竟如同沒有重量般,衝天而起!不僅輕鬆避開了腳下崩塌的岩體,更是瞬間躍到了眾人頭頂的半空中!
“不好!中計了!”塞拉臉色劇變,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這頭畜生的智慧,遠超他們的想像!它早就看穿了他們的計劃,將計就計,等的就是這個所有人都聚集在崖邊、陣型無法散開的絕殺機會!
躍至空中的貔貅,張開了巨口!但這一次,它噴吐出的並非毀滅性的黑暗吐息,而是一圈圈無形無質、卻帶著強烈精神汙染和混亂波動的黑暗光環——精神乾擾·混亂波紋!
嗡——!
詭異的精神波動如同水紋般瞬間擴散,籠罩了下方的整個隊伍!
“呃啊!”
“我的頭!”
“我看不見了!”
戰士們瞬間抱頭慘叫,眼神變得渙散、瘋狂,有的甚至開始攻擊身邊的同伴!陣型瞬間大亂,連那些操縱弩機的工匠也失去了準頭,抱著頭在地上打滾!
“堅守心神!”塞拉強忍著腦中的劇痛和眩暈感,厲聲嘶吼,但收效甚微。
而這,僅僅是開始!釋放完精神乾擾後,貔貅眼中殘忍的光芒大盛,巨口再次張開,這一次,一股無法抗拒的恐怖吸力從中爆發出來!如同在空氣中形成了一個小型的黑洞!
黑暗吞噬·汲魂!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離得最近的幾名戰士,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就被這股可怕的吸力強行扯離地麵,發出絕望的慘叫,身體在空中扭曲、縮小,最終被吞入了貔貅那深不見底的巨口之中,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塞拉距離稍遠,但也感覺一股巨力拉扯著自己飛向那張死亡之口!她拚命將長劍插入地麵,身體幾乎被拉成了一條直線,才勉強沒有被立刻吸走,但顯然支撐不了多久!
眼看整個隊伍就要在貔貅的狡詐和絕對力量下徹底覆滅!
千鈞一髮之際!
“水元素精神力——水霧漫天!”
一個清冷而熟悉的女聲,如同天籟般從戰場側翼響起!緊接著,磅礴的水汽憑空湧現,瞬間化作濃密到極致的乳白色大霧,如同巨大的帷幕,將整個斷魂崖區域籠罩!霧氣中蘊含著精純的水元素之力,不僅極大地阻礙了視線,甚至連貔貅那恐怖的精神乾擾和吸力,都受到了一定的削弱和阻滯!
是拉娜!她趕回來了!
貔貅顯然沒料到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動作微微一滯,吸力也出現了瞬間的減弱。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空隙,一道快如鬼魅的灰色身影,如同融入水霧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貔貅那條支撐著身體、剛剛落地的後腿旁!身影手中,不知何時凝聚出了一柄完全由高度壓縮的幽藍色水元素構成的、邊緣不斷震蕩發出高頻嗡鳴的利刃——水刃·高頻切割!
嗤——!
一聲輕響,如同熱刀切牛油!那柄水刃以無法形容的速度和鋒銳,精準無比地劃過貔貅後腿的關節連線處!
“嗷嗚——!!!”
貔貅發出了一聲淒厲到變形的慘嚎!它那堅不可摧的玉石鱗甲,在這詭異的水刃麵前,竟然如同紙糊!一條粗壯的後腿應聲而斷,黑色的血液如同噴泉般湧出!龐大的身軀瞬間失去平衡,從半空中轟然墜落,重重砸在崩塌了一半的懸崖邊上,激起漫天煙塵!
出手的,正是艾力克斯(化名艾斯)!他依舊戴著那張銀色麵具,眼神冰冷如霜,一擊得手,毫不停留!
“拉娜!就是現在!”艾力克斯低喝一聲,與從霧氣中衝出的拉娜匯合。拉娜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充滿了決絕和信任。兩人沒有任何言語交流,卻彷彿早已演練過無數次般,同時將手按在了一起!兩股截然不同、卻在此刻完美交融的精神力——拉娜的精純水元素與艾力克斯那深邃幽暗、彷彿源自深淵的水/暗雙係融合精神力——轟然爆發!
他們共同吟唱出古老而晦澀的咒文,聲音彷彿穿越了時空,帶著死亡的韻律:
“以水為引,渡魂忘川;以暗為契,叩響冥府之門!執掌命運終點,收割眾生之魂的古老存在……響應呼喚,降臨此世!顯現吧,遠古召喚獸——摩羅斯!”
嗡——!!!
天空,彷彿驟然暗淡!空氣中的水霧瞬間凝結成冰冷的霜華!一股令靈魂凍結、萬物凋零的死亡法則之力,如同潮水般席捲開來!在拉娜和艾力克斯身前,空間被強行撕裂,一個巨大、古樸、彷彿由無數哀嚎靈魂凝聚而成的灰色時鐘虛影,緩緩浮現!
時鐘的材質如同腐朽的枯木與蒼白骨骼交織,指標是兩把彎曲的黑色鐮刀。時鐘中央,沒有數字,隻有一片旋轉的、深不見底的黑暗旋渦。時鐘上方,隱約可見一個披著破爛鬥篷、看不清麵容、手持長柄鐮刀的虛影——死神摩羅斯的化身!
摩羅斯的能力,並非直接的物理破壞,而是對“生命”本身的絕對排斥與法則性抹殺!它的鐘錶指標指向,即是命運的終焉!
此時,剛剛斷腿、劇痛鑽心、暴怒到極點的貔貅,正掙紮著想要爬起,用剩餘的三條腿發動瘋狂的報復!它感受到了那股致命的死亡氣息,純黑的瞳孔中第一次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懼!它想逃,想鑽入黑暗,想施展任何保命手段……
但,已經太晚了。
摩羅斯虛影手中那柄象徵性的鐮刀,輕輕揮動。時鐘上,那根代表“秒”的黑色鐮刀指標,發出“哢噠”一聲輕響,精準地……指向了貔貅!
沒有光爆,沒有巨響,甚至沒有能量衝擊。
貔貅所有的動作,所有的掙紮,所有的恐懼,都在指標指向它的那一剎那,徹底凝固了。它那磅礴的生命力,它那古老的靈魂,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軀殼中強行抽離、剝奪!它那純黑的瞳孔瞬間失去了所有神采,變得空洞、灰白。
下一刻,它那龐大的、堅不可摧的玉石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所有光澤,迅速變得灰暗、僵硬,最終……化作了一尊毫無生機的、冰冷的石像!保持著掙紮欲起的姿態,矗立在懸崖邊緣。
一陣微風吹過。
哢嚓……嘩啦啦……
石像從內部開始崩碎,最終徹底垮塌,化作了一堆不起眼的碎石。唯有一枚雞蛋大小、通體漆黑、內部彷彿有黑暗能量緩緩流動的晶石(魂元),從碎石堆中滾落出來。
艾力克斯身影一閃,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魂元旁,彎腰將其拾起。他看也沒看趕過來的拉娜和正在逐漸從精神乾擾中恢復的塞拉等人,隻是淡淡地說了句:“此地不宜久留。”
話音未落,他的身體竟然如同水波般蕩漾起來,瞬間化作了兩個一模一樣的身影!其中一個身影對著拉娜微微頷首,隨即如同蒸發般消失不見;而另一個手持魂元的身影,則一步踏入尚未完全消散的水霧中,身形扭曲了一下,便徹底失去了蹤影。整個動作快如閃電,從拾取魂元到消失,不過一兩個呼吸的時間。
此時,濃鬱的水霧才開始緩緩消散。
塞拉強忍著精神和肉體的雙重疲憊,掙紮著站起身,正好看到拉娜跑向自己。而那個神秘的、出手相助又瞬間消失的“艾斯”,已經無影無蹤。
“拉娜!你沒事太好了!”塞拉一把抓住拉娜的手,眼中充滿了後怕和欣喜,但她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掃過艾力克斯消失的方向,冰藍色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極其複雜難明的光芒。她認得那種水元素運用的方式,那種隱藏在平和下的深邃黑暗……儘管他戴著麵具,改變了聲線,但那種感覺不會錯!他就是在王宮出現過、與“影”組織關係匪淺的那個危險人物!他為什麼會在這裏?又為什麼要救她們?他拿走的那個黑色晶石是什麼?
無數疑問瞬間充斥了塞拉的腦海,但她張了張嘴,看著拉娜那明顯對“艾斯”充滿感激和信任的眼神,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嚥了回去。現在說出來,除了引起恐慌和猜疑,毫無益處。這個秘密,她必須暫時埋在心裏。
“塞拉!你受傷了!”拉娜沒注意到塞拉的異常,急切地檢查著她的傷勢,然後興奮地說:“是艾斯!是那個叫艾斯的旅人救了我,又帶我回來救了你們!他剛才……”
拉娜回過頭,想要介紹,卻發現身後空無一人,隻有瀰漫的塵埃和貔貅化作的碎石堆。
“咦?艾斯呢?他剛才明明還在……”拉娜茫然地四處張望。
塞拉壓下心中的波瀾,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拍了拍拉娜的肩膀,岔開了話題:“可能……是位不願留名的隱士吧。當務之急,是趕緊救治傷員,然後……進入軒轅陵!”
拉娜雖然覺得有些奇怪,但塞拉的話有理,眼下確實不是糾結恩人去向的時候。她點了點頭,壓下心中的一絲失落和疑惑,轉身和塞拉一起,開始救助那些從精神乾擾中恢復、卻依舊虛弱不堪的倖存者們。
軒轅陵的巨大石門,失去了貔貅的守護,已然洞開,露出了後麵幽深不知通向何處的墓道。希望的曙光,終於穿透了死亡的陰霾,但塞拉心中卻因那個神秘男子的出現和離去,蒙上了一層新的、更加深沉的迷霧。前路,是得償所願的寶藏,還是另一個更加危險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