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賓一行人迅速離開了與艾力克斯對峙的街道,避開了那些仍在搜尋的守衛,拐入了一條相對僻靜的小巷。月球都市的巷道同樣整潔,但少了主街的喧囂,冰冷的金屬牆壁反射著穹頂投下的模擬天光。
“分頭找太危險了,這裏情況不明。”加西亞沉穩地分析,“傑拉德那傢夥雖然亂來,但逃跑和藏匿的本事一流。我們先找個地方落腳,再想辦法聯絡他。他應該會想辦法回到我們最後分開的地方附近。”
羅賓點頭同意:“伊萬,試試看通訊水晶能不能用。”
伊萬拿出小隊用的通訊水晶,注入精神力。水晶閃爍了幾下,傳出一些雜音和斷斷續續的、傑拉德氣喘籲籲又帶著點興奮的聲音:“……呼哧……安全……甩掉了……漂亮姑娘……等我訊息……”然後訊號就中斷了。
“看來他沒事,而且還挺得意。”伊萬無奈地收起水晶,“訊號受乾擾嚴重,應該是這座城市本身的屏障或者特殊結構導致的。”
“既然他暫時安全,我們先安頓下來。”羅賓做出決定。他們需要情報,需要一個基地,更需要瞭解這座天空島都市究竟發生了什麼,為何會有之前那種劇烈的震動。
他們小心地在巷道中穿行,避開主要的巡邏路線。最終,在西芭的感知下,他們找到了一處看起來已經廢棄了一段時間的小型倉庫。倉庫門鎖是古老的機械結構,對於皮卡德和伊萬來說形同虛設,很快就被悄無聲息地開啟。
倉庫內部堆放著一些蒙塵的、看不出用途的金屬零件和容器,空間不大,但足夠他們暫時藏身。最重要的是,這裏相對隱蔽。
“好了,現在我們來整理一下情況。”羅賓示意大家圍坐在一起,目光掃過每一位同伴,“首先,那個麵具男,他雖然沒有親口承認是艾力克斯,但是也沒有否認。因此,很可能就是他本人。並且他還知道了我使用『黃金太陽』力量擊敗『東皇』句芒這件事。”他說出這句話時,語氣沉重。
眾人臉色都變得凝重起來。這意味著他們的底牌之一已經被敵人知曉,並且對方顯然極其重視這股力量。
“其次,他提到了‘鑰匙’和‘門扉’。”加西亞介麵道,眉頭緊鎖,“結合亞斯莫德之前所說的,他們在尋找天空島的『金鑰』……這兩者很可能指的是同一個東西。而那個被傑拉德拉走的金髮巫女……”
“她很可能就是關鍵!”西芭肯定地說,“我能感覺到她身上蘊含著非常純凈和強大的水精神力,還有一絲跟我一樣的風元素力?而且......似乎與這座天空島有著某種奇特的聯絡。艾力克斯帶著她,絕非偶然。”
“所以,‘鑰匙’可能不是一件物品,而是……一個人?”艾爾文推測道,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
“很有可能。”羅賓點頭,“如果真是這樣,那傑拉德誤打誤撞,反而可能打斷了『影』組織的某個重要步驟。我們必須儘快找到他們,既要保證傑拉德的安全,更要保護那個女孩不被『影』組織抓回去。”
“還有之前的震動,”米雅莉擔憂地補充,“整個城市都在搖晃,絕非小事。天空島內部恐怕也隱藏著巨大的麻煩或者變故。”
就在眾人討論之時,負責在門口警戒的拉娜突然低聲道:“有人靠近。很多人。訓練有素。”
所有人立刻噤聲,武器悄然入手,隱藏到倉庫的陰影和貨堆之後,屏息凝神。
腳步聲在外麵停下,接著是一個清脆而威嚴的女聲,使用的是略帶口音但清晰的大陸通用語:“裏麵的地上來訪者,我們沒有惡意。我們是阿尼莫斯都市治安管理總局的巡查官。我們知道你們的存在,也看到了你們與那名危險的麵具逃犯並非同夥。我們是帶著和平的意願而來,希望能與你們談談。”
羅賓和加西亞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對方竟然直接找上門來,而且語氣似乎還算友好?
羅賓沉吟片刻,示意大家保持警惕但暫時不要動手,他自己則朗聲回應道:“我們如何相信你們沒有惡意?我們剛剛進入這座城市,就遭到了守衛的追趕。”
外麵的女聲似乎嘆了口氣:“那是誤會。追趕你們同伴的守衛,是因為他們與那名巫女——莉婭娜小姐在一起,而莉婭娜小姐是和那名危險的麵具男一同出現的。我們正在全力搜捕那名麵具男。對於你們的另一位同伴救走莉婭娜小姐的行為……雖然方式魯莽,但從結果上看,我們或許應該感謝他,沒有讓莉婭娜小姐再次落入危險分子手中。”
她頓了頓,繼續道:“之前的劇烈震動你們也感受到了吧?那是‘星核引擎’發生的異常過載波動。我們懷疑這與‘影’組織的滲透和破壞有關。城市現在需要穩定,我們也需要瞭解更多關於‘影’組織的情報。而你們,作為地上世界與他們多次交鋒的戰士,或許掌握著我們急需的資訊。我們擁有共同的目標。”
對方的解釋合情合理,而且態度坦誠。羅賓思考著利弊。他們確實需要瞭解情況,也需要一個官方的渠道來尋找傑拉德和莉婭娜,單靠他們自己在這座巨大的城市裏如同無頭蒼蠅。
“好吧。”羅賓最終做出了決定,“我們願意談談。但請你們的人後退,保持距離,我們會出來。”
“可以。”外麵的女聲乾脆地答應,隨即傳來整齊的後退腳步聲。
羅賓對同伴們點了點頭,大家保持著防禦陣型,小心地開啟了倉庫門。
門外,站著一位英姿颯爽的阿尼莫斯女性軍官,她穿著一身利落的銀白色製服,肩章顯示著她的高階身份。她身後站著兩列精銳的治安官,但都按照約定保持著安全距離,武器也沒有指向他們。
女軍官看到羅賓等人,右手撫胸,行了一個阿尼莫斯的禮節:“感謝你們的信任。我是巡查官賽拉。奉長老會之命,邀請各位前往總局,詳細商談合作事宜。請放心,你們將是我們尊貴的客人,而非囚犯。”
她的眼神清澈而堅定,給人一種值得信賴的感覺。
羅賓看了看同伴,大家微微點頭。目前看來,這是最好的選擇。
“好吧,賽拉巡查官。”羅賓代表眾人回應,“我們跟你去。希望我們真的能合作愉快。”
在賽拉和治安官的護送(而非押解)下,羅賓一行人離開了臨時藏身的倉庫,向著阿尼莫斯都市的治安管理總局走去。
他們不知道的是,在不遠處一座高塔的陰影中,化為水影形態的艾力克斯正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麵具下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接觸官方了嗎?也好……省得我再多費手腳。羅賓,好好享受這短暫的‘合作’吧。當你們的價值被榨乾,或者當‘鑰匙’再次回到我手中時……就是這座虛假天堂覆滅的開始。”
水影悄然融入牆壁,消失不見。陰謀的網,正在向著所有人緩緩收緊。
***
月球都市,某處隱蔽的陰影角落。這裏似乎是兩座巨大建築之間的狹窄縫隙,被廢棄的管道和冷凝裝置所遮擋,遠離主幹道的喧囂和巡邏守衛的視線。
空氣中泛起一陣不易察覺的水波狀漣漪,艾力克斯的身影如同從水中浮出般悄然凝聚。他警惕地掃視四周,確認安全後,輕輕發出一種特定的、模仿某種鳥類啼鳴的暗號聲。
幾乎在暗號響起的下一秒,他身側的陰影彷彿活了過來,兩道披著黑色罩袍的身影無聲無息地浮現,如同鬼魅。他們的罩袍上,別著那枚象徵著“影”組織執行官的、不祥的暗紅色六芒星徽章。
兩人同時摘下了兜帽,露出了迥異卻同樣非同尋常的真容。
其中一個身材矮小,像個未長開的少年,麵板是健康的黝黑色。他一頭蓬鬆的綠色短髮亂糟糟的,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腦袋上那兩根不斷微微擺動、近乎透明的柔軟觸角,像是蝸牛的觸鬚。他的眼睛很大,卻沒有瞳孔,完全是一片混沌的乳白色,此刻正滴溜溜地“看”著艾力克斯,嘴角咧開一個帶著幾分狡黠的笑容。
“呀咧咧~這不是我們偉大的『假麵』大人嘛?”代號『飛翎』的洛克用他那特有的、帶著點玩世不恭和嘲弄的語氣率先開口,白色的眼睛似乎能穿透麵具看到艾力克斯的表情,“聽說你差點被阿尼莫斯那些老古板請去喝茶了?真是驚險刺激呀咧咧?”
另一個身影則高挑瘦削,麵板是病態的蒼白。他一頭順直的紫色長發披肩,戴著一副款式古老的黑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睛習慣性地眯著,嘴角掛著一絲彷彿經過精密計算的、毫無溫度的微笑。他的鼻子和耳朵都異常尖削,最奇特的是他背後收攏著一對覆蓋著黑色軟毛的蝙蝠翅膀。代號『黑羽』的白羅隻是微微頷首,用他那種一字一頓、充滿邏輯性卻冰冷異常的聲音簡短問候:“艾力克斯。先生。歡迎。歸來。”
艾力克斯對洛克那近乎挑釁的問候隻是冷哼一聲,銀色麵具轉向他們,語氣帶著一貫的、掌控全域性般的自信:“一點小意外,不足為慮。長老會的審訊室還困不住我。倒是你們,接應工作做得如此‘及時’,我是不是該表示感謝?”他的話語裏帶著明顯的反諷。
“呀咧咧~別這麼說嘛假麵大人,”洛克嬉皮笑臉地擺擺手,觸角歡快地晃動著,“誰知道你那麼快就暴露了行蹤還被抓個正著?我們可是嚴格遵守潛伏紀律的好員工呀咧咧~”
白羅沒有參與這無謂的口舌之爭,他那眯著的、彷彿能洞察一切的目光透過鏡片,久久停留在艾力克斯身上,緩緩開口,每個字都清晰無比:“鑰匙。的下落。你。有。眉目了。嗎?”
艾力克斯心中微微一緊,但麵具完美地遮掩了他任何細微的情緒波動。他早就打定了主意,關於莉婭娜就是“鑰匙”本體的這個最關鍵情報,必須隱瞞下來。這不僅是他獨佔的功勞,更因為莉婭娜身上混合的元素之力和與天空島的聯絡太過特殊,他需要時間獨自破解這個秘密,並將其價值最大化。
於是,他用一種經過斟酌的、半真半假的自信口吻回答道:“當然。雖然過程曲折,但並非毫無收穫。”他刻意停頓,營造出一種神秘感,“我之前在地上世界與那個巫女接觸時就發現,她身上同時混合著風和水兩股元素精神力,極為特殊。而登上天空島後,她身上的風元素精神力更是顯著活躍,與這座島嶼、與這裏的住民產生了清晰的共鳴。”
他攤開手,語氣愈發肯定:“這絕非巧合。我幾乎可以肯定,『鑰匙』的線索,甚至『鑰匙』本身,必然與這個叫莉婭娜的巫女有關,或者說,通過她,一定能找到我們想要的東西。她就是我們找到『鑰匙』最關鍵的‘路標’。”他將莉婭娜定義為“路標”而非“鑰匙”本身,巧妙地偷換了概念。
“呀咧咧?就這麼簡單?”洛克歪著腦袋,乳白色的眼睛眨了眨(如果那算眨眼的話),觸角好奇地向前探了探,“那個小巫女是路標?聽起來好像很有道理,但又總覺得有點……呀咧咧……太順利了?”他說話總是這樣口無遮攔,帶著一種天生的、令人不快的懷疑論調。
艾力克斯麵具下的眉頭皺起,對洛克的質疑感到極度不悅,一股冰冷的怒意掠過心頭,但他強行壓了下去,沒有表現在臉上和語氣中。他隻是冷哼一聲:“哼,你是在質疑我的判斷,洛克?別忘了,是誰最先發現了元素燈塔的異常,又是誰最先鎖定了天空島的方向。”
“不敢不敢呀咧咧~”洛克舉起雙手作投降狀,臉上卻還是那副嬉笑的表情,“假麵大人英明神武,算無遺策!那我們接下來是不是就該全力去抓那個小巫女了呀咧咧?”
白羅依舊沒有說話,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眯著的眼睛彷彿從未離開過艾力克斯。那副黑框眼鏡下的目光,銳利得似乎能剝開層層偽裝,直抵核心。他臉上那公式化的微笑絲毫未變,卻無端地給人一種看透了一切的感覺。
艾力克斯避開白羅那令人不適的注視,將注意力轉向洛克,沉聲道:“沒錯。但現在她被另一群地上來的老鼠攪局救走了,阿尼莫斯的治安隊也在找她。我們需要利用組織的資源,儘快鎖定她的位置。記住,要活口,她對我們至關重要。”
“瞭解呀咧咧~抓人我在行!”洛克興奮地搓了搓手。
白羅這才緩緩地、極其輕微地點了下頭,用他那特有的節奏說道:“明白。情報。追蹤。網路。會。啟動。期待。你的。‘路標’。能帶領。我們。找到。真正的。鑰匙。”他在“路標”和“真正的”這兩個詞上,似乎加了極其微妙的、不易察覺的重音。
艾力克斯心中冷笑,麵上卻不動聲色:“當然。絕不會讓組織失望。行動吧。”
三人身影再次融入陰影,如同從未出現過。然而,在這短暫的匯閤中,猜疑與隱瞞的種子已然悄然埋下。艾力克斯自信能掌控一切,卻忽略了同伴那非人的感知與智慧。『黑羽』白羅那沉默的注視,或許比『飛翎』洛克喋喋不休的質疑,更為致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