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卡德的大腦依舊有些暈眩,一半是因為傷勢,另一半則是因為眼前少女那令人窒息的美貌。他努力眨了眨眼,試圖讓理智回籠,但那雙赤紅的眼眸彷彿有著魔力,讓他難以移開視線。
“多…多謝相救。”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有些沙啞乾澀,努力想撐起身體表達謝意,卻又因牽動傷口而輕哼一聲,隻得無奈地繼續保持半躺的姿勢,“請問……這裏是?我好像……失去了意識前的記憶有些混亂。”
露娜看著他笨拙而狼狽的樣子,並未露出絲毫嫌棄,聲音依舊平靜如水:“這裏是一處位於阿緹卡海灣附近叢林裏的廢棄屋舍。我和我的同伴昨日途經附近,發現你昏迷不醒地掛在很高的樹枝上,似乎是被強烈的風暴捲上去後又摔落下來的。便將你暫時安置於此。”
她的敘述簡潔清晰,沒有多餘的情感色彩,卻讓皮卡德瞬間回憶起了那場可怕的龍捲風,以及被捲入空中、失去意識前的最後景象。他的心猛地一沉——加西亞他們!
就在這時,木門發出輕微的吱呀聲,被人從外麵推開。
一道挺拔的身影走了進來,正是拉娜。她手中捧著一些新鮮的清水和幾枚看起來可以食用的野果。她一眼就看到草蓆上已經蘇醒的皮卡德,褐色的眼眸中立刻閃過銳利的警惕,但看到露娜安然坐在一旁,那警惕又迅速轉化為純粹的審視。她快步走到露娜身邊,如同忠誠的衛兵,將東西放下,然後沉默地站在一旁,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皮卡德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壓迫感。
“拉娜,”露娜輕聲開口,打破了因拉娜到來而略顯緊張的氣氛,“這位先生醒了。”
她轉而看向皮卡德,介紹道:“這位是拉娜,我的同伴。”然後,她那雙赤紅的眼眸再次轉向皮卡德,雖然沒有詢問,但意思很明顯——該你自我介紹了。
皮卡德壓下對同伴的擔憂,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更得體一些,儘管躺在草蓆上的他實在談不上什麼風度:“皮卡德。我的名字是皮卡德。”他頓了頓,補充道,同時指尖微不可察地凝聚起一絲微弱的水汽,形成一個瞬間出現又消失的小水珠,“一位……水元素使。非常感謝二位的救命之恩。”他選擇先表明一部分能力,以示誠意和感謝,但也僅此而已。
“水元素使?”露娜的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興趣。天空島並非沒有操控元素之力的人,但地麵上的元素使往往有著不同的傳承和特質。
拉娜則隻是微微頷首,表情依舊嚴肅,似乎對“水元素使”這個身份並不意外,更在意的是他是否構成威脅。
露娜看著皮卡德,那雙能看透人心的赤瞳似乎察覺到了他自我介紹時刻意保留的餘地。她並沒有追問,隻是淡淡地道:“露娜。我的名字。”
簡單的交換姓名後,氣氛有片刻的沉默。皮卡德猶豫了一下,試探性地問道:“露娜小姐,你們……怎麼會來到阿緹卡海灣?這附近最近似乎很不平靜。”他想知道她們的來歷和目的,既是出於好奇,也是想評估現狀。
露娜的目光微微移開,似乎看向窗外遙遠的天空,聲音飄忽了一些:“我們……在尋找一些東西。一些失落的、重要的東西。”她的回答同樣含蓄,沒有透露關於天空島和妹妹的任何資訊,但那瞬間流露出的淡淡悵惘和堅定,卻比任何詳細的解釋都更讓人印象深刻。
皮卡德敏銳地捕捉到了她語氣中那絲深藏的沉重,立刻明白對方也有不願提及的隱秘。同病相憐的感覺讓他不禁對這位神秘而美麗的少女產生了更多的好奇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憐惜。
“我也一樣。”皮卡德嘆了口氣,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陰霾,“我和我的同伴們原本是為了調查一些……異常的元素波動來到這片區域。沒想到遭遇了那場可怕的風暴,結果……失散了。”他提到了同伴,提到了調查,但同樣隱去了“影”組織、煉成陣和合成獸等關鍵資訊。並非不信任,而是事關重大,他不能輕易對外人言明。
兩人互相說明瞭目的,卻又都巧妙地避開了核心的秘密。這種心照不宣的保留,反而產生了一種奇妙的默契和理解。
房間裏再次安靜下來。
晨光透過破窗,柔和地灑在露娜身上,為她周身鍍上一層朦朧的光暈,銀色的髮絲彷彿在發光。皮卡德躺在草蓆上,仰視著她,一時間竟有些癡了。傷痛、擔憂、對未知的焦慮……在這一刻似乎都被眼前這幅靜謐美好的畫麵所撫平。他從未見過如此氣質獨特的女性,強大而脆弱,清冷又似乎蘊含著深沉的情感。
露娜似乎也察覺到他那過於專註的目光,長長的銀色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視線轉回,與皮卡德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她沒有立刻避開,赤紅的眼眸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似乎也想讀懂這個突然闖入她們路途、帶著秘密又直白地表現出驚艷的水元素使。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微妙的氣息。是好奇,是試探,是一絲若有若無的、因共患難(露娜單方麵的救助)而產生的奇特聯絡,還有皮卡德那份毫不掩飾的、帶著純粹欣賞的迷戀。
拉娜站在一旁,看著兩人之間無聲流淌的、難以言喻的氛圍,眉頭微微蹙起。她向前半步,刻意打破了這份沉默,聲音冷靜而清晰:“露娜姐,他的傷勢需要更換敷料了。另外,我們今天的行程?”她的話語將露娜的注意力拉回現實,也提醒著皮卡德,她們並非久留之人。
露娜回過神來,眼中的些許波動瞬間平復,恢復了之前的清冷。她站起身,對皮卡德微微頷首:“你傷勢未愈,還需靜養。我們會再停留半日。”她沒有看皮卡德瞬間亮起的、帶著欣喜和期待的眼神,轉身對拉娜吩咐道:“拉娜,麻煩你了。”
說完,她緩步走向門口,似乎想要透透氣,將那屋內莫名升騰的、讓她也有一絲無措的曖昧氣息留在身後。
皮卡德目送著她的背影,直到木門輕輕合上,才緩緩收回目光,心頭卻彷彿仍殘留著那雙赤紅眼眸的注視和那份驚心動魄的美麗。尋找同伴的計劃依舊緊迫,但此刻,他的世界裏,似乎短暫地被一抹銀髮赤瞳的驚艷身影所佔據。
***
北方的天空相較於阿緹卡海灣的狂暴,顯得更為高遠蒼茫,但依舊殘留著那場席捲大陸風暴的痕跡,雲層流動的速度快得異乎尋常。木星燈塔——這座古老而巨大的建築,如同沉默的巨人,矗立在略顯荒涼的原野上,塔身斑駁,見證著歲月的流逝。
加西亞在墜落過程中,強行催動所剩無幾的精神力,與腳下的大地產生共鳴。地元素的力量溫和地托舉、緩衝,使他下墜的勢頭大幅減緩。他緊緊將西芭護在懷中,用自己的脊背承受了大部分翻滾撞擊的力道。最終,兩人頗為狼狽地滾落在燈塔腳下長滿柔軟苔蘚和枯草的地麵上,揚起一片塵土。“呃……”加西亞發出一聲悶哼,背後傳來火辣辣的疼痛,但他第一時間低頭看向懷中的西芭,“西芭,你沒事吧?”西芭驚魂未定,蒼白的臉上沾了些許塵土,金色的髮絲也有些淩亂。她靠在加西亞堅實的胸膛上,能聽到他有力而稍顯急促的心跳,臉頰不禁微微泛紅。“我……我沒事,加西亞。謝謝你……”她的聲音輕柔,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更多的是安心。剛纔在空中,被他緊緊護住的感覺,驅散了她所有的恐懼。加西亞確認她無礙,這才鬆了口氣,小心地扶著她站起身,但攬著她肩膀的手並未立刻鬆開,彷彿還在確認她的真實存在。西芭也沒有掙脫,隻是微微低著頭。
“哇啊啊——嘭!”另一側,加斯敏就沒這麼“溫和”的待遇了。她像顆出膛的炮彈,砸斷了燈塔旁邊一棵枯樹的好幾根枝杈,最後“噗通”一聲,一頭栽進了一個堆放在牆角、不知積了多久的、厚實鬆軟的乾草堆裡。巨大的衝擊力讓草堆猛地塌陷下去,草屑紛飛。“咳!咳!呸呸呸!”加斯敏掙紮著從草堆裡冒出腦袋,用力吐掉嘴裏的草稈,紅髮上沾滿了草屑,看起來滑稽又狼狽。她齜牙咧嘴地活動了一下四肢,“嘶……痛死了!哪個混蛋堆的草堆……嗯?還挺軟?”她發現自己除了些擦傷和碰撞的淤青,似乎並無大礙,不由得慶幸地拍了拍身下的乾草。她手腳並用地從草堆裡爬出來,一眼就看到了不遠處相互扶持著站起的加西亞和西芭,立刻大聲嚷嚷起來:“喂!加西亞!西芭!你們沒事吧?我還以為要摔散架了……咦?這裏是……木星燈塔?”她環顧四周,認出了這座熟悉的建築。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而帶著驚疑不定聲音從燈塔基座的大門方向傳來:“誰?誰在那裏?剛才那動靜……噢,天吶!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嗎?”隻見一位白髮蒼蒼、戴著厚厚眼鏡、穿著沾滿灰塵學者袍的老者,手裏還拿著一本厚厚的筆記和一把放大鏡,正顫巍巍、又急匆匆地從燈塔門口走出來。他顯然被剛才三人“空降”的動靜嚇得不輕。
加斯敏聞聲望去,當看清老者的麵容時,她臉上的暴躁和狼狽瞬間被巨大的驚喜所取代!“老……老爺子?!斯庫雷塔老爺子!!”加斯敏幾乎是尖叫著喊出了老者的名字,也顧不上身上的痠痛,像一團燃燒的火焰般興奮地沖了過去,差點把老者撞個趔趄。
老學者斯庫雷塔被這熱情的“襲擊”弄得有點懵,他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鏡,眯起眼睛仔細打量眼前這個紅頭髮的、活力四射的姑娘。“你……你是……”他看了好幾秒,記憶深處的畫麵逐漸清晰,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驚喜笑容,“加斯敏?!是當年那個一點就著、吵著要用火燒了燈塔大門的小丫頭加斯敏?!”
“對對對!就是我!”加斯敏開心得直跳,用力拍著老爺子的胳膊(幸好她收斂了力氣),“老爺子!您怎麼會在這裏?太好了!沒想到能在這裏遇到您!”她激動得語無倫次。
加西亞和西芭也走了過來。加西亞沉穩的臉上也露出一絲罕見的、帶著敬意的微笑:“斯庫雷塔先生,好久不見。”西芭優雅地行了一禮,微笑道:“斯庫雷塔學者,看到您依然精神矍鑠,真是太好了。”
斯庫雷塔看著接連出現的加西亞和西芭,更是驚訝得合不攏嘴:“加西亞!西芭!還有加斯敏!你們……你們三個怎麼會……從天上掉下來?”他抬頭看了看天,又看了看他們略顯狼狽的樣子,滿臉的困惑和關切,“而且這身傷……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剛才那場可怕的風暴難道……”
老爺子斯庫雷塔,正是當年羅賓、加西亞他們在家鄉海迪亞村遭遇外族潛入,引發阿爾法山災變時遇到的那位老學者。他是一位博學卻沒有任何精神力的普通老人,癡迷於研究古代文明和元素燈塔的歷史。當年,他為他們提供了許多關於古代遺跡、燈塔結構和歷史的寶貴知識,雖然無法直接參與戰鬥,卻用他的智慧和經驗給予了他們巨大的幫助。他是那場艱辛旅程中,為數不多的、溫暖而可靠的盟友。
加斯敏見到這位如同爺爺般慈祥又智慧的老朋友,開心得不得了,彷彿身上的傷都不疼了,嘰嘰喳喳地就要開始解釋:“老爺子我跟你說,我們遇到了超——級可怕的事情!有一個超級大的合成獸!還有一個能吸人精神力的黑洞!還有一個超級混蛋的煉成陣!然後我們就被打飛上天……”
加西亞輕輕按住了加斯敏的肩膀,打斷了她連珠炮似的、可能泄露太多敏感資訊的敘述。他對斯庫雷塔點了點頭,語氣沉穩卻凝重:“斯庫雷塔先生,此事說來話長,而且牽扯甚大。我們確實遭遇了極其危險的狀況,被一場異常的風暴捲到了這裏。能遇到您,實在是萬幸。”
斯庫雷塔看著加西亞凝重的表情,又看了看雖然興奮但難掩疲憊和傷勢的加斯敏,以及安靜站在一旁、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的西芭,立刻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他不再追問細節,連忙說道:“好了好了,先別站在這裏說了!快,跟我進塔裡來!塔裡還有些藥品和乾淨的水,你們必須立刻處理傷口,好好休息一下!”
老人家的關懷讓三人心中一暖。在這陌生的地方,遇到昔日的故人,無疑是絕望中最及時的援手。
加斯敏歡呼一聲,攙扶著老爺子就往燈塔裡走。加西亞和西芭對視一眼,也跟了上去。西芭輕聲對加西亞說:“能遇到斯庫雷塔老爺爺,真是太好了。”她的語氣中充滿了安心。
加西亞“嗯”了一聲,目光掃過斑駁的燈塔外牆,又望向遠方依舊有些不正常的天空,陰沉的眼神中思緒翻湧。暫時安全了,但皮卡德和雪莉還不知所蹤,阿緹卡海灣的危機也遠未結束。而這座古老的木星燈塔,以及這位博學的老學者,或許能為他們提供一些線索和喘息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