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地上斷續的血跡和淩亂的腳印,露西法五人在林間發足狂奔。少年的心臟瘋狂擂動,眼中隻剩下前方那刺目的紅色痕跡,以及父親可能遭遇的種種不測。
伊萬一邊奔跑,一邊不時閉目感知,憑藉風元素帶來的敏銳,追蹤著空氣中殘留的陌生氣息和血腥味。
“方向沒錯……他們在往南邊海岸方向去!”伊萬喘息著道。
果然,穿出一片密林後,眼前豁然開朗。蔚藍的大海在永晝天光下波光粼粼,海浪輕柔地拍打著金色的沙灘。然而,這片寧靜的景色卻被沙灘上的一幕徹底打破。
約十餘名身穿黑衣、臉蒙黑巾的襲擊者,正押著一個身影踉蹌的人,向著停泊在淺灘的一艘狹長快船移動。那被押解之人,正是珀亞斯!他的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嘴角溢血,顯然又經歷了一番掙紮或虐待,但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眸依舊清澈堅定。
一名看似頭目的黑衣人,手中一把淬著幽藍光澤的短刀,正緊緊地架在珀亞斯的脖子上。
“父親!”露西法目眥欲裂,不顧一切地就要衝上去。
“站住!”那黑衣頭目厲聲喝道,手中短刀微微用力,在珀亞斯頸側壓出一道血痕,“再敢靠近一步,我立刻殺了他!”
露西法的腳步硬生生釘在了原地,拳頭握得咯咯作響。
艾爾文上前一步,將露西法擋在身後,沉聲道:“放開大祭司,我們可以讓你們離開。”
“哼,你以為我會信?”黑衣頭目冷笑,“所有人,退後!退到林子裏去!不然……”
就在他話音未落之際,艾爾文垂在身側的左手手指微不可察地動了動,對身邊的米雅莉和伊萬做了一個極其隱蔽的手勢。
下一瞬,他猛地抬起右腳,狠狠跺在沙灘上!一股渾厚的、帶著大地震顫之力的地元素精神力,順著他的腳底瘋狂灌入地下!
“地殼震動!”
轟隆!以艾爾文為中心,方圓數十米內的沙灘猛地劇烈震動起來!沙粒跳躍,地麵如同波浪般起伏!那些黑衣人猝不及防,腳下立足不穩,頓時東倒西歪,陣型大亂!連那黑衣頭目也是身體一晃,手中短刀稍稍偏離了珀亞斯的頸部!
“就是現在!”艾爾文暴喝。
幾乎同時,米雅莉高舉雙手,麵朝大海,碧綠的眼眸中水光流轉。“海之靈,聽我呼喚!”隨著她的吟唱,岸邊的海水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攫取,化作無數晶瑩的水珠升騰而起,在空中迅速凝聚成一片濃厚的烏雲!
“降雨術!”淅淅瀝瀝的雨點瞬間傾盆而下,不僅進一步乾擾了黑衣人的視線和行動,冰涼的雨水更是讓他們一個個成了落湯雞。
而伊萬,則是在雨雲形成的剎那,將法杖對準了黑衣人最密集的區域。“風啊,聽從號令,化作撕裂一切的怒濤!”狂暴的颶風憑空生成,捲起漫天的雨水和沙粒,如同一條巨大的風之鞭,狠狠地抽向那些暈頭轉向的黑衣人!
“啊!”“救命!”慘叫聲此起彼伏,不少黑衣人被這恐怖的組合攻擊直接掀飛,重重摔在沙灘或海水中,失去了戰鬥力。
“雪莉!”艾爾文大喊。
“知道了!”早已蓄勢待發的雪莉,如同一隻靈巧的火狐狸,藉著雨幕和風沙的掩護,以驚人的速度沖向被震得踉蹌的黑衣頭目和珀亞斯!小白在她頭頂盤旋,噴吐出一道熾熱的火線,逼退了旁邊兩個試圖阻攔的黑衣人。
“得手了!”雪莉眼看就要觸及珀亞斯,小臉上露出喜色。
然而,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那被颶風和地震弄得狼狽不堪的黑衣頭目,眼中卻閃過一絲瘋狂的怨毒。他似乎知道大勢已去,竟然不顧一切地將手中短刀朝著撲來的雪莉猛地擲出!同時,他的另一隻手袖中滑出一支小巧的弩箭,對準了近在咫尺的珀亞斯!那弩箭箭頭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紫黑色,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小心!”珀亞斯看得分明,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他不知從哪裏湧出一股力量,猛地掙脫了身側另一個黑衣人的鉗製,用身體硬生生撞開了雪莉,同時自己的身體一側——
噗嗤!那支紫黑色的弩箭,狠狠地釘入了珀亞斯的右肩!
“呃!”珀亞斯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變得灰敗。中箭處沒有流出多少鮮血,但麵板周圍卻迅速蔓延開一種令人心悸的紫黑色紋路,彷彿有生命般蠕動著。
“父親!”“大祭司!”露西法和艾爾文等人肝膽俱裂。
“哈哈……”那黑衣頭目發出得意而瘋狂的笑聲,“中了‘腐魂之噬’,就等著變成沒有理智的怪物吧!”
就在此時,伊萬控製的颶風餘波卷過,猛地撕開了那黑衣頭目背後已經破損的衣衫。
露西法的目光無意中掃過,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大小!
隻見那黑衣頭目的後背上,赫然烙印著一個清晰的、複雜的徽記——那是一條盤繞的神龍,環抱著一座巍峨山嶽,整體呈現出古樸威嚴的青銅色!
這個徽記……露西法在父親書房的外交文書上見過!這是——華夏王國的國徽!
“華……華夏王國?”露西法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憤怒而顫抖,“是你們?答應援助我們的華夏王國,竟然就是暗殺父親的罪魁禍首?”
這個發現,如同一道晴天霹靂,狠狠地劈在所有人心頭!之前所有的猜測、懷疑,在這個烙印麵前,似乎都有了一個駭人聽聞的答案!
真相,瞬間變得撲朔迷離,而危機,卻遠未結束。珀亞斯身中奇毒,麵色已經開始呈現出不正常的青黑。那黑衣頭目在狂笑後,被伊萬補上的一道風刃擊中,重傷倒地,但其他尚能行動的黑衣人已經趁亂向著快船撤退。
“先救人!”艾爾文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嘶聲吼道。
露西法猛地驚醒,撲到父親身邊。看著父親肩頭那可怕的傷口和不斷蔓延的紫黑紋路,以及父親逐漸失去神采、開始泛起怪異紅光的眼眸,無邊的恐懼與絕望將他吞沒。
“父親!您撐住!米雅莉!快救救他!”他的哭喊聲撕心裂肺。
米雅莉已經沖了過來,看到珀亞斯的傷勢,臉色也是煞白。她毫不猶豫地將所有的治療水光傾注過去,但那紫黑色的紋路彷彿有生命般,竟然在不斷吞噬、排斥著她的治療能量!
“這毒……太霸道了!我的力量壓不住!”米雅莉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就在這時,珀亞斯用盡最後一絲清明,抓住了兒子的手,聲音微弱而急切:“回……回巴比倫……找……大長老……光……”話未說完,他的眼中最後一絲理智的光芒徹底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野獸般的渾濁與暴戾,身體也開始不自主地痙攣、扭動,力量大得驚人。
喪屍化……正在加速!
海灘上,倖存的黑衣人已經登上快船,揚帆逃離。留下的,是一地狼藉,重傷昏迷的黑衣頭目,以及……即將墜入無邊黑暗的光之國大祭司,和幾個瀕臨崩潰的年輕人。
真相與危機交織,信任與背叛並存。前路,一片血色迷霧。
***
主殿內,麵對著最後兩扇門,四人幾乎同時看向那扇燃燒著不息火焰的門扉,氣氛卻不同於之前任何一次。
水、風、地三門的經歷,不僅讓他們收穫了力量與寶物,更讓這支臨時組成的小隊之間建立了難以言喻的默契與信任。然而,一個最大的謎團,始終橫亙在他們與那個火之國少女之間。
海迪亞抱臂靠在一旁的石柱上,目光銳利地看著靜靜站在火之門前、背對著他們的伊莉希雅。烏拉諾斯和海德羅也站在稍後的位置,等待著。
“伊莉希雅。”海迪亞開口,聲音少了往日的嬉笑,多了一份少見的鄭重,“在進這扇火之門之前,有件事,我想我們得弄明白。”
伊莉希雅的身體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沒有回頭。
“你,究竟是什麼人?”海迪亞的目光彷彿能穿透她的背影,“一路下來,我看得出來,你對純粹的力量,比如長壽、天象、空間這些,並沒有表現出多大的渴望。但你卻對探索這裏,對元素之星,有一種……超乎尋常的執著。”
他頓了頓,走近兩步:“我們一起經歷了不少,算是過命的交情了。我希望,在踏進這扇門之前,你能把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不為別的,就為了進去之後,我們能真正地、毫無保留地信任彼此,把後背交給對方。”
他的話語直白而誠懇。烏拉諾斯和海德羅也默默地看著伊莉希雅,眼中是同樣的詢問與等待。
長時間的沉默。隻有火之門上焰苗跳動的輕微劈啪聲。
終於,伊莉希雅緩緩轉過身。她的臉上沒有了往日故作的冷漠或傲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混合著痛苦、掙紮與決然的神色。她深吸一口氣,彷彿下了很大的決心,暗金色的眼眸依次看過三人,開口,聲音低啞卻清晰:
“我……叫伊莉希雅。帝國元帥,‘紅蓮’伊莉茜斯……是我的姐姐。”她頓了一下,“但我不是將軍,我的父親……隻是帝國一個不起眼的士兵。”
這個開場讓三人有些意外。元帥的妹妹,卻有著如此平凡的出身?
“我的任務,確實是為了元素之星。”伊莉希雅的拳頭不自覺地握緊,“但……不是奉姐姐或帝國軍方的命令。帝國丞相傑西卡……他找到了我的師傅。”
提到“師傅”二字,她的聲音明顯顫抖起來,眼中湧起深切的痛楚與愧疚。“師傅是將我撫養長大、教導我一切的人,是我真正的家人。他老人家年事已高,且曾因舊傷實力大損……傑西卡不知從哪裏得到了神殿和元素之星的訊息,他……他用師傅的性命威脅,逼師傅為他效力,前來奪取元素之星。”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壓抑的哭腔:“師傅不願……但他沒有選擇。我……我是偷偷跟著師傅,發現了這件事。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師傅為難,更不能讓他老人家冒險。所以……所以我瞞著師傅,自己來了。我想,如果我能拿到元素之星,或許就能救師傅……”
她抬起頭,淚水已在眼眶中打轉,但目光卻異常堅定:“我發誓,我之前隱瞞,並非想利用你們。隻是……隻是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也怕牽連你們。但現在……我不想再欺騙了。”
“這個帝國丞相太可惡了!”年輕氣盛的海德羅聽完,再也忍不住,憤慨地一拳錘在旁邊的石壁上,“竟然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威脅一個老人!”
“冷靜點,海德羅。”海迪亞伸手按住少年的肩膀,他的臉色也很難看,但還是努力保持著理智,“我想……那位帝國丞相,也不過是按皇帝的旨意行事吧?”他說出了一句連自己都不太相信的“安慰”,目光卻銳利地看著伊莉希雅。他心裏何嘗不是對那種用親人要挾的行徑感到憤慨,但他更清楚,此刻指責與憤怒解決不了問題。
烏拉諾斯則是靜靜地走到伊莉希雅麵前,他的紫眸中沒有指責,隻有理解與平靜。“所以,你執著於元素之星,並非為了自己的野心或帝國的命令,而是為了保護撫養你長大的師傅。你甚至是瞞著他,獨自來冒險。”
伊莉希雅咬著嘴唇,用力點了點頭。
“我……我一定會協助你們拿到所有的元素之星。”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但更加堅定,“到時候……可否借我一用?隻要能讓我拿回去矇騙過皇帝和傑西卡,救出師傅,我發誓,我一定會想辦法將它們掉包拿回來,原封不動地還給你們!不知……你們願不願意信任我?”
她的話語充滿了孤注一擲的懇求與巨大的愧疚。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能兼顧師傅性命與不背叛眼前這幾位出生入死的夥伴的方法。
“矇騙皇帝?”烏拉諾斯皺起了眉,“那可是重罪,要是被發現的話……不僅是你,連你師傅,甚至你姐姐都可能受到牽連。”他的理性告訴他這計劃風險極大,成功率渺茫,且後患無窮。
“沒問題。”
一個斬釘截鐵的聲音打斷了烏拉諾斯。海迪亞上前一步,站到伊莉希雅麵前,他的目光炯炯,“我信你。”
他的回答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但是,”海迪亞話鋒一轉,臉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嚴肅和認真,“我希望你不要去冒那個險。矇騙皇帝,獨自麵對帝國丞相和整個火之國的壓力……那太危險了,成功的可能性幾乎為零,而且一旦敗露,你所有在乎的人都會陷入萬劫不復。”
他看著伊莉希雅愕然又感動的眼神,咧嘴露出一個狂放不羈、卻充滿力量與溫度的笑容:“說實在的,我對這些元素之星本身,沒什麼興趣。但我也不能讓它們落入窮凶極惡、用下作手段要挾人的傢夥手裏。”
他頓了頓,聲音沉穩而有力,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擔當:“所以,到時候,我願意隨同你一起,前去跟你們那位帝國皇帝還有丞相‘交涉’。不是矇騙,而是……正麵地,把事情說清楚。看看他們到底想要什麼,又為什麼非要用這種手段。順便,我這個新上任的‘守護者’,也得搞明白,到底是誰在打這些危險力量的主意。”
他的話語擲地有聲,不僅是仗義執言,更是將伊莉希雅的個人危機,與他剛剛肩負的守護索爾神殿的責任聯絡了起來,給予了一個更加名正言順且強大的理由。
“海迪亞大哥……”海德羅激動地看著他,眼中滿是崇拜。
烏拉諾斯沉默片刻,嘆了口氣,嘴角卻勾起一絲無奈又欣慰的笑:“……從理性上分析,這依然是極其愚蠢且危險的決定,涉及兩個大國的外交甚至是敏感的力量爭奪。但……我同意。不能讓好人受欺負,也不能讓壞人拿到不該拿的東西。”
“我也是!”海德羅用力點頭,“絕對不能讓壞人得逞!我也要幫忙!”
看著眼前三張性格迥異、卻同樣寫滿堅定與信任的麵孔,伊莉希雅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奪眶而出。這是自從發現師傅被要挾以來,她第一次不是獨自一人承受著那份巨大的壓力與恐懼。這種被理解、被接納、被毫不猶豫地支援的感覺,對於一直以來因出身而敏感、因姐姐的光環而努力、又因師傅的危機而孤獨奮戰的她而言,是何等的溫暖與力量。
“謝……謝謝……真的……謝謝你們……”她哽嚥著,再也說不出別的話,隻能不斷地重複著感謝。
“行了,別哭了。”海迪亞大大咧咧地,卻動作輕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眼淚留著,等救出你師傅再流也不遲。現在,先把眼前這最後兩扇門搞定!”
他轉身,麵對著那扇熊熊燃燒的火之門,眼中燃起熊熊鬥誌。“進去之後,可就是你的主場了,我們的火焰少女。帶我們飛啊!”
伊莉希雅用力擦乾眼淚,臉上重新恢復了往日的堅毅,甚至因為卸下了心防,眼中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明亮光彩與純粹的戰意。她重重地點了點頭,手緊緊按在短刃上,率先邁出堅定的步伐,毫不猶豫地踏入了那片熾熱的、彷彿為她而燃的火焰之中。
身後,海迪亞、烏拉諾斯、海德羅相視一笑,所有的疑慮與距離在此刻化為無形的紐帶。他們緊隨其後,踏入火光。
所有的隔閡與猜疑,在真誠麵對彼此的內心後,煙消雲散。剩下的,是一支真正心意相通、可以託付生死、共赴未知的隊伍。燃燒著火焰的元素之門,等待著他們的,將是怎樣的考驗與收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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