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側戰場,冰原已成絕望的泥沼。
禺強的“重水囚籠”如同不斷收緊的冰冷巨手,將皮卡德、莉婭娜、露娜、拉娜四人死死困鎖。更令人窒息的是他那絕對的水之權柄——並非壓製,而是剝奪。在他麵前,一切試圖溝通、引動、乃至“定義”水元素的行為,都變得毫無意義,如同對著虛空揮拳。皮卡德的精妙操控,莉婭娜的治癒水波,在此刻盡數失效,兩人如同被抽走了最核心的力量,隻能憑藉孱弱的物理防禦與殘存的意誌,在重水的侵蝕與石化的蔓延中苦苦掙紮,迅速消耗。
“呃……莉婭娜……撐住……”皮卡德用狼牙棒奮力敲碎一塊蔓延至腳邊的岩石尖刺,氣喘如牛,臉色因力量的反噬與環境的壓製而呈現不正常的青灰色。他引以為傲的對水元素的掌控,在禺強那近乎“規則”的力量麵前,蒼白得可笑。他隻能憑著多年冒險鍛鍊出的體魄與經驗,在越來越狹窄的活動空間內狼狽躲閃禺強偶爾信手拈來的、卻威力驚人的高壓水箭與水刃,身上早已添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將身下的重水染成暗紅。
莉婭娜的情況更糟。她的大部分治療與輔助類精神力都以水元素或自然之力為媒介,此刻幾乎被完全廢掉。她僅能以最基礎的精神力維持著微弱的生命光環,勉強延緩皮卡德與露娜傷勢的惡化,自身卻在重水的侵蝕與禺強領域無處不在的精神壓迫下,臉色慘白如紙,搖搖欲墜,已然失去戰力。
而真正的噩夢,是拜蒙。
他的“寶藏之門”懸浮於空,門內那混沌的旋渦如同貪婪巨獸的眼眸,不斷變換著顏色——赤紅、湛藍、土黃、青碧……四種基礎元素的光芒在他枯瘦指尖的輕描淡寫下自如切換、信手拈來。每一次顏色的轉變,都意味著一種針對性的、詭異莫測的攻擊或防禦。
當露娜的風蝕光牙試圖乾擾他時,門旋渦轉為青碧,無數道銳利無匹、軌跡飄忽的“風之鎖鏈”自門內激射而出,並非攻擊,而是纏繞、束縛,逼得露娜不得不放棄攻擊,全力閃避。
當拉娜強行爆發體內暗水之力,以冰晶碎裂的方式暫時震裂部分腳踝岩石,試圖脫困反擊時,拜蒙隻是眨了眨那勾魂的綠眸,門旋渦轉為湛藍,一股柔和卻無處不在的“水之柔力”瀰漫開來,卸去、引導了拉娜大部分的爆發力量,同時加深了她周圍重水囚籠的粘稠與遲滯效果,讓她脫困的努力大半付諸東流,反而消耗加劇。
然而,拜蒙最令人心悸的,並非這四種元素的切換自如,而是他本源的力量——地元素。每當戰鬥間隙,或他需要穩固防線、施加真正壓力時,門旋渦總會回歸那厚重的土黃。此時,不僅石化的領域會以他為圓心急速擴張、加固,更會有無數由純粹土元素構成的、形態各異、或尖銳、或沉重、或帶有詭異吸力/斥力的岩石造物自門內蜂擁而出,如同擁有簡單意識的岩土軍團,對被困的四人發動連綿不絕、勢大力沉的物理轟擊。這些攻擊或許不如其他元素花哨,但勢大力沉,難以取巧,在禺強重水囚籠的限製下,威脅巨大。皮卡德和莉婭娜身上多數的外傷,皆源於此。
“對、對不起……我也不想……這麼麻煩……”拜蒙依舊低著頭,聲音細弱害羞,彷彿眼前這一切殘酷非他所願。但他操控寶藏之門的手指,卻穩定、精準、高效得令人髮指,與那怯懦的外表形成殘酷的對比。他綠色丹鳳眼的餘光,始終牢牢鎖定著拉娜,尤其是她體內那份不斷湧動、試圖反抗的“暗”之氣息,眼中那抹貪婪與渴望,越來越難以掩飾。
“差不多了……”拜蒙小聲嘀咕,枯瘦的手指再次移向“寶藏之門”,這一次,門內旋渦的顏色開始向一種更深沉、更晦暗的灰褐色轉變,隱隱超越了四元素,帶著一種“分解”、“回歸”、“塵歸塵”的恐怖意境。他顯然,準備動用更本源的、屬於“地”之“終結”一麵的力量,給予眼前這些頑強但已強弩之末的敵人,最後的、徹底的“分解”。
露娜看在眼中,急在心裏。皮卡德、莉婭娜戰力已失,自身難保。拉娜被困,苦苦支撐。而自己,在禺強那深不見底的水之權柄與拜蒙詭異莫測的元素切換下,也已左支右絀,消耗巨大,風與光的力量難以撼動這鐵壁般的防禦,更別提救援同伴。
難道……到此為止了?
不!露娜赤紅的眼眸中,猛然爆發出決絕的光芒!她是風之公主,是光之眷顧者,更是肩負著守護同伴、挽救世界使命的戰士!豈能在此倒下?!
還有最後的手段!那是在龍宮深處,聖麒麟賜予她光之傳承時,隱約烙印在她靈魂深處的、最後的、代價巨大的召喚術!不到絕境,不可輕用。而此刻,已是絕境中的絕境!
“禺強!拜蒙!”露娜猛地停下所有閃避動作,屹立於重水之中,任憑那冰冷粘稠的水流侵蝕身軀,雙手在胸前結出了一個古老、神聖、充滿悲壯氣息的法印!她閉上雙眼,將全部的精神、全部的光元素親和力、全部的生命之息,連同那份來自聖麒麟的、守護龍宮、維繫一方安寧的古老契約之力,毫無保留地點燃、獻祭!
“以吾身為祭,以吾魂為引,呼喚沉睡於時光長河、執掌祥瑞、凈世與破滅虛妄的至高存在——”露娜的吟唱聲不再清脆,而是帶著一種撕裂靈魂般的痛楚與不容褻瀆的莊嚴,每一個音節都彷彿在燃燒她的生命!她的銀髮無風狂舞,肌膚下亮起刺目的純白光芒,彷彿整個人都要化為光!
“跨越契約的界限,響應這絕望的呼喚——降臨吧!聖麒麟!”
轟——!!!!
無法形容的浩瀚、神聖、祥瑞卻又蘊含著無上威嚴的氣息,憑空降臨!並非來自召喚法陣,而是直接自露娜燃燒的身軀上衝天而起,在冰原上空凝聚、顯化!
光華奪目,瑞彩千條!一頭體型如山嶽般龐大、通體覆蓋著無瑕白玉般鱗甲、周身流淌著溫暖而凈化萬物的乳白色光暈、鹿角、獅頭、牛尾、馬蹄的神聖巨獸,踏破虛空,傲然現身於戰場上空!正是曾鎮守龍宮、賜予露娜傳承的上古聖獸——聖麒麟!隻不過,此刻顯化的並非實體,而是一道蘊含著其部分本源意誌與力量的強大投影!
聖麒麟低頭,那雙溫和睿智、彷彿能看透世間一切虛妄的金色眼眸,平靜地掃過下方戰場,在奄奄一息的皮卡德、莉婭娜身上停留一瞬,掠過被困卻眼神不屈的拉娜,最終,定格在了操控寶藏之門、氣息晦暗的拜蒙,以及手持水晶寶劍、神色首次出現一絲凝重的禺強身上。
“虛妄之力,褻瀆元素,當以祥瑞之光,滌盪凈化。”聖麒麟開口,聲音蒼茫、宏大、直達靈魂,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天地正氣。
它抬起前蹄,對著下方拜蒙所在,輕輕一踏。
“神通·破妄歸真。”
嗡——!
一道凝練到極致、彷彿蘊含“分解虛妄、返本歸元”至高法則的純白光柱,自聖麒麟口中噴吐而出,並非射向拜蒙本體,而是精準無比地,射向了那扇懸浮的、顏色正轉嚮晦暗灰褐的“寶藏之門”!
拜蒙第一次,臉上露出了真正的、無法掩飾的驚駭!他尖叫一聲(聲音依舊尖細),試圖切換門旋渦顏色,關閉寶藏之門,收回所有力量!但,太遲了!
聖麒麟的“破妄歸真”之光,在觸及“寶藏之門”的剎那——
哢嚓!
那扇由無數材質、精神力、乃至拜蒙本源力量糅合而成的禁忌之門,如同遇到剋星的冰雪,瞬間佈滿了無數蛛網般的裂痕!門內那混沌的旋渦,發出淒厲的、彷彿無數靈魂哀嚎的尖嘯,顏色瘋狂亂閃,最終徹底凝固在一種死寂的灰白。
緊接著——
噗!
一聲沉悶的、彷彿什麼東西從根源上“熄滅”的輕響。
“寶藏之門”,連同門內那凝聚了拜蒙本源地元素之力、四種元素切換權能、以及無數“掠奪”而來的駁雜能量的核心,在那道“破妄歸真”的白光籠罩下,從最基本的“結構”層麵,開始瓦解、崩潰、分解!
不是爆炸,不是湮滅。而是如同沙塔崩塌、積木散落,化為了最原始、最基本的能量粒子與資訊流,然後在這些粒子與資訊流自身內部法則的衝突與“凈化”之光的作用下,進一步分解、消散、歸於天地,再也無法重組、凝聚!
“不——!我的門!我的力量!!”拜蒙發出淒厲得不似人聲的慘嚎,他那枯瘦的身軀如同被抽空了所有支撐,劇烈顫抖,美艷絕倫的臉上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變得慘白如鬼,綠色的丹鳳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恐懼、痛苦與難以置信。他感覺到,自己與“寶藏之門”那靈魂繫結般的聯絡,正在被強行斬斷、凈化,連同他積攢、掠奪、融合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本源力量,都在飛速流逝、消散!
他想逃,想切斷聯絡,但聖麒麟的光芒彷彿鎖定了他與門的“存在”本身。他隻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最強大的倚仗、最本質的能力,如同陽光下的露水,迅速蒸發、消散。
不過數息之間。
“寶藏之門”徹底消失,原地隻留下一縷迅速散去的灰白餘燼。
而拜蒙,噗通一聲癱軟在地,那身破舊灰袍如同失去了支撐,空空蕩蕩。他絕世容顏依舊,但那雙勾魂的綠眸已然黯淡無光,隻剩下空洞與死寂,渾身氣息微弱到了極點,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的皮囊,徹底失去了所有戰鬥力,甚至生命氣息都在飛速流逝。聖麒麟的“破妄歸真”,不僅摧毀了他的能力,更重創了他賴以存在的根基。
“噗——!”施展了這超越自身極限、以生命為祭的終極呼喚,露娜噴出一大口燃燒著金光的鮮血,整個人如同被抽幹了所有力氣,眼前一黑,軟軟地向前倒去,墜入了冰冷的的重水之中,氣息微弱,生死不明。聖麒麟的投影在完成一擊後,也光芒迅速黯淡,對著下方微微頷首,彷彿在讚許露娜的犧牲與決意,隨即化為漫天光點,消散於空。
右側戰場,形勢驟變!
拜蒙,廢。露娜,力竭瀕死。皮卡德、莉婭娜,早已失去戰力。
冰原上,隻剩下一道身影,依舊挺立。
拉娜。
她腳下,困鎖她的岩石因拜蒙力量崩潰而鬆動、碎裂。她緩緩地、一寸寸地,將深陷的雙足從岩層中拔出。每動一下,都帶著刺骨的疼痛與冰冷的決絕。
她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眸,穿過漸漸平息的風雪與元素亂流,越過倒地不起的同伴,越過氣息奄奄的拜蒙,最終,死死地、毫無畏懼地,鎖定在了前方——
那個手持水晶寶劍、銀髮長眉、幽藍眼眸中終於不再平靜、而是露出一絲深沉訝異與凝重的身影。
黃金十二機構,第三席——『北帝』禺強。
重水囚籠,因拜蒙崩潰與露娜力竭而威力稍減,但依舊存在。皮卡德、莉婭娜、露娜、拜蒙,如同散落的棋子,倒在冰冷泥濘的戰場邊緣。
而在戰場的中心。
唯有一人,劍指強敵。
唯有一人,氣息如即將爆發的萬載冰淵。
拉娜,對禺強。
孤影,對帝尊。
最終的對峙,無聲,卻比任何咆哮都更加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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