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林海,“蒼翠之冠”島嶼深處
越過那片生長著奇異“水晶蓮”的霧靄空地,加斯敏和斯庫雷塔又向著島嶼中心方向探索了一段距離。隨著深入,林木愈發高大,動輒數十人合抱的“風吼木”開始零星出現,其樹榦不再完全是翡翠色,而是呈現出一種蒼勁的灰褐色,樹皮皸裂如龍鱗,樹葉也變成了深沉的墨綠,不再晶瑩剔透,但其中蘊含的風元素波動卻愈發強勁,彷彿有低沉的呼嘯在樹榦內部回蕩。
空氣中的生命能量濃鬱到幾乎化為淡綠色的薄霧,呼吸間都帶著勃勃生機。加斯敏體內因戰鬥和逃亡留下的暗傷,在這環境中以緩慢但可感知的速度被撫平、修復,連帶著精神都振奮了不少。斯庫雷塔老爺子更是如魚得水,他的“萬象儀”和探測水晶忙個不停,記錄著各種前所未見的元素引數和地質樣本,嘴裏嘖嘖稱奇,時不時還掏出小本子快速素描某種奇特植物的形態。
“這裏的生態結構太精妙了!看這苔蘚的光合作用波段,這樹木的元素迴圈路徑……簡直是一座活著的自然煉金工廠!”斯庫雷塔興奮得手舞足蹈,差點被一根橫生的水晶樹根絆倒。
“老爺子您小心點!”加斯敏連忙扶住他,赤紅的眼眸卻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過於靜謐的林地。這裏很美,很舒適,但總讓她有種被什麼東西注視著的不安感。而且,她懷中玉盒裏那株“水晶蓮”散發出的治癒氣息,似乎與周圍環境中某股更宏大、更隱蔽的生命脈動隱隱呼應。
就在他們繞過一片密集的、葉片如同風車般緩緩自轉的奇異灌木叢時,前方林間傳來了一陣不同尋常的聲響——不是風聲,也不是動物窸窣,而是……隱約的、壓抑的痛哼和粗重的喘息?
加斯敏和斯庫雷塔對視一眼,立刻警覺地伏低身體,透過灌木縫隙望去。隻見前方不遠處,一片較為開闊的林間空地上,數道熟悉的身影正背對著他們,圍成一個防禦圈,個個帶傷,氣息不穩,顯然剛剛經歷了一場惡戰。而在他們對麵,一頭體型遠超之前所遇、如同小山般的恐怖巨獸,正發出暴怒的咆哮!
那巨獸同樣是水鷹熊的形態,但體型大了近三倍!它肩高超過三米,人立而起近乎五米,通體覆蓋著金屬般的暗金色翎羽,在林中微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粗壯的四肢肌肉虯結,利爪如同彎刀,深深嵌入地麵。它的頭顱更加猙獰,鷹喙邊緣佈滿鋸齒,黃色豎瞳中燃燒著狂暴與狡黠的凶光。一股遠超普通水鷹熊的兇悍威壓瀰漫開來,令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滯。正是這片區域的霸主——水鷹熊王!
而被它逼入下風的,赫然是羅賓、艾爾文、傑拉德、西芭、露娜、雪莉六人!他們人人掛彩,羅賓胸前有一道深可見骨的爪痕,艾爾文聖劍光芒黯淡,傑拉德半邊身子染血,西芭、露娜臉色蒼白相互攙扶,雪莉更是伏在一塊岩石後,手臂不自然地彎曲,顯然骨折了。地上還散落著幾頭普通水鷹熊的屍體,顯然他們是一路殺到這裏,最終驚動了這頭王者。
“是羅賓大哥!還有大家!”加斯敏心臟猛地一跳,巨大的驚喜瞬間衝垮了所有警惕,她差點就要衝出去。
“等等,小加斯敏!”斯庫雷塔一把拉住她,壓低聲音,鏡片後的眼睛緊盯著戰場,“情況不對!那頭熊王不對勁,它在……戲耍他們!而且,我感覺到了,附近還有一股更隱晦、更危險的氣息……”
彷彿為了印證斯庫雷塔的話,水鷹熊王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猛然人立,雙掌重重拍擊地麵!轟!地麵劇震,無數尖銳的、蘊含著水元素的晶刺從羅賓等人腳下爆射而出!同時,它背部的暗金色翎羽根根倒豎,猛地一振!
“小心翎羽!”艾爾文急吼,撐起一麵土黃色的岩盾。
咻咻咻——!無數道暗金色的流光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這些翎羽不僅速度更快,邊緣還纏繞著高速旋轉的水刃,威力遠超普通水鷹熊!岩盾瞬間被擊打得搖搖欲墜,羅賓等人狼狽躲閃,傑拉德用戰斧格開幾片,卻被巨大的衝擊力震得虎口崩裂,鮮血直流。
“不行!它的防禦太強,力量太大,遠端攻擊還這麼猛!”西芭焦急地喊道,她的風之箭矢射在熊王身上,隻能留下淺淺白痕。
“必須找到弱點!”羅賓咬牙,強忍傷痛,索爾之刃再次綻放金光,試圖突進。但熊王極其狡猾,根本不給他近身機會,粗大的尾巴橫掃,帶起狂風,將他逼退,同時一口蘊含腐蝕性精神力的水炮噴向露娜和雪莉的藏身處!
眼看眾人險象環生,加斯敏再也按捺不住。
“羅賓——!大家——!”她嬌叱一聲,再也顧不得隱藏,周身“轟”地燃起熊熊烈焰,如同離弦之箭般從灌木叢後衝出!人未至,數顆高度壓縮的赤紅火球已搶先射向水鷹熊王的眼睛和那張開的巨口!
突如其來的襲擊讓水鷹熊王動作一滯,下意識偏頭閉眼,火球在它眼皮和臉頰上炸開,雖然未能造成嚴重傷害,卻成功吸引了它的注意力,為羅賓等人爭取了寶貴的喘息之機。
“加斯敏?!”
“小妹?!”
羅賓等人又驚又喜,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絕境之中,失散的同伴竟奇蹟般出現!
“老爺子,幫忙!”加斯敏頭也不回地喊了一聲,雙手虛握,兩柄由純粹火焰凝聚而成的赤紅利刃在她手中成型,她嬌小的身軀爆發出與體型不符的迅猛,悍然沖向水鷹熊王,試圖為羅賓他們解圍。
“唉,年輕人就是衝動。”斯庫雷塔搖搖頭,卻動作不慢。他從隨身的挎包裡迅速掏出幾個小巧的煉金裝置,朝著戰場四周扔去。裝置落地即碎,散發出無色無味的氣體,同時伴隨著特定的高頻聲波。這是老爺子特製的“混亂場發生儀”,能乾擾一定範圍內生物的感官和元素平衡。
水鷹熊王果然受到了影響,動作出現了極其短暫的遲滯和失調,對火焰的厭惡也讓它對加斯敏的攻擊更為忌憚。
“好機會!”羅賓眼中精光爆閃,與艾爾文交換一個眼神。兩人同時爆發!
“聖劍奧義——地脈光刺!”
“大地枷鎖!”
艾爾文聖劍插地,無數道尖銳的、混合了土與聖劍之力的岩刺從熊王腳下猛然刺出,雖然大部分被其堅韌的表皮和翎羽彈開,但仍有幾根刁鑽地刺入了它相對柔軟的腹股溝和腋下!與此同時,羅賓強提精神,一股沉重的、束縛大地的意誌力場籠罩熊王,讓它四肢如同陷入泥沼!
“就是現在!傑拉德!西芭!露娜!”加斯敏心領神會,厲聲高呼,手中火焰雙刃舞成一片赤紅風暴,瘋狂斬向熊王因疼痛和束縛而露出的脖頸!
傑拉德怒吼,全身力量燃燒到極致,戰斧拖著長長的焰尾,以開山之勢劈向熊王膝蓋!西芭的風之矢和露娜的風之刃也同時襲向它的眼睛和傷口!
集合眾人之力,尤其是加斯敏的加入和斯庫雷塔的乾擾,戰局瞬間扭轉!水鷹熊王發出痛苦而暴怒的狂吼,身上新增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暗金色的血液狂噴,動作越發踉蹌。
然而,就在眾人以為勝券在握,即將給予這頭凶獸最後一擊時——
異變陡生!
戰場邊緣的空氣,毫無徵兆地扭曲、融化了。
並非高溫導致的熱浪扭曲,而是一種更加詭異、更加徹底的“消失”。空氣、光線、飄落的樹葉、甚至地麵上幾株散發著微光的水晶小草……在那個悄然浮現的身影周圍,無聲無息地熔解、湮滅,化為最基本的、看不見的粒子,留下一片絕對的、令人心悸的“虛無”區域。
那是一個身著潔白羽織的身影。羽織纖塵不染,在翡翠林海的光線下流淌著冰冷的光澤。胸口別著一枚刺眼的金色六芒星徽章。他頭戴一頂垂落著半透明淡黃色輕紗的寬大鬥笠,遮住了麵容,隻有紗簾偶爾被微風吹拂時,能隱約窺見其下線條冷硬的下頜。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裏,彷彿亙古以來便存在於此,與周圍的生機勃勃格格不入,帶來一股焚盡萬物的死寂。
影組織,黃金十二機構,第二席——『夏焚』姬蚩尤。
他的出現沒有任何聲息,但整個戰場,無論是瀕死的熊王,還是激戰中的羅賓等人,乃至剛剛衝出灌木叢的斯庫雷塔,都在同一時間感到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無法抗拒的恐怖寒意,彷彿被無形的、能將萬物化為烏有的目光瞬間洞穿。
姬蚩尤微微抬頭,輕紗下的目光似乎掃過戰場。然後,他抬起了戴著白色手套的右手,對著那頭仍在垂死掙紮、怒吼連連的水鷹熊王,以及附近幾頭重傷哀嚎的普通水鷹熊,隨意地,輕輕一握。
沒有火光,沒有爆炸,沒有能量激蕩。
就在他五指合攏的瞬間——
那幾頭兇悍的水鷹熊,無論是強大的熊王還是普通的個體,它們的軀體,連同身上的翎羽、血液、骨骼、內臟……一切的一切,都如同烈日下的殘雪,又像是投入熔爐的蠟像,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目光注視下,毫無徵兆地、徹底地熔解、汽化了!
沒有過程,隻有結果。前一秒還是小山般的巨獸和垂死的凶物,下一秒,它們曾經存在的位置,隻留下幾灘迅速冷卻、顏色詭異的金屬熔渣,以及空氣中瀰漫開的、難以形容的焦糊與灰燼氣息。連一聲最後的哀鳴都沒能留下。
絕對的焚燒,絕對的熔解。超越了火焰的形態,直達“毀滅”與“虛無”的本質。
整個林間空地,死一般的寂靜。連風都彷彿被凍結、熔化了。
羅賓等人僵在原地,渾身血液都似乎凝固了,瞳孔收縮到極致,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幾灘熔渣,又看向那個白袍鬥笠的身影。剛才還讓他們陷入苦戰、險些團滅的水鷹熊王,在這個人麵前,竟如同塵埃般被輕易“抹去”?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加斯敏的火焰雙刃不自覺地熄滅,眼眸死死盯住姬蚩尤,赤紅的瞳孔深處,除了震驚,更有一種麵對天敵般的、源自本能的顫慄。她感受到對方身上那股令她火焰都感到“畏懼”、想要“熄滅”的絕對壓製力。
斯庫雷塔老爺子更是臉色煞白,手中的探測水晶“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死死抓住胸口的衣襟,彷彿無法呼吸。他比年輕人更能感受到,對方那種“意念所至,萬物熔解”的能力背後,所代表的法則層麵的恐怖碾壓。
姬蚩尤緩緩放下手,彷彿隻是撣去了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塵。輕紗下的目光,似乎透過紗簾,淡漠地掃過如臨大敵、渾身緊繃的羅賓一行人。那目光,不像是在看有生命的對手,更像是在看實驗室裡無關緊要的、可能會幹擾實驗的雜物。
靜默持續了數息,壓抑得讓人心臟都要炸開。
最終,是加斯敏強壓著心頭的恐懼,上前一步,赤紅的眸子毫不退縮地(儘管小腿在微微顫抖)迎向那紗簾後的目光,聲音因緊繃而有些沙啞,卻清晰地問道:
“你……你想對我們做什麼?”
姬蚩尤靜立不動。半晌,一個平淡、冰冷、不帶絲毫情緒起伏,卻彷彿帶著能熔解意誌的天然壓迫感的聲音,透過輕紗,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研究此地脈。爾等凡物,”他微微一頓,那目光似乎更冷了幾分,“誤入吾之領域。”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周圍空氣的溫度都彷彿驟降,然後又詭異地升高,某種無形的、能熔解一切的“場”正在以他為中心緩緩擴散,讓羅賓等人感覺麵板刺痛,彷彿暴露在即將噴發的火山口。
“速離。”姬蚩尤最後吐出兩個字,輕紗下的目光驟然變得銳利如能熔穿金石的寒芒,“勿待,吾出手清場。”
最後一個字落下,一股遠比水鷹熊王恐怖千萬倍的、焚天滅地的毀滅氣息,如同無形的海嘯,轟然席捲整個林間空地!所有的翡翠微光在這一刻黯淡,所有的生命氣息彷彿都在哀嚎、蒸發!
絕對的死亡威脅,籠罩了每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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