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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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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了基亞那村原址那片令人茫然的荒蕪與巨坑,羅賓一行人沒有過多停留。目標已然明確,即便前路可能是陷阱,他們也必須前往一探。根據艾力克斯(艾斯)提供的線索,最終的目的地是位於維亞德大陸極南之地的永凍冰川。那是一片傳說中的生命禁區,路途遙遠且充滿未知。

他們取出從天空島帶來的、由王室提供的備用交通工具——一艘中等大小、依靠風元素晶石驅動的飛空龍舟。龍舟造型古樸,速度雖不及星骸之間的傳送,卻勝在穩定且能長途飛行。眾人登舟,由熟悉航線的露娜和皮卡德共同操控,調整方向,朝著東南方,開始了漫長的航程。

飛越廣袤的阿緹卡大陸,下方是依稀可辨的、正在緩慢復蘇的大地輪廓,點點綠意頑強地穿透蒼白的地表,河流重新流淌,但更多的仍是災變後的荒涼。數日後,龍舟進入了另一片大陸的空域——剛多瓦那。這裏的風貌與阿緹卡迥異,氣候明顯炎熱潮濕,植被雖然同樣經歷了浩劫,但殘存的一些植物形態更加高大、奇特,顯示出熱帶雨林的特徵。

他們的第一個落腳點,選擇了一個曾經在當初點燃燈塔之旅中路過、並有過短暫休整的小城鎮——尼裡。

龍舟在鎮外一片相對平坦的空地降落。再次踏上剛多瓦那的土地,一股混合著濕熱空氣、泥土芬芳和淡淡腐朽氣息的熱帶風情撲麵而來。尼裡鎮的模樣與他們記憶中的相差無幾,依舊保持著簡樸甚至略顯原始的部落風格。鎮子的標誌是幾根雕刻著抽象圖騰、飽經風霜的粗大石柱,矗立在鎮口。房屋大多是用泥土混合草木夯築的土牆,屋頂鋪著厚厚一層已經枯黃但依舊緻密的茅草,低矮而緊湊地排列著。一些耐熱耐旱的奇特植物稀疏地生長在房屋間隙,開著顏色艷麗卻形狀怪異的花朵。

鎮上的居民麵板黝黑,穿著簡陋的麻布或獸皮衣物,看到羅賓這一行衣著各異、明顯是外來者的人,目光中帶著好奇、警惕,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整個小鎮籠罩在一種沉悶而壓抑的氛圍中,彷彿被某種陰雲籠罩。

“先找個地方安頓下來,打聽一下訊息。”羅賓環顧四周後說道。長途飛行和之前的戰鬥消耗,大家都需要休整,而且初來乍到,瞭解當地情況至關重要。

他們在鎮子角落找到了一處看起來像是廢棄已久、但結構尚算完整的較大土屋,稍微清理後作為臨時落腳點。安頓好後,羅賓、露娜和伊萬等人便分頭在鎮上小心地打探訊息。

在一處聚集著幾位抽著土煙、麵容愁苦的老者的石柱下,羅賓得到了一條令人注意的資訊。一位牙齒幾乎掉光、臉上佈滿皺紋的老酋長(通過伊萬的翻譯),用沙啞而帶著恐懼的語調告訴他們:

“遠方的旅人……你們來的不是時候啊……前些日子,離我們鎮子不算太遠的奇彭波山……出大事了!”老酋長渾濁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驚懼,“山裏的奇彭波人……你們知道嗎?他們是剛多瓦最勇猛的戰士部落!連巨鱷和山豹都不是他們的對手!可是……就在不久前,他們整個部落,被……被一個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的怪物襲擊了!”

“怪物?”露娜追問。

“是啊……可怕的怪物!”老酋長聲音顫抖,“聽逃出來的零星幾個奇彭波戰士說……那怪物像山一樣高大,渾身覆蓋著黑色的岩石,刀槍不入!眼睛像燃燒的炭火,嘴裏能噴出融化鋼鐵的毒霧!奇彭波人最鋒利的矛箭射在它身上,就像撓癢癢一樣!他們的勇士……死傷慘重……整個部落聚居地都被毀了……太慘了……”

連勇猛善戰的奇彭波人都不是對手?眾人心中都是一凜。這怪物的實力,恐怕非同小可。

“知道那怪物現在在哪裏嗎?”羅賓沉聲問。

老酋長搖搖頭:“不知道……毀了奇彭波山後,那怪物就消失了……有人說它鑽到地底下去了,也有人說它往南邊更深的叢林去了……沒人敢去檢視啊!太可怕了!”

奇彭波山……怪物襲擊……強大的戰力……這幾個關鍵片語合在一起,讓羅賓隱隱覺得,這或許並非偶然。影組織的活動範圍極廣,難保不會在這片區域有所動作。這個突然出現的強大怪物,會不會與他們的計劃有關?

返回臨時住所後,羅賓將打聽到的訊息告訴了大家。

“奇彭波山……我記得那個地方。”加西亞回憶道,“山勢險峻,易守難攻。如果那裏出現了不同尋常的怪物,確實值得我們去探查一番。或許能找到一些線索。”

“同意。”伊萬推了推空氣眼鏡,“影組織行事詭秘,但如此強大的能量體活動,不可能毫無痕跡。探查奇彭波山,或許是我們在前往極南之地前,一個重要的支線任務。”

眾人商議後,決定在尼裡鎮休整一晚,恢復體力,第二天一早便出發前往奇彭波山探查。

夜幕降臨,熱帶夜晚的悶熱並未完全消退,蟲鳴聲此起彼伏。簡陋的土屋內,眾人經過簡單的晚餐和療傷後,陸續睡下,為明天的行動積蓄力量。

然而,有人卻難以入眠。

艾爾文獨自一人,悄無聲息地走出土屋,來到屋外一塊較為平整的大石上坐下。夜空沒有月亮,隻有稀疏的星辰透過薄薄的雲層灑下微弱的光輝。他手中拿著一個從天空島帶來的皮質酒囊,拔開塞子,仰頭灌了一口。酒液辛辣,卻難以驅散他心頭的紛亂思緒。

過往的經歷,未來的迷茫,肩頭的重任,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從海迪亞村的普通元素使,到如今掌握著上古召喚術式、肩負著拯救世界使命的戰士,這一切轉變太快,太沉重。

輕微的腳步聲自身後響起。艾爾文沒有回頭,他知道是誰。

羅賓走到他身邊,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坐下,也拿出自己的酒囊,喝了一口。兩人並肩坐著,望著漆黑的夜空,沉默了片刻。隻有遠處的蟲鳴和篝火燃燒的劈啪聲,點綴著這靜謐的夜。

“睡不著?”最終還是羅賓先開了口,聲音平靜而溫和。

艾爾文苦笑一下,又喝了一口酒:“嗯。腦子裏很亂,想很多事情。”

羅賓點點頭,表示理解。他沉默了一會兒,彷彿在組織語言,然後緩緩說道:“想起我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了。在火星燈塔上,你帶著疑問,找到了我。”

艾爾文聞言,身體微微一僵,那段記憶瞬間清晰起來。當時,他滿腔怒火和絕望,質問羅賓點燃燈塔後給世界帶來的更深沉的黑暗,指責他們這些“英雄”的行為最終導致了更大的災難。那時的他,對羅賓充滿了不信任甚至怨恨。

“那時候……我說話很難聽吧。”艾爾文有些歉然地說道。

羅賓卻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絲淡淡的、帶著滄桑的笑意:“不,你說的是事實。點燃燈塔,確實沒有帶來我們希望的光明,反而給世界帶了沉痛的災難。你的質問,像一把刀,紮得很準,也讓我……一度陷入了更深的絕望和自我懷疑。”

他頓了頓,目光彷彿穿越了時空,回到了那個充滿灰燼和絕望的時刻:“我一直在想,我們當初的選擇,到底是對是錯。如果不去點燃燈塔,世界會不會以另一種方式延續?但世界上沒有如果。我們隻能背負著選擇的後果,繼續往前走。”

艾爾文轉過頭,藉著微弱的星光,看著羅賓堅毅的側臉。經過這段時間的並肩作戰、生死與共,他早已看清了眼前這個男人的本質。他不是完美的英雄,他會迷茫,會痛苦,會自責,但他從未放棄過責任,永遠沖在最前麵,用他的肩膀為同伴扛起一片天。他的勇敢、擔當和那份深藏於心的溫柔,贏得了所有人的信賴和追隨。

“我現在明白了,羅賓大哥。”艾爾文的聲音帶著真誠的敬佩,“我明白了為什麼加西亞、傑拉德他們,會那樣毫無保留地信任你、追隨你。不是因為你是點燃燈塔的英雄,而是因為你就是這樣一個人。一個值得將後背託付的人。”

羅賓平靜地抿了一口酒,對於艾爾文的讚譽,他沒有謙遜,也沒有驕傲,隻是坦然接受。他轉過頭,目光深邃地看向艾爾文,語氣變得異常鄭重:

“艾爾文,你知道嗎?我覺得……你也很適合當一個小隊的隊長。”

艾爾文愣住了,完全沒料到羅賓會突然說這個。

羅賓繼續緩緩說道,聲音低沉而有力:“你有智慧,有冷靜的頭腦,能在關鍵時刻做出正確的判斷。你有強大的力量,更難得的是,你有同理心,懂得照顧同伴,願意承擔責任。從海迪亞村帶領村民求生,到後來一次次戰鬥中的成長,我都看在眼裏。”

他的目光中充滿了信任與期許:“這支隊伍,未來還會麵臨更多的挑戰,更殘酷的戰鬥。誰也無法保證,我能一直帶領大家走下去。”

聽到這裏,艾爾文的心猛地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羅賓大哥,你……”

羅賓抬手,製止了他的話,繼續說道:“我隻是說萬一。萬一哪天,我不在了,或者無法再履行隊長的職責……艾爾文,我希望由你來接替這個位置。”

他將手重重地按在艾爾文的肩膀上,力量沉甸甸的:“帶領大家,繼續走下去。繼承我們的意誌,將這份為了守護而戰的精神,傳承下去。保護好露娜,莉婭娜,保護好每一個同伴……你能做到嗎?”

艾爾文看著羅賓眼中那不容置疑的信任和沉重的託付,心臟劇烈地跳動著。他張了張嘴,想拒絕,想說自己還不夠格,承擔不起如此重任。但當他看到羅賓那雙在夜色中依然明亮、充滿了決然和期望的眼睛時,所有推脫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這不是一時興起的囑託,而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傳承。是羅賓對他最大的認可和信任。

一股熱流湧上眼眶,艾爾文用力地吸了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情緒。他迎上羅賓的目光,不再猶豫,重重地點頭,聲音因激動而有些沙啞,卻異常堅定:

“我答應你,羅賓大哥!如果……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我一定會竭盡全力,承擔起責任!帶領大家,繼續戰鬥下去!絕不辜負你的信任!”

聽到艾爾文的承諾,羅賓的臉上露出了一個釋然而欣慰的笑容。他拍了拍艾爾文的肩膀,收回手,再次仰頭喝了一口酒。

“好。這樣……我就放心了。”

夜風吹過,帶著熱帶草木的氣息。兩個肩負著不同卻同樣沉重使命的男人,在這異鄉的夜空下,完成了一次無聲的交接。未來的道路依舊迷霧重重,但守護的火焰與信念,卻在這一刻,完成了傳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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