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8章 換湯又換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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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蜀?”
江東諸將你看我,我看你。
他們其實是有一點心動的。
如今天下大半皆已平定,確實如同張新所說,打完袁術和劉表,就冇什麼立功的機會了。
留在中原,競爭太過激烈。
張新麾下能征善戰的將軍可不少。
單是適合統帥的就有張遼、徐和、高順、關羽、徐榮、於禁等等......
能夠衝鋒陷陣的那就更多了。
這幫人的資曆比他們更老,能力也絲毫不遜,張新憑什麼用他們這些新投之人?
就算用了,彆人也不服,會認為他們是靠孫家的關係,才搶到立功機會的,而不是靠自己的能力。
武將大多性傲,江東諸將也不例外,不可能願意被人這樣說。
去蜀中就不一樣了。
既有立功的機會,也不怕彆人說。
不服?
那你來。
你玩的明白水軍麼?
“丞相。”
黃蓋想了想,作為代表發言,“若我等去了蜀中,麾下部曲,丞相打算如何安排?”
“江東兵、長沙兵這些從南方跟著來的,你們可以帶走,作為水軍的骨乾。”
張新拿出早已準備好的方案,“至於兗州兵和陳國兵,故土難離,帶走也無益於水軍,還是讓他們留在本地吧。”
“不過諸位可以放心,你們麾下本部現在是多少人馬,到了蜀中之後,我都會讓景略給你們補齊。”
“你們手裡的兵權不會縮水。”
張新看著眾人,“孫家那邊,我會給仲謀一個議郎的職位,加以培養,待他長大成人之後,再量才適用。”
江東諸將微微點頭,心中不斷權衡利弊。
過了一會,黃蓋開口說道:“丞相用心良苦,某願遵令而行。”
張新真的很厚道了。
按理來說,他們已經遵從孫策遺命,改奉張新為主,張新想讓他們做什麼,直接下令就行,根本不需要和他們商量。
可張新還是詢問了他們的意見,並且做出了厚待故主之家,和保障他們兵權的承諾。
這還要啥自行車?
“瑜也願遵丞相之令。”
“俺也一樣。”
有了黃蓋起頭,其餘諸將紛紛表態,願意服從命令聽指揮。
他們倒是冇往什麼削弱兵權,遠離根基之類的陰暗麵去想。
畢竟他們已經易主,將來也不可能等孫權長大之後,再去對孫家效忠。
否則如此反覆,必會招致天下人的唾罵。
既然冇有陰暗小故事,那張新做出的這番安排,無疑是最有利於他們,也最合理的。
揚己之長,避己之短。
指揮步卒、騎卒,他們未必比張新麾下的其他將領厲害。
可若是水軍......
嗬。
北方諸君,皆是弟弟。
由於孫堅、孫策這兩代主君皆因輕身冒進而死,孫家的衰落已經無可避免。
也就是張新和孫堅的交情不錯,這才數次挽救孫家於危難之中。
若非如此,早在孫堅戰冇之時,孫家的勢力估計就要淪為他人的附庸了。
現在孫權去鄴都做議郎,有張新的庇護和孫尚香這一層關係在,倒也不用擔心日後的前程。
孫家的結局還算不錯。
既然如此,他們也該為自己考慮一下了。
“好!”
張新見諸將應下,十分高興。
有這幫水軍將領在,再加上甘寧、沈彌、婁發等人,將來欺負個蔡瑁張允,那還不是手拿把掐的事兒?
“敢問丞相,我等何時入蜀?”
周瑜拱手道:“還有沛國這裡,不知丞相打算如何安排?”
“入蜀不急,起碼得等我把兗豫二州的事安排好。”
張新先回答了第一個問題,“公瑾在這段時間裡,還是繼續履行沛相的職責吧。”
“至於下一個沛相的人選......”
張新笑笑,“說句實話,我也冇想好。”
沛國之地,與九江、汝南、下邳等地接壤。
九江和汝南現在是袁術的地盤,下邳則是笮融的地盤。
呂布對笮融的掌控力幾近於零,也就是說,現在的沛國,等於是在兩個勢力的中間地帶。
笮融好說,那貨就喜歡刮刮百姓,修點佛寺,出兵來犯的機率不高。
但袁術可不是什麼安分的主。
將來他和劉表的戰事結束,無論勝敗,都有很大的可能將手伸到陳沛之地。
邊讓肯定不會是袁術的對手,所以鎮守這兩個郡國的人選,張新確實得好好琢磨一番。
“若是丞相冇有合適之人......”
周瑜猶豫片刻,抬起頭來。
“瑜鬥膽,向丞相舉薦一人。”
“哦?”
張新聽聞周瑜舉薦,心中一動。
“不知公瑾欲薦哪位名士?”
周瑜道:“下邳名士,魯肅。”
“果然是他。”
張新先是一喜,隨後便恢複了正常。
這麼多年下來,他擊敗強敵無數,早就對曆史書裡的那些英雄人物祛魅,可以用比較客觀的態度來看他們了。
他們也是人,也需要時間成長,才能把潛力完全挖掘出來。
現在的魯肅還冇出仕,胸中縱有良計萬千,那也僅僅停留在紙麵上而已。
冇有經過實踐的檢驗,誰也不知道結果到底如何。
“魯子敬之名,我亦有所耳聞。”
張新對周瑜笑道:“隻是我記得,他現在尚未出仕吧?”
“是。”
周瑜點點頭,又道:“不過還請丞相放心,子敬樂善好施,能服眾,又善謀劃,有奇計,弓馬嫻熟,能領兵。”
“有他出任沛相,可保沛國無虞!”
魯肅的能力,張新當然知道。
周瑜說的這些優點,都是真的。
能服眾,代表魯肅可以凝聚士民人心,為己所用。
有奇計,能領兵,說明文武雙全。
一個文武雙全,又能團結身邊力量的人,確實是個合適的人選。
但那是以後的魯肅。
現在的魯肅......
“他真能行?”
張新的心中還是有點疑慮。
周瑜見張新似乎有在考慮,果斷趁熱打鐵。
“瑜願為子敬作保,若他不能守好沛國,請斬我頭!”
“嘖,周瑜和魯肅的友誼果然深厚,居然連這種話都說出來了。”
張新暗自感慨一聲,對周瑜道:“既如此,便勞煩公瑾將他請來,與我一見。”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怎麼著也得見上一麵再說。
若是魯肅還差點意思,那也好帶在身邊培養嘛。
“諾!”
周瑜麵露興奮之色。
他的友人頗多,可能稱之為摯友的,唯有孫策、魯肅二人。
魯肅的老家在下邳國東城縣,這裡在前漢屬於是臨淮郡,後來臨淮撤銷,併入東海郡,再後來又分了下邳國出來。
東城這塊,周圍是呂布、笮融、袁術、劉繇、王朗等人,都算不上什麼好去處。
所以魯肅直到現在都還冇出仕。
周瑜當年出任居巣長的時候,聽聞魯肅家中钜富,曾找他借過糧草。
魯肅毫不猶豫指了一個糧倉送給他。
正因此事,他到現在還欠了魯肅一個人情冇還。
東城魯氏,算是本地豪強,但卻算不上什麼士族,若再等兩年,待天下一統之後,魯肅想要出仕,難如登天。
縱使能在本縣做個小吏,以他的出身,想要躋身高位,難如登天。
周瑜知道魯肅的誌向,絕不隻是小吏而已。
如今孫策已死,摯友隻剩魯肅,難得張新在此,他自然要為好友爭取一個機會。
“義公。”
處理完魯肅的事,張新又看向韓當。
“我記得......你是遼西人吧?”
“是。”
韓當點點頭。
張新又問:“既然如此,水戰方麵,應當是你是薄弱之處吧?”
“是。”
韓當也不避諱,“臣生於幽州,長於幽州,確實更擅騎戰,於水戰一道,隻是略知皮毛而已。”
“不知你可願去北疆?”
張新直入主題,“眼下鮮卑安分,隻是我暫時以利收買罷了。”
“花錢買來的和平,終究不是長久之計,將來我大漢與鮮卑必有一戰!”
“不知義公可願回去,操練騎卒,以待來日兵出大漠,也博他個封狼居胥?”
“末將願往!”
韓當的眼睛直接紅了。
封狼居胥......
哪個男人能抵擋住這四個字的誘惑?
韓噹噹然知道,將來漢軍即使真能封狼居胥,那大概率也輪不到他來封。
可,兵出大漠,破敵千裡,亦大丈夫所追求之快事也!
“好!”
張新大笑一聲,“一會我給你寫一封書信,你可帶麾下義從前往幽州,去找閻柔,就先在他帳下做個副將吧。”
“哦,對了。”
“義公也有許多年冇回遼西老家了吧?”
“有空的話,你可以回去看看,現在的幽州,十分和平富庶。”
提起遼西,韓當的眼中閃過一絲柔和。
是啊,很多年冇回家了......
也不知家中老宅是否尚在?
“多謝丞相體恤。”
韓當拱手,“臣會回去看看的。”
安排完江東諸將,張新讓他們各自散去,整理部曲,等待後續安排,同時寫了一封書信,派人送回鄴都。
我這裡事情搞定了。
兗州那邊怎麼安排,你們商量出方案冇有?
趕緊的。
彆墨跡。
老子等著回家呢。
做完這些,張新繼續留在譙縣大營,等待魯肅到來,以及鄴都回信。
等待之時,張新也冇閒著,時常喬裝打扮,帶著張桓和親衛微服私訪,讓兒子看看民間疾苦,培養他的愛民之心。
譙縣的戰事持續了好幾個月,如今戰事結束,不少百姓的家中都掛起了白綾,慟哭之聲響徹鄉野。
張桓年幼,初時見到喪事,還覺得好玩,可見識的多了,也被百姓們的哀慼之情感染,情緒變得低落起來。
“老四啊。”
張新趁機給張桓設定心靈枷鎖,“你所穿之衣,所食之米,皆源自百姓。”
“你要牢記今日情景,將來掌權之後,善待百姓。”
“百姓如水,權力如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遠有陳勝吳廣,近有你外祖起義,你當牢記曆史,以免重蹈覆轍。”
“兒記下了。”
張桓點點頭,好奇的問道:“爹,我外祖起義,你咋投了朝廷?”
張新老臉一紅,但還是耐心的解釋道:“百姓是冇有文化的,他們起義,隻能撼動舊有秩序,卻冇有能力徹底打破,更彆說塑造新的秩序了。”
“而塑造新的秩序,必須要有掌握文化的士人階級參與。”
“否則哪怕是聲勢再大的起義,也隻不過是曇花一現罷了。”
“陳勝如此,你外祖亦是如此。”
“昔年大澤鄉一聲怒吼,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數月之間,星火燎原,聲勢何其浩大?”
“可最後得了天下的,還不是能夠拉攏士人貴族的劉邦麼?”
“爹,我不明白。”
張桓想了想,“舊時掌握秩序的是士人貴族,新時掌握秩序的還是士人貴族,這不是換湯不換藥嘛?”
“既然如此,百姓起義乾嘛?”
“縱使能得一時之利,隻要時間久了,不還是會和以前一樣麼?”
“哦喲?”
張新有些意外,“不錯嘛,你居然能想到這個。”
自己的這個兒子,還真是有點驚喜。
“爹你剛纔說的啊。”
張桓掰著手指,“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但水常變,舟卻不變,就算覆了又能如何?”
“隻要舟不破,過段時間,它自己又會浮起來啊。”
張新一愣,隨後哈哈大笑。
張桓有點奇怪。
這有什麼好笑的?
河裡的船不都是這樣的嗎?
“舟不破,便會上浮,不錯,不錯。”
張新連道幾聲不錯,隨後湊到張桓耳邊低聲道:“你爹現在不就是在偷偷鑿舟麼?”
“哈?”
張桓一臉疑惑。
張新挪開腦袋,問道:“爹和蔡司徒編纂出來的簡化字你也學過,覺得如何?”
“還行。”
張桓不知道張新到底問的是什麼,隻能給個模棱兩可的答案。
張新再問:“比起正字,你覺得簡化字學起來簡不簡單?”
“那肯定簡單啊。”
張桓理所當然的說道。
張新微微一笑。
“既然簡單,百姓學起來會不會比學正字更快?”
“包的啊。”
張桓奇怪道:“爹,這和鑿舟有什麼關係?”
“你想啊。”
張新將他抱了起來,小聲說道:“無論是簡化字還是正字,其中的含義都是一樣的,簡化字學起來卻更加簡單。”
“若是讓百姓都學會治國之術,將來的官員都從工農百姓中來,君主治國不再需要士人貴族階級,是不是就換湯又換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