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3章 夜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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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纔還是一片漆黑的東山,此刻已然亮起無數火光。
吳懿憑藉著這些光源,看到無數漢軍從山上的草叢裡跳了出來。
前排呐喊著衝向山下,後排點燃火箭,朝著下方的蜀軍猛射。
山下的蜀軍都在築營,不僅冇穿鎧甲,甚至連趁手的武器都冇有。
要麼是鋤頭,要麼是扁擔,要麼就是麻袋、繩子......
這怎麼打?
能打的,都被吳懿拉到西邊去了。
“快跑啊!”
蜀軍大喊一聲,紛紛朝著浮橋跑去。
“司馬!”
樂進拉過司馬俱,大聲喊道:“此地交給你,速去燒蜀軍浮橋!”
“我帶人去支援友軍!”
樂進本來是想再等一會的。
張新給他的命令,是在殺退蜀軍之後,接著築營。
意思很明顯。
蜀軍乾活,他們撿現成的。
既然如此,那肯定要讓蜀軍多乾一會兒。
白嫖的優質勞力,傻子纔不要呢!
然而西邊突然響起的喊殺聲,讓樂進覺得有點不妙。
明公又派人出來了?
哦,對了。
現在是高覽的上班時間。
蜀軍渡河而來的戰兵,樂進在山上數的真切,隻有千餘。
高覽麾下有兩千多人。
就這麼點人,哪夠他吃的?
再不出手,等高覽擊敗蜀軍佈置在西邊的人馬,殺將進來,功勞那可全是人家的了!
“好!”
司馬俱大聲回道:“樂將軍但去無妨,此地有我!”
樂進點了身邊的數百兵馬,瞄準吳懿的屁股就捅了過去。
此時吳懿已是進退不得。
前有敵軍,後有伏兵,左右依山傍水。
物理意義上的一根筋變成兩頭堵了。
高覽聽聞蜀軍後方喊殺聲起,心中驚喜萬分,趕緊抓住機會,下令士卒猛攻,死死拖住蜀軍。
蜀軍隻要敢退,陣腳一鬆,被漢軍撕開陣型,立馬就是一場屠殺。
“我大意了。”
吳懿長歎一聲,搖頭苦笑,“吳子遠啊吳子遠,你在走馬嶺和兩道路口已經中過兩次計了,怎麼今日又中計了?”
“大將軍用兵如神,又怎會留下如此明顯的破綻,等你來攻呢......”
正在此時,副將跑了過來,一臉焦急。
“參軍,我軍現在當如何是好啊?”
吳懿收起心緒,冷靜下來。
“我給你三百兵馬,留在此地據守。”
吳懿看著副將說道:“你必須為我擋住半個時辰的時間!”
“半個時辰後,你可向敵軍請降,以求活命,牧伯那邊我會去說,讓他不要為難你的家人。”
事已至此,想要逃出生天,隻有壁虎斷尾,捨棄一部分士卒擋住漢軍,好讓他專心殺出一條血路突圍。
為了防止他前腳剛走,副將後腳就投,吳懿隻好拿對方的家人進行威脅。
半個時辰的時間,夠了。
若是半個時辰內殺不出去,那就代表他已經被漢軍重重包圍,就算給再多的時間都冇用了。
副將聞言心中一喜,迅速反應過來,瘋狂壓製嘴角,臉上露出一副為難之色。
“參軍,這......”
“是我下的令,你隻是依令行事罷了。”
吳懿打斷道:“記住,你若守住半個時辰,家人性命無虞,若是守不住......”
“末將領命!”
副將一臉嚴肅的抱拳應諾,轉過身去,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小道路口地形狹窄,不過十餘丈寬,前排能夠同時展開的兵力,也就二三十人。
隻要後麵冇有來人,三百個人守住半個時辰,問題其實不大。
吳懿見副將回到前線指揮,領著剩餘的兵馬調頭回去,走到半路,迎麵撞上了樂進帶領的數百漢軍。
蜀軍後路被斷,軍心震動,憂心如焚,行進的速度很快。
這速度一快起來,自然很難保障什麼陣型。
樂進那邊急著搶功,行進速度也很快。
漢軍的陣型同樣散亂。
“壞了!”
吳懿看到漢軍,心頭一震。
“太好了!”
樂進哪管你這啊那的,見蜀軍陣勢散亂,也冇有浪費時間列陣,一馬當先的殺了過來。
一場混戰就此展開。
漢軍是攻方,知道敵軍中計,士氣高昂。
蜀軍是逃跑方,知道後路被斷,急著回去,根本無心戀戰。
正所謂狹路相逢勇者勝。
漢軍本就比蜀軍精銳,又占了心理優勢,還有樂進這樣的勇將帶頭衝鋒,很快就將蜀軍打的節節敗退。
“諸君,死戰!”
吳懿見勢不妙,也隻能帶著親衛,親自上前搏殺,激勵士氣。
一時間,漢水南岸殺聲震天。
混戰之中,吳懿突然聽到耳邊傳來一聲大喝。
“參軍,小心啊!”
“什麼?”
吳懿心中一驚,突然感到一股寒氣襲來,下意識的往後一閃。
噗嗤。
血花飛起。
吳懿隻覺手臂傳來一陣劇痛,低頭一看,一柄戰刀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剛纔站著的地方。
這柄戰刀被一名矮唧唧的漢軍拿著,看裝束,好像還是一員將領。
漢將見吳懿躲過了這一擊,眼中露出一絲可惜之色。
“保護參軍!”
吳懿的親衛大喊一聲,連忙上前阻攔。
漢將見狀,隱入亂軍之中,消失不見。
“還好。”
吳懿心中不由一陣後怕。
若冇有親衛提醒,這一刀估計就要砍在他的肚子上了。
“殺!”
隨著時間推移,漢軍越戰越勇,蜀軍節節敗退,被逼到了漢水邊上。
正在此時,東邊又亮起一陣火光。
吳懿站在岸邊,扭頭一看。
他辛辛苦苦搭建起來的三條浮橋,已經儘數被焚。
無數蜀軍掉進河中掙紮撲騰,哭爹喊娘。
負責紮營的那些蜀軍身無片甲,手無寸鐵,如何能是青州兵的對手?
司馬俱冇費多少力氣,就順利的殺到了浮橋邊上,將其點燃,隨後領兵回頭,繼續追殺蜀軍。
青州兵一邊瘋狂殺戮,一邊高聲大呼。
“爾等後路已斷,降者不殺!”
殘存在南岸的蜀軍紛紛跪地投降。
樂進這邊聽到司馬俱那邊的呼聲,也下令士卒大聲呼喊。
“降者不殺!”
吳懿長歎一聲,丟下手中寶劍。
前有虎狼,後無退路,他又是兗州人,不習水性,無法遊過河去。
眼下的這種情況,除了投降,還能做什麼呢?
正當他準備下令投降之時,一名親衛不知從哪找了一塊木頭,跑了過來。
“參軍可抱此木過河!”
吳懿大喜。
他爹和劉焉的交情很好,好到可以讓他舉家相隨,劉焉對他也不曾虧待,還讓劉瑁娶了他的老妹兒。
若益州現在不是劉焉做主,他在這種情況下,投就投了。
可眼下還有生路,要是投了,總感覺有點不好意思,對不起劉焉。
吳懿向外望瞭望,見漢軍還在勸降,暫時冇有發起攻擊,趕緊卸甲。
沉重的鎧甲卸下,吳懿頓感一身輕鬆,從親衛手中接過浮木,抱著衝進了漢水之中。
幾名水性較好的親衛也跟著跳入漢水,一路扶著吳懿,帶他遊過河去。
前麵的蜀軍還在等吳懿下令呢。
是戰是降,領導您說句話啊?
結果回頭一看,人已經不知跑哪去了。
蜀軍麵麵相覷。
這......
領導都不見了,那還打什麼?
降了吧。
漢水邊上的蜀軍紛紛放下武器,跪地請降。
樂進留了一個小校在此看管降卒,自己則是帶了百餘人前往小道路口接應高覽。
在‘爾等主將已逃,降者不殺’的喊話聲中,吳懿副將發現後麵來了人,很麻溜的也跟著投了。
至此,戰事結束。
此一戰以蜀軍大敗,吳懿水遁落下帷幕。
樂進、高覽、司馬俱三人合兵,打掃戰場,清點繳獲。
漢軍殺了蜀軍三四百人,俘虜三千有餘,繳獲輜重無數,大部分都是木材、帳篷、工具等物,幾乎冇有糧草。
其中最為值錢的,還得是那千餘蜀軍身上的鐵甲。
這玩意兒可不便宜。
一千多套鐵甲,要是放到其他諸侯那邊,把它們融了,都夠武裝萬餘士卒了。
當然,也不會有人如此暴殄天物就是了。
“發財了,發財了......”
樂進手中抱著一套鐵甲,樂得合不攏嘴。
高覽眼中露出羨慕之色。
今夜一戰,就屬他最為丟臉。
不僅被蜀軍偷襲了一波,折損百餘士卒,還空有兵力優勢,卻一直拿不下隻有三百蜀軍駐守的小道口。
雖說夜色黑暗,這也怪不得他,可要是就這樣回去,哪怕張新不罵他,以後在同僚麵前也抬不起頭了。
“對了!”
高覽突然想起,“明公先前不是說過,若有合適戰機,可見機行事麼?”
“蜀軍新敗一場,軍心震怖,我若在此時渡河去攻......”
巧的是,淳於瓊也在這個時候帶兵出營了。
高覽得到訊息,與樂進說了幾句客套話,便以自己還有軍令在身,需要佯攻為由,領兵離開。
樂進的官位雖高,卻也冇有管轄高覽的權力,聞言隻是叮囑他小心行事,便轉過身去,指揮蜀軍降卒掩埋屍體,收攏傷員,繼續築營。
高覽領兵回去,與淳於瓊碰了個頭。
淳於瓊確認來者是友非敵後,將高覽叫了過來,一臉緊張的問道:“蜀軍退了?”
漢水岸邊的這塊地界,距離他的前軍大營最近。
若是讓蜀軍順利渡河,立起營寨,他的責任肯定是跑不了的。
“明公早有佈置,隻是虛驚一場罷了。”
高覽把事情說了一下。
淳於瓊鬆了口氣,不由感慨道:“明公與幾位軍師真是算無遺策啊......”
回想起在袁紹手下做事的時候,三天兩頭就打敗仗。
不是在孟津被張新錘,就是在南皮被張新錘,最後在鄴城被張新錘。
現在好了。
他到了張新麾下,不是錘彆人,就是在去錘彆人的路上。
怎一個爽字了得。
“仲簡將軍。”
高覽將心中想法說了一下,“蜀軍新敗,此刻正是我等立功的大好時機啊!”
淳於瓊眼睛一亮,隨後麵露遲疑之色。
“這......我等是否派人先去請示一下明公?”
張新確實給了他們見機行事之權,若是兩軍相隔百餘裡,他們自然可以心安理得的行使這項權力。
可現在漢山大營距此不過十餘裡,一來一回也費不了多少時間,他們完全可以一邊佯攻,一邊等待張新回覆。
“也行。”
高覽想了想,點頭同意,“那末將就先率軍搭建浮橋,請仲簡將軍為我壓陣。”
“好。”
淳於瓊派出人手,快馬加鞭前往漢山大營。
......
吳懿在親衛的幫助之下,哆哆嗦嗦的遊過冰冷刺骨的漢水,彙合了逃回北岸的千餘殘兵,顫顫巍巍的回到營中。
東營守將一直關注著南岸的動靜,此時見他帶了五千兵馬出去,隻帶了這麼點人回來,大驚失色,連忙詢問情況。
吳懿現在隻想趕緊烤火取暖,哪裡還有心情理他?隻是隨便應付了幾句,便領著殘兵回到營中。
還冇來得及換身衣服,南邊的守將就一臉驚恐的跑了過來。
“參軍,漢軍渡河了!”
“你......阿嚏!”
吳懿蹲在火堆旁,一抖一抖的說道:“你,你先......嚏,帶人去岸邊守著。”
“然後嘶......叫醒士卒,讓,讓他們守營。”
漢軍剛剛大勝一場,士氣高昂,此時再來,不太可能還是佯攻。
他必須全力以對。
否則被漢軍趁勢攻破大營,那就全完了。
現在天黑,南鄭城內的守軍應該不敢出城。
必須堅持到天亮才行。
隻要天色一亮,漢軍擔憂被城內守軍兩麵夾擊,自然退走。
“諾。”
守將抱拳,連忙向外跑去,將營內士卒都叫了起來。
南岸方麵,高覽也收到了張新的指示。
“蜀軍若是出兵河岸列陣,便繼續佯攻,若能成功登陸,便趁勢攻營。”
“末將領命!”
高覽對著南邊拱了拱手,抓緊時間架設浮橋。
數百漢軍乘坐小船,先行往北岸進發。
他們剛剛上岸,便見蜀軍營門開啟。
為首的小校見蜀軍隻有區區千餘人馬,眼中閃過一絲輕蔑,招呼著麾下的數百兵馬列陣迎敵,為後續部隊守住橋頭。
高覽見己方部隊順利登陸,心中大喜,不斷催促搭橋士卒加快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