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朝華同裴燁大吵一架後,裴燁近幾日便沒再出現過,縱然葉子同呂嬤嬤都知道裴相每晚都站在夕閣那堵院牆上為朝華守夜,卻也不敢多嘴一句。
幾日沒見裴燁,朝華心道,他大抵是被自個那句自刎以謝天下,給嚇住了,真真是不經嚇,還一國宰輔呢,不過爾爾,但轉念一想,他似是也無甚變化,一如少時那般謹小慎微,心悅自個卻不敢開口,要不是自己饞他美色,強行霸著他,他怕是至今都不敢讓自己知道罷,想至此處朝華又搖搖頭自嘲的笑笑,自個少時可真是夠混的。
露台上,葉子一邊擦地一邊偷瞄自家主子,就那麽直挺挺站在書案前,一會低頭動筆,一會搖頭微笑的,這兩日看起來主子心情不錯。
朝華這幾日得閑畫了幾張手稿,琢磨著去找個老匠人將手稿製作出來,想來想去也不知找誰,圍著書案團團轉了幾圈,最終還是招手叫趴在夕閣外擦地的葉子進來問話:“宮裏的匠人怕是沒這手藝,宮外的你有知道的嗎?”朝華盯著自個案幾上這幾張圖紙。
葉子心領神會:“打進了宮便很少出宮走動了,宮外並不熟悉,要不問問青總管,他門清。”
“算了,小星星如今事多,這點小事還麻煩他不好。”“要不明兒,咱出府逛逛?帶些銀錢,若是能找到合適的匠人便請回來,若是找不到,便買套匠人的器具回來,自己動手也不是不可的,反正如今有大把的時間。”
見主子如此有興致,還提議要出府逛街,葉子眼裏也閃起了小星星,一個勁的點頭道好。
“隻是這事就我們兩知道,不能告訴呂嬤嬤,不然嬤嬤能安排幾十個人跟著,就無趣了。你去安排出府的轎夫,吾便同嬤嬤說明日入宮。”朝華小聲吩咐。
葉子點點頭,手腳極快的出去了。
出宮逛街這事,朝華幼時沒少做,為這她父皇還專門給她準備了不少小金豆子手釧,每次偷溜出去就帶一個,母後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反正有杜達和她那四個團子跟著,也知朝華那小丫頭的心,一心就在太傅府裴燁那小子身上,出宮第一站必是去那,故而從未擔心過甚。
有裴燁,璟兒,杜達一行人陪著,裝扮成府裏的小丫頭,混在四個團子裏,逛逛街,吃點宮外的小吃,在宮門落鎖前帶著送給阿爹阿孃的行頭,興衝衝一頭大汗的回來,開心的在她父皇母後身上打個滾,擺一桌有用沒用的民間小物拾,一個一個給他們介紹怎麽用怎麽玩。虞帝虞後也樂於她去太傅府搞破壞,不在宮裏整大事,樂得清閑半日,隻有太傅那老頭每次都跑來哭窮,告狀小丫頭不僅霸占他孫兒課業時間,還把哪哪哪都拆了卸了的,虞帝哭笑不得的就給老頭整一盤金銀賠禮,朝華想到這便笑出了聲,心道,那時她阿爹真有錢呀~
朝華想著想著便犯起困打著盹,沉沉睡去。
次日早起,朝華如願帶著葉子著裝便裝帶圍帽,坐著小轎一路順暢去了最繁華的街市,落了轎,兩人囑轎夫不必跟隨,就地等著即可,開心開心的自個逛去了。
葉子自打入了宮一待便是這些年,從未出宮,故而見街上何物都稀奇,每個攤位都駐足許久,朝華雖然幼時常偷溜出來逛,但時過境遷,好多東西也不認得,兩人如劉姥姥逛大觀園般,這摸摸那看看,時間一下便到了晌午,兩人提著左一包右一包的零嘴,拐進了街角的飾品坊。
迎上來的一瞧便是坊裏能說會道的小二,這小二一看這兩位便是主仆,一身素裝打扮,衣料卻不俗,很有眼力的招呼她兩上了二樓,閣裏一位二十多歲的小娘子,正在案幾前寫寫畫畫,朝華並未走進,而是站在樓梯口等小二去稟。
那娘子很快起身整了整以上,過來招呼:“不知二位貴客今日是想買些什麽樣的首飾,小店,二樓閣中皆是最新款的。”
朝華聽聞給了葉子一個你說的手勢,葉子秒懂上前道:“我家主子想看看貴坊的手藝,至於首飾,有稱心的便買一二。”
那女子似是懂了,“莫非小姐想定製?坊內也是承接一些定製的,不知小姐想定製何種?”
朝華示意,葉子從懷裏小心翼翼掏出一張臨走前朝華給她保管的手稿。那女子接過手稿仔細觀摩了半晌,有點遺憾的道:“這首飾的工藝怕是宮裏的匠人也難有一二能做,美則美,小坊怕是接不了。”
“可有能做的工匠或商坊介紹?”葉子聽聞也是一副早已知曉的表情,順手掏出一片金葉子遞了過去。
那女子頓時愣在了原地,要知雖然坊裏多以金玉為飾品,可就打聽打聽的事,就一片金葉子這般豪氣的舉止,定然出身不俗。但開商坊的哪有拒金進門的道理,順手收下那片金葉子,便引她二人入內。
請她二人在案幾前稍坐,看了兩杯茶給二人,便匆匆朝閣後的連廊而去,那後麵怕就是工匠們製作的地方了。朝華在案幾旁停留了一會,看了看案幾上那幾張手稿,皆是些尋常女子的發簪,男子的件配等物拾,無甚有趣,案幾後麵那架子上新做的首飾,也無外乎的平平無奇,朝華便又坐了回去。
半晌一個半百老人跟著那女子而來,女子引薦道:“這位是我坊中資曆最深手藝最好的李師傅。”
葉子又拿出那張朝華的手稿遞了過去,老人來來回回看了好些遍,客氣的道:“敢問?這圖出自誰手?”
“是我畫的。“這次朝華出聲了。
“姑娘這稿畫的有七八分當年老太傅的神韻呀!”師傅讚歎道。
“師傅怎知?”朝華奇怪。
“師傅能做嗎?我願重金聘師傅去我府上製作。“
”說來慚愧,這工藝太精巧老朽做不了。”李師傅有些遺憾的說。
那女子一看就是個急性子,看不慣這來來回回磨磨唧唧的道,“李師傅,快別拐彎抹角了,您就直說吧。”女子說罷,還將金葉子在袖中晃了晃。
“但老朽有個侄子可能能做。”李師傅道。
“此話怎講?”
“老朽家裏世代做金器的,老朽的哥哥從前是太傅府裏幫太傅磨金器的,傳聞太傅喜匠藝,前些年太傅年邁病重,沒精力再打金,他便也告老還鄉了。老朽在他家見過太傅的手稿和家兄給嫂嫂打的金飾。”
“那您那哥哥,能否請來?”朝華問。
“他去年也去世了,但據說他的手藝交給了他家獨子。”
“遠嗎?如何能請?“
“他尚未成親,但家中有年邁老母,不知願不願去。”李師傅道。
“您但管捎信,隻要他願留府築器,家眷可一並接入我府,有病醫病,老有所養。”
老人連連稱是,約好三日後午時再去。
朝華也是心滿意足的同葉子大包小包回去了。
傍晚,葉子站在閣外的露台上被呂嬤嬤罰站,朝華笑的嗬嗬的坐在窗榻前吃著外麵買回的甜點零食,瞧著呂嬤嬤氣急敗壞的罵葉子樣子,也是別有一番趣味的,真好,還有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