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在火中碎裂的那一刻，沈星移感覺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那一聲脆響，像是某種封印被打破，又像是一個時代的終結。火苗舔舐著碎成幾塊的玉片，發出細微的劈啪聲，青煙裊裊升起，飄向灰濛濛的天空。
他站在那兒，看著那些碎片一點一點變黑，一點一點化成灰燼。
顧青站在他身邊，沒有說話。
馬大壯遠遠地站在空地邊緣，撓著頭，不知道該不該過來。
風吹過來，帶著初春的寒意，把那些灰燼吹散，飄向遠方。
沈星移忽然想起師父說過的一句話：
“有些東西，該消失的，就讓它消失吧。”
現在，它們消失了。
——
從空地回來，沈星移直接去了醫院。
錢半仙還在住院。
自從那天晚上在夜市發瘋之後，他的精神狀態一直不穩定。醫生說，是受了太大的刺激，需要靜養。
沈星移推開病房的門，看見錢半仙正靠在床頭，盯著窗外發獃。
聽見動靜，他轉過頭來，看見沈星移，眼睛亮了一下：
“沈大師！你來了！”
沈星移走過去，在他床邊坐下。
錢半仙看著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你沒事吧？聽說你去找那塊玉佩了？”
沈星移點頭：
“找到了。銷毀了。”
錢半仙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好！好！銷毀了好！那些東西，留著害人！”
他笑得很大聲，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下來了。
沈星移看著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錢半仙抹了抹眼淚：
“沈大師，你不知道，我這輩子，騙了無數人。但王大爺那件事，我是真信。他說那口井下麵有東西，我真信。但我沒敢去查，沒敢去看，沒敢幫他。”
他低下頭：
“我怕。我怕惹禍上身。我怕像他一樣，死在那口井邊。”
沈星移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錢半仙，王大爺不會怪你的。”
錢半仙擡起頭，看著他：
“真的？”
沈星移點頭：
“真的。他要的，是有人記住那些事，不是有人替他冒險。”
錢半仙看著他，很久。
然後他笑了，笑得眼淚又流下來：
“沈大師，你真是個好人。”
——
從醫院出來，天已經黑了。
沈星移站在門口，看著外麵的街道。
車來車往，人來人往，和平時一樣。
那些普通人，上班的，下班的，逛街的，約會的——他們不知道，今天發生了一件大事。
那塊一百多年的玉佩，銷毀了。
那些八百多個人，終於可以安息了。
他忽然覺得很累。
不是身體的累，是心裡的。
這一年多，他跑了八個地方，查了幾百個人，看了無數具屍骨，燒了二十多塊玉佩。
他以為，做完這些，他會輕鬆。
但沒有。
他隻是累。
那種累，像是有人把他的心掏空了，隻剩下一個殼。
——
他回到棚子裡，躺在床上，盯著天花闆。
腦子裡空空的，什麼都不想。
躺了很久，他忽然坐起來，拿起手機，給顧青發了一條訊息：
“明天，陪我去個地方。”
顧青的回復很快：
“好。”
——
第二天一早，兩人開車去了公墓。
師父的墓，還是那個樣子。小小的石碑，上麵刻著幾個簡單的字。旁邊是師母和師妹的墓，三個並排，整整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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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星移站在墓前，點了三炷香，插在香爐裡。
他看著那塊石碑，很久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
“師父，那塊玉佩，銷毀了。”
風吹過來，香煙裊裊，飄向天空。
他繼續說：
“那個方士的，最後一塊。我燒了。”
“那些死去的人，應該可以安息了。”
“那些張家的人，該抓的抓了，該死的死了。剩下的，也翻不起浪了。”
他頓了頓：
“我做完了。你讓我做的事，我做完了。”
風呼呼地吹，吹得他的頭髮亂飛。
他站在那兒，很久很久。
然後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謝謝你，師父。”
他轉身，往外走。
顧青跟在他身後，一句話沒說。
走到公墓門口，他忽然停下來。
回頭，看著那片墓園。
陽光照在墓碑上，一片白花花的。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輕，很淡。
——
那天下午，沈星移去了夜市。
錢半仙已經出院了，又坐在那個老位置，穿著道袍配運動鞋，手裡搖著那個指南針改的羅盤。
看見沈星移，他眼睛一亮：
“哎喲沈大師！快來快來！我給你留了個好位置！”
沈星移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錢半仙遞給他一瓶啤酒：
“來，喝點。慶祝你完成任務！”
沈星移接過啤酒，喝了一口。
錢半仙看著他：
“沈大師，以後打算幹什麼？”
沈星移想了想：
“回中科院。繼續研究星星。”
錢半仙點點頭：
“好！研究星星好！那些星星，乾乾淨淨的，不像地上的事，亂七八糟。”
沈星移笑了：
“錢半仙，你現在說話，越來越有哲理了。”
錢半仙得意地捋了捋鬍子：
“那當然！我好歹也是個半仙！”
兩人喝著酒，看著夜市的人來人往。
遠處，馬大壯又來了，穿著一件不合身的便服，正跟一個小販討價還價。旁邊站著顧青，抱著胳膊看熱鬧。
更遠處，張若曦和陳念祖也在，站在一個烤串攤前，好像在說什麼。
沈星移看著他們，忽然覺得，這樣挺好。
那些事，結束了。
他們，還活著。
還能一起吃烤串，一起喝酒，一起看夜市。
——
那天晚上回去，沈星移站在棚子門口，擡頭看著夜空。
二十八宿，一顆一顆，清清楚楚。
角、亢、氐、房、心、尾、箕——東方蒼龍七宿，亮得刺眼。
他看著那些星星，忽然想起師父說過的話：
“星象隻是告訴我們‘是什麼’，不是‘應該怎麼做’。怎麼做，是你自己的選擇。”
他選了。
他做完了。
現在，該放下了。
他推開棚子的門，走進去。
躺在那張摺疊床上，閉上眼睛。
窗外，夜市的喧囂漸漸平息。
他睡著了。
沒有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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