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堪輿全本》公開後的第五天,劉建國把沈星移叫到了局裡。
會議室裡煙霧繚繞,劉建國麵前擺著一摞厚厚的卷宗,煙灰缸裡已經堆滿了煙頭。顧青也在,馬大壯靠在牆邊,表情比平時更憨——那說明他腦子不夠用了。
“坐。”劉建國指了指椅子。
沈星移坐下。
劉建國把一本影印件推到他麵前——是那本《堪輿全本》的關鍵幾頁。
“你看這一段。”他指著其中一行。
沈星移低頭看:
“八門鎖煞,以七星為鎖,以中宮為樞。七煞匯聚,樞動則門開。門開則氣散,氣散則城衰。”
他擡起頭:“我看過。這是陣法的核心原理。”
劉建國點點頭:“那‘七煞’是什麼?”
沈星移沉默了幾秒:
“七個節點的‘煞氣’。每個節點需要一條人命來啟用。那些死者——王崢、李昂、李明、劉德明、周大牛、鄭禿子——就是這‘七煞’裡的六個。”
“還差一個?”馬大壯插嘴。
沈星移點頭:“還差一個。‘七煞’需要七條命。但師父隻殺了六個。第七個……”
他忽然停住了。
劉建國看著他,眼神很沉:
“你想到了?”
沈星移的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七個節點,七個死者,對應七顆星。角、亢、氐、房、心、尾、箕——正好七個。
但師父殺了幾個?
王崢(角宿)、李昂(亢宿)、李明(氐宿)——三個。
劉德明(心宿)、周大牛(尾宿)、鄭禿子(尾宿?不對,周大牛和鄭禿子都是尾宿?)
不對。
他猛地翻出那份名單:
第一起:角宿——王崢
第二起:亢宿——李昂
第三起:氐宿——李明
第四起:房宿——未遂(電視台)
第五起:心宿——劉德明
第六起:尾宿——周大牛、鄭禿子(兩個?)
第六顆星落了兩個人?
這不對。
星象上,一顆星隻能對應一個節點。尾宿對應的節點是老城區,不可能同時死兩個。
除非——
“周大牛和鄭禿子,”他擡起頭,“隻死了一個?”
劉建國點頭:“法醫那邊剛出的報告。周大牛的死亡時間,是晚上九點四十三分,尾宿隱匿的時刻。鄭禿子的死亡時間,是淩晨三點二十分——不是星象時間。”
沈星移愣住了。
鄭禿子不是師父殺的?
那是誰?
劉建國把另一份報告推過來:
“鄭禿子的死因是心臟驟停,但體內沒有那種藥物殘留。周大牛體內有。所以——鄭禿子是自然死亡,周大牛纔是第六顆星的祭品。”
沈星移的腦子嗡嗡作響。
鄭禿子自然死亡?
那個癱在床上三十五年的老人,在那個夜晚,正好死了?
太巧了。
巧得不像巧合。
“所以,”顧青開口,“你師父隻殺了五個人?王崢、李昂、李明、劉德明、周大牛——五個?”
沈星移點頭,又搖頭:
“不對。電視台那次,房宿,他沒殺人。所以……”
他數著:
角宿——王崢(死)
亢宿——李昂(死)
氐宿——李明(死)
房宿——未遂
心宿——劉德明(死)
尾宿——周大牛(死)
箕宿——?
七個節點,六個死人?不對,五個死人,一個未遂,還差一個。
“還差兩個。”他說,“第七顆星需要兩個?”
劉建國搖頭:“書裡寫的是‘七煞’,不是八個。七煞就是七個死者。你師父殺了五個,加上一個未遂,還差一個。”
沈星移盯著那本書,腦子裡拚命地轉。
七個節點,七個死者。
角、亢、氐、房、心、尾、箕。
現在角、亢、氐死了三個,房未遂,心死一個,尾死一個——五個。
還差兩個。
但書上寫的是“七煞”,不是七個死者,是七道“煞氣”。
房宿雖然沒有死人,但電視台那晚,趙鐵柱父子的事,算不算“煞氣”?
不算。那是情感上的,不是死亡。
那“煞氣”從哪兒來?
除非——
他忽然想起師父說過的一句話:
“那些死去的人,不是受害者,是祭品。”
祭品。
二十一個工人,死了二十一個,但隻有十六具屍骨被找到。還有五具,一直沒有下落。
那五個人,是不是也成了“祭品”?
他們的屍骨埋在哪兒?
埋在那些建築的某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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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年了,他們的“煞氣”一直存在。
師父殺的那五個人,不是在創造新的“煞氣”,而是在——
啟用舊的。
二十一年的煞氣,已經攢了三十五年。隻需要一個小小的“引子”,就能引爆。
那五個死者,就是引子。
所以師父隻需要殺五個。
加上三十五年積累的二十一條人命——
正好二十六條。
七煞?
不,是二十八煞。
對應二十八宿。
沈星移站起來,走到牆邊,看著那張海市地圖。
八座建築,八個節點,二十一個死者,五個倖存者,五個引子——
全對上了。
“我明白了。”他喃喃道。
劉建國站起來:“明白什麼了?”
沈星移轉過身,看著他們:
“師父要的,不是殺七個人。是用五個人的死,啟用三十五年的二十一條人命。二十六條命,對應二十八宿——還差兩個。”
他指著地圖上的兩個點:
“一個在這兒。一個在這兒。”
劉建國湊過去看:
“土地廟?市政府?”
沈星移點頭:
“土地廟是中宮,是‘樞’。市政府是乾位,是最後一個節點。這兩個地方,需要最後兩道‘煞氣’。”
他擡起頭,看著劉建國:
“師父沒殺夠。還差兩個。”
顧青的臉色變了:
“那他會……”
沈星移搖頭:
“不會。他在監獄裡。但——”
他忽然停住。
監獄裡。
師父在監獄裡。
但他有辦法傳遞訊息。
那些探視的時候,他說的那些話,那些論文修改意見,那些看似隨意的閑聊——
全是指令。
他在指揮外麵的人。
誰?
沈星移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名字。
周老闆。
那個古董商,訊息靈通,三教九流都認識。師父的書,就是通過他傳給錢半仙的。
他還在幫師父做事。
那最後兩道“煞氣”,他會怎麼弄?
沈星移轉身就往外跑。
顧青追上去:“去哪兒?”
“找周老闆!”
——
周老闆的古玩店在城隍廟邊上,門臉不大,裡麵塞滿了亂七八糟的東西——瓷瓶、銅器、字畫、舊傢具,什麼都有。
沈星移推門進去的時候,周老闆正躺在一張太師椅上喝茶,看見他進來,眼睛一亮:
“哎喲沈大師!什麼風把您吹來了?要買古董?還是要找我打聽事?”
沈星移沒跟他廢話:
“我師父的東西,是不是你傳給錢半仙的?”
周老闆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恢復:
“什麼你師父?我不知道你說什麼。”
沈星移盯著他:
“周老闆,三十五年前那些事,跟你沒關係。但你要是再幫他做事,就扯上關係了。”
周老闆沉默了幾秒,然後嘆了口氣:
“你師父……他是個好人。”
沈星移沒說話。
周老闆站起來,走到裡屋,拿出一個布包,遞給沈星移:
“這是他讓我最後辦的事。我還沒辦。你自己看吧。”
沈星移開啟布包。
裡麵是一麵銅鏡,和之前那些一模一樣。
背麵刻著一個符號——箕宿。
旁邊還有一張紙條:
“星移,這是最後一麵。放在土地廟,第七顆星就落了。你來放,還是我來放?”
沈星移握著那麵銅鏡,手在發抖。
師父在等他。
等他把最後一麵銅鏡,放進土地廟。
完成那個“七煞一樞”的陣法。
如果他放,他就成了幫兇。
如果他不放,師父會找別人放。
他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周老闆看著他,小聲說:
“你師父說,他會尊重你的選擇。你放,他不怪你。你不放,他也不怪你。”
沈星移擡起頭,看著窗外。
天快黑了。
第七顆星,要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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