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兩點，刑偵支隊會議室。
白熾燈照得滿屋慘白，煙灰缸裡插滿了煙頭，空氣渾濁得像霧霾天。劉建國坐在主位上，啤酒肚頂著桌沿，老花鏡滑到鼻尖，正一張一張翻現場照片。
翻到第四張，他停住了。
“四枚銅錢，擺得跟尺子量過似的。”他把照片往桌上一摔，“兇手有病吧？”
沒人接話。
顧青坐在他對麵，手裡轉著一支筆，眼睛盯著桌上的現場平麵圖。
劉建國又翻了兩張:“這個符號呢？查出來是什麼沒有？”
“沒有。”技術科的小王站起來，“我問了一圈，局裡沒人認識。網上的圖片搜尋也試了，匹配度最高的結果是星座圖，但具體是哪個星座對不上。”
“星盤儀呢？”
“天文協會的人聯絡上了，明天上午過來看。”
劉建國摘下老花鏡，捏了捏鼻樑，然後看向顧青:“你怎麼看？”
顧青放下筆:“不是普通的兇殺。”
“廢話，我看圖也看得出來。”
“我是說——”顧青把平麵圖轉了個方向，指著屍體頭頂那個符號，“這個符號的箭頭指向陽台，陽台上的星盤儀對準天空某個固定角度。死者旁邊那本書裡夾著便簽，上麵寫著‘角宿，東偏南15°，刑殺’。兇手在傳達某種資訊。”
“什麼資訊？”
“不知道。但可以確定的是，兇手對天文學有研究，至少懂星象。現場沒有任何掙紮痕跡，死者是在毫無防備的情況下被殺。門鎖完好，沒有撬痕，兇手要麼有鑰匙，要麼是死者主動開的門。”
劉建國哼了一聲:“然後呢？兇手殺人之後，擺好銅錢，畫好符，再把星盤儀架起來，最後擦掉所有指紋——從容不迫，跟在自己家似的。”
“是。”顧青點頭，“兇手不慌，甚至可以說享受這個過程。”
劉建國沉默了幾秒，又點了一根煙:“死者背景查得怎麼樣了？”
小李翻開本子:“王崢，42歲，海大金融係畢業，做了十年基金經理。資產狀況良好，沒有外債，最近剛談成一筆大單。人際關係正在捋，目前沒發現明顯的仇家。”
“感情生活？”
“單身，離異無孩。前妻三年前移民加拿大，沒聯絡了。交往過幾個女朋友，都分了，最近半年獨居。”
劉建國抽了兩口煙，忽然問:“他有什麼特殊愛好沒有？比如，信點什麼？”
小李愣了一下:“您是指……”
“迷信。算命。風水。星座。”劉建國彈了彈煙灰，“這現場又是銅錢又是星盤的，不像是普通人能幹出來的。”
“這個……”小李翻了翻筆記本，“暫時沒發現。不過他的書架上有一堆天文學的書，還有幾本講古代星占的。”
劉建國看向顧青:“明天你去查查那幾本書。還有那個星盤儀，找懂行的人問問，看能不能查出是從哪買的，誰用過。”
“好。”
劉建國又翻了一遍照片，忽然擡起頭:“顧青，你說這是第幾起？”
顧青沒反應過來:“什麼第幾起？”
“兇手擺得這麼講究，不像是第一次幹。”劉建國把照片拍在桌上，“你去查查，最近三年，全國範圍內有沒有類似的案子。銅錢、星象、儀式感——可能咱們碰上連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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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四點，顧青回到家。
她沒開燈，直接走進廚房，從櫃子裡翻出一桶泡麵。水燒開，倒進去，等三分鐘。
三分鐘裡她靠著竈台，閉著眼睛，腦子裡還在過現場。
那四枚銅錢。那枚血符。那台指向天空的星盤。
還有那張便簽上的字:“角宿，東偏南15°，刑殺。”
角宿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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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睜開眼，掏出手機搜。
搜尋結果第一條:角宿，二十八宿之首，東方蒼龍七宿的第一宿，代表春天的開始，也代表“刑殺”——古代星占學中，角宿主戰爭、殺戮、法律。
顧青的手指停在螢幕上。
角宿主刑殺。
便簽上寫的也是“刑殺”。
兇手不是在裝神弄鬼，他是真的在按照某種古老的規則行事。
泡麵好了，她沒吃。
她開啟電腦，登入內部係統，開始查劉建國說的“近三年類似案件”。
關鍵詞:銅錢、星象、儀式感。
十分鐘後，螢幕上的搜尋結果讓她坐直了。
三起。
第一起:兩年前，杭州，死者是房地產老闆，現場發現三枚銅錢，死者頭頂畫著一個符號——當時沒破案，那符號一直沒解讀出來。
第二起:一年前，成都，死者是廣告公司創始人，現場也是銅錢加符號，符號不一樣，但風格明顯一緻。
第三起:半年前，廣州，死者是醫院副院長，同樣的銅錢，同樣的符號，同樣的——沒有任何指紋。
顧青盯著螢幕，心跳快了一拍。
不是單獨作案。
是連環。
兇手在兩年前就開始殺人，換了三個城市，現在到了海市。
她翻出杭州那起案件的現場照片，放大死者頭頂的符號。
然後她翻開手機裡拍的海市現場照片，把兩個符號放在一起對比。
不一樣。
但那個“風格”——那種扭曲的線條，那種像星星連在一起的構圖——一模一樣。
顧青往後一靠，椅子發出吱呀一聲。
劉建國說對了。
這不是結束。
這是開始。
她看了一眼時間:淩晨五點十七。
窗外天還沒亮，但顧青已經沒心思睡了。她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麵灰濛濛的城市。
兇手還會再殺人。
按照這個節奏，下一場很快就會來。
而她必須搶在下一個死者出現之前，找到那個能看懂星象的人。
她想起白天收到的那個線索——城隍廟夜市，有個擺攤的年輕人，招牌上寫著:
“科學推演，傳統諮詢。”
據說他能用概率論幫人找貓，用光汙染原理幫人分析生意為什麼不好。
有人說他是騙子。
也有人說他是真的有點東西。
顧青不知道他是騙子還是高人。
但她明天一定要去會一會。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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