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站在稍遠處，似乎與元家有些來往的貴人，壓低了聲音，卻足以讓周圍人聽清：“這還用問？你們沒看見嗎？方纔就皇後娘娘和元姑娘在池邊……元姑娘怎麼那麼巧就落水了？怕不是有人見元姑娘得太後青眼，心中不忿吧？”
“是皇後推的嗎？她為什麼要淹死元小姐？”更有人直接點明，彷彿親眼所見。
先前那貴人接過話頭，嘴角噙著一絲意味深長的笑，聲音不高不低，正好飄入在場大多數人耳中：“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太後原本屬意的皇後人選，可是元家這位嫡出的千金小姐，端莊賢淑，家世顯赫。可誰知，半路卻被一個……流放回來的罪臣之女搶了去。這奪了位份，見了正主，心裏能痛快？指不定怎麼……”
流放女三個字，像毒針一樣刺破空氣，帶著明晃晃的輕蔑和惡意。
周遭霎時一靜，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墨初塵身上，探究的、鄙夷的、幸災樂禍的……彷彿要在這位新後平靜的麵具上鑿出裂痕。
池水裏還在“掙紮”的元婉君聽著這些議論，臉色稍霽，甚至隱隱閃過一絲快意。
眾口鑠金，墨初塵，看你這回如何辯解？
然而，就在這輿論幾乎一麵倒的當口，元婉君預期的劇本，墨初塵驚慌辯解、百口莫辯、眾人側目的一幕並沒有上演。
隻見墨初塵臉上連一絲波瀾都未起，在丫鬟尖叫聲未落之時，她已毫不猶豫地向前一步，俯身……在元婉君又一次浮上水麵換氣的瞬間，快準狠地一把揪住了她精心梳理的髮髻。
“唔……你……”
元婉君吃痛，滿眼錯愕。
墨初塵手上用力，毫不留情地將她的頭往混濁的池水中按去——
“不是說本宮想害你嗎？”
墨初塵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清晰地傳入元婉君被水淹沒的耳朵：“好啊！本宮這就……成全你。”
“咕嚕嚕……”
元婉君猝不及防，嗆了一大口水，真實的恐懼瞬間取代了算計。
那丫鬟見勢不對，自家小姐不像演戲倒像真要溺斃，尖叫著撲過來想救人：“放開我家小姐！”
墨初塵頭也未回，聽聲辨位，飛起一腳，正踹在那丫鬟的膝彎處。
丫鬟慘呼一聲，踉蹌著跌倒在濕滑的池邊，一時爬不起來，墨初塵繼續揪著元婉君的頭往池水裏壓。
這樣下去，堂堂元家小姐，非被生生淹死不可。
那丫鬟和池水中的元婉君生平第一次感覺到了害怕。
“住手，都給哀家住手！”
一聲飽含驚怒的厲喝傳來。隻見太後在一眾宮人簇擁下匆匆趕來，顯然是得了訊息。
她一眼看到在水中掙紮，髮髻被人死死攥住的元婉君，以及岸邊狼狽的丫鬟，氣得臉色發青：“皇後，你這是幹什麼？光天化日之下，你是要殺人嗎？”
墨初塵並未因太後的駕臨而鬆手，反而將她的頭又往水裏壓了幾分：“你的好侄女說本宮推她下水，要殺她，現在本宮不過隻是坐實了這個罪名而已，有什麼不對嗎？”
元太後又驚又怒：“墨氏，你可要想清楚，你要是殺了婉君，你也會償命的。”
“哦！”
墨初塵聞言挑眉反問：“你確定？”
元太後：“……”
如果是以前，元太後非常確定，敢傷她元家人，她一定讓她死。
可如今……想想今早起來與她睡在一起的九具屍體，如同最猙獰的夢魘，時刻盤桓在她腦海，
就算她弄死了婉君，她竟然也沒有把握讓她償命。
元太後深吸了口氣，隻好轉移矛盾，對元婉君的丫鬟怒聲喝道：“死丫頭，還不快說這是怎麼回事？”
“我……我家小姐不慎落水，奴婢被嚇得驚慌失措之下亂喊的，求娘娘饒命。”那丫鬟倒也乖覺，見勢不對立馬跪地，渾身抖如篩糠伏地叩首求饒，不敢抬頭。
墨初塵手上這才力道微鬆，讓元婉君得以浮出水麵劇烈咳嗽。
“咳咳……姑母……救我……”元婉君涕淚橫流，髮絲淩亂貼在蒼白的臉頰上，整個人狼狽不堪，好不可憐。
太後心疼得直抽氣，指著墨初塵的手指都在顫抖：“你……我們有話好好說，你先放婉君上來。”
放？
想什麼美事呢？
真以為她墨初塵是她們想殺就殺，想誣陷就能誣陷的？
“太後，想放元小姐上來沒問題啊！”
墨初塵打斷她，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字字清晰落入在場每個人耳中：“但如今國庫空虛，我東離將士的冬衣尚在籌措，全國賑災的地方還很多，銀兩尚未湊齊。”
她頓了頓，目光如清冷的月光，落在太後瞬間僵硬的臉上：“太後身為陛下母親，當為陛下分憂，為社稷祈福，不如太後把萬壽宮的所有銀錢物事全部捐入國庫，為天下子民做點兒事情如何？”
有錢養殺手來殺她，那她的錢要是都沒了呢？
還敢這般囂張嗎？
“墨氏，你……”
元太後聲音陡然拔高，卻又在接觸到墨初塵那平靜無波的眼神時猛地噎住。
她保養得宜的手指死死掐進掌心，尖銳的疼痛提醒著她此刻的屈辱與無力，萬壽宮積累多年的私庫，珍寶銀兩無數，若是全數充公……
“陛下人呢？他表妹有難，還不快滾去請陛下過來，讓他管好自己的皇後。”元太後幾乎是嘶吼著對身邊心腹太監下令，這是她最後的指望，聲音卻泄了底，帶著她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墨初塵冷眼旁觀，並未阻止。
她甚至好整以暇地將元婉君又拎起些許，讓她能多喘兩口氣，卻又不足以恢復力氣掙紮，如同貓兒戲弄爪下的鼠。
宮人連滾帶爬地去了！
回來時卻是麵無人色，噗通跪倒，都不敢去看元太後那盛怒的眼神。
“陛下人呢？”
“陛……陛下……”
宮人害怕得發抖，聲音細若蚊蚋：“陛下說，皇後娘娘既身為後宮之主，那後宮之事理應由娘娘全權做主。陛下……陛下正與兵部尚書商議為士兵們發軍響的事情，無暇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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