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部衙門，朱門高檻。
墨初塵怕遲則生變，根本來不及回宮洗漱更衣，一身簡樸甚至沾染了塵灰的衣衫，徑直便朝戶部公廨而去。
秦九野想跟她一起去，被她給拒絕了！
總覺得有他跟著，要壞事！
守衛見她衣著破爛，風塵僕僕，隻當是尋常百姓，正要阻攔，卻對上她那雙沉靜卻自有威儀的眼眸，遲疑間竟讓她步入了前堂。
“我要買山！”
墨初塵開門見山，對著堂內一名正伏案翻閱冊籍的員外郎說明來意，聲音清晰冷靜。
那員外郎抬起頭，上下打量她一番，見她穿著破爛，麵容雖清麗卻難掩奔波之色，眼中立刻浮起毫不掩飾的輕蔑與不耐。
他嗤笑一聲，不等她說完具體方位，便揮袖打斷：“買山？你個……哼，哪來的村婦，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再搗亂，就把你抓起來，出去！”
墨初塵：“……”
她靜靜地站在那裏，並未因這突如其來的羞辱而動怒，隻是眼神驟然深了下去，如同結了冰的湖麵。
周圍幾個胥吏也投來看熱鬧的目光，竊竊私語。
員外郎見她不動，更加不耐，拍案道：“還不走？此地乃朝廷重地，豈容你胡鬧？買山同自有章程、律例、規矩，豈是你說買就買？速速離去！”
“章程？規矩？”
墨初塵緩緩重複這兩個詞，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眼中卻毫無笑意：“什麼是規矩？”
她向前邁了一步，聲音不大，卻讓那員外郎莫名感到一絲壓力。
“在我看來……”
墨初塵頓了頓，清晰地吐出後麵的話：“有時候，錢就是規矩。”
話音未落，她輕輕一拍手，堂外頓時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隻見十名身著普通布衣卻步履矯健的漢子，兩人一組，抬著十個沉甸甸的紅木大箱，穩步而入。
箱子落地，發出沉悶的“咚”聲，震得地板微顫。
在員外郎和眾胥吏驚疑不定的目光中，墨初塵微一頷首。
箱子被一一開啟。
剎那間，整個戶部前堂彷彿被點亮了！
金燦燦的光芒流瀉而出，映照著人們愕然的臉。
那不是銀錠，更不是銅錢，而是一塊塊碼放整齊、切割規整、光彩奪目的金磚！
整整十箱，黃澄澄，亮晃晃，幾乎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堂內霎時鴉雀無聲，隻有粗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
墨初塵站在那片令人窒息的金光前，身形依舊單薄，卻彷彿有了一種無形的壓得人喘不過氣的重量。
她看著那位麵色瞬間呼吸急促，冷汗涔涔而下的員外郎，平靜地問道：“現在，我們可以談談規矩，和那兩座山的價碼了嗎？”
咕嚕！
員外郎悄悄嚥了咽口水，雖然知道自己身為戶部官員，不應該向金錢屈服纔是，但那可是十大箱金磚啊！
金燦燦的光芒幾乎晃花了他的眼，每一塊都沉甸甸的，碼得整整齊齊，像是無聲的誘惑與壓迫。
別說這位姑娘隻是想買座山，就算買他，他也覺得自己能賣。
“不知……不知姑娘你想買哪座山呢？”他嗓音乾澀，努力維持著官腔，目光卻仍不時瞟向那幾口敞開的箱子。
“就城外三十裡外那兩座叫什麼……比翼山的！”
那員外聞言，瞬間臉色一變，被金磚迷惑了的腦子都清醒了些：“那個地方……姑娘有所不知，比翼山地勢險峻，且……”
他的話還沒說完，從裏間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一道威嚴的聲音響起：“發生什麼事了？怎麼這般吵鬧？”
一位身著緋色官服，麵容肅然的中年男子拿著一卷卷宗在看，抬步邁入廳內，正是戶部侍郎周遠道。
員外郎慌忙躬身：“周尚書，這位姑娘想買兩座山……”
周尚書在忙自己的事情，聞言頭都未抬：“荒唐！我們東離朝的土地，怎能隨意買賣？尤其是山嶺川澤，皆歸朝廷所有，你身為員外郎連這個規矩都不懂嗎？”
員外郎當然知道規矩！
“可是，這位姑娘出的價錢……”
“再多的錢也不能……”
周尚書不悅的一抬眸，正想喝訴不懂規矩的員外郎幾句，結果眼有餘光就掃到那十箱金磚，立時瞳孔微縮，話也噎在了喉嚨裡。
那十大箱金磚壘得整整齊齊，在略顯昏暗的廳堂裡，竟像是自己會發光一樣，灼得人眼底發燙。
陛下登基三年，毫無作為，導致災亂四起。
如今國庫空虛，馬上軍餉都快要發不起將要拖欠，南邊水患賑銀遲遲拔不下去，連京官們的俸祿都減了三成。
饒是他周遠道自詡清流，想視金錢如糞土，此時竟也拒絕不了這麼多的金磚。
這不是糞土，這是能填溝壑，穩民心的真金。
他喉結滾動，第一次正眼看向那位站在箱旁，衣著破爛卻氣度沉靜的姑娘。
結果第一眼……他以為是自己的錯覺，還下意識抬手揉了揉眼。
但下一刻他就渾身劇震，臉上的威嚴瞬間碎裂，化作難以置信的驚惶。
“皇……皇後娘娘？”
墨初塵如今的模樣實在太過狼狽，衣裙破損沾塵，髮髻微鬆，與那日冊封大典上盛裝華服的模樣相去甚遠，戶部侍郎認了半天才認出她來，立時嚇得跪倒在地，伏地不起：
“臣參見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什麼？
這鄉野村婦般的女子竟是當今皇後娘娘？
這怎麼可能？
而且他剛剛好像還罵了她……那位員外郎瞬間雙腿一軟，瞬間伏跪在地，瑟瑟發抖。
他感覺自己這小官，做到頭了！
“免禮吧。”
墨初塵不在乎這些虛禮，隨意擺了擺手：“本宮看中城外三十裡處的兩座荒山，今日攜金而來，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那兩座荒山的價碼了麼？還是……你覺得這十大箱金磚還不夠買下那兩座荒山？”
周尚書背上冒出冷汗，連忙躬身又是一禮：“娘娘言重了！隻是……那兩座名為鴛鴦的荒山，長年被盜匪盤踞，山勢險惡，實在不是什麼好地方，臣是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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