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妨？”
挽月睜大眼睛：“娘娘，我們好不容易收購了全京城的青樓楚館，那可是最賺錢的產業，如今我們一個銅板沒賺到，就要破產了！這還能無防？”
“無防！”
墨初塵將茶盞擱下，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目光投向窗外，彷彿已穿越宮牆，看到了更遼闊的圖景：“那些藏汙納垢之地，本就不該存在，傳本宮懿旨……”
她的聲音清晰而堅定，眼中閃爍起一種挽月前所未見的光芒，那光芒並非屬於深宮婦人的算計，而更像一種開創者的銳氣與熱忱：“將這些青樓楚館，全部改造為圖書館。”
“圖書館？”挽月茫然重複。
“對！藏書樓，閱覽室，請各大書局提供書冊，或售或租，本宮亦可出資收購。”
說到這裏，墨初塵眸光一閃，似乎瞬間打通了某個關竅，她倏然抬眼：“齊統領……”
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廳外廊下的禦前侍衛統領齊翊應聲而入，甲冑輕響，單膝點地：“臣在！”
“你立刻持本宮手令，帶足銀兩，馬上去收購一家……不，兩家京城內手藝最好，規模最大的印刷作坊！要快，要機密。”
“印刷作坊？”齊翊也是一愣。
“不錯，但單有印刷廠還不行……”
墨初塵思路如泉湧，語速加快：“書籍若要普及，其本在紙。紙價若昂，何談惠民？挽月，記下，馬上去選址籌建官營造紙工坊，專研廉價實用的造紙之法，務求將紙張成本降到最低。”
她站起身，在廳內緩緩踱步，裙擺逶迤，每一步都似踏在全新的藍圖之上：“再以朝廷名義，張榜公告……唉！這事兒還得上報給陛下，讓他下旨……”
她就知道，得趕緊懷孕，去父留子，執掌大權。
不然這行事起來，太不方便，動不動就要請示上級。
“延請天下貧寒學子、清閑文人，來圖書館抄錄書籍。按卷計價，給予豐厚報酬。一來可校勘謬誤，匯聚更多版本。二來，也是給讀書人一條體麵的生計。”
挽月飛快地記錄著，心跳也不由加速。
墨初塵走到窗邊，望著牆外隱約可見的市井屋脊，聲音裏帶上了不容置疑的力度：“待圖書館建成，便向天下所有平民百姓免費開放閱覽。不止如此，還要在各館配備通曉文墨的先生，定期開課，無償教授蒙童與有心向學之人識字、明理。”
“什麼？”
挽月手中的筆一頓，險些掉落。
她猛地抬頭，臉上已不僅是驚訝，而是駭然：“娘娘！此事……此事萬萬不可操之過急啊！讀書識字，知識學問，自古以來便是世家大族安身立命、維繫尊榮的根本，是他們掌控權柄的基石！我們若將此門開啟，任平民窺探，那便是動了天下世家豪族最大的乳酪，他們豈會坐視？屆時群起而攻之，恐於娘娘、於陛下，大不利啊！”
挽月的擔憂溢於言表，這已不是商業盈虧，而是觸及了統治根基的隱患。
墨初塵倏然轉身，鳳眸微眯，方纔那抹熱忱被一種冰冷的銳利所取代，周身散發出久居上位的凜然氣勢。
她看著挽月，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怕什麼？”
“是本宮年老昏聵，提不動刀了？”
她微微偏頭，語氣陡寒：“還是陛下仁慈，提不動劍，不會殺人了？”
廳內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齊翊將頭埋得更低，挽月屏住呼吸。
墨初塵走回主位，重新坐下，指尖在案上輕敲，聲音恢復了平靜，卻比剛才更令人心悸：“興建圖書館，推廣教化，開啟民智，乃是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的大事。於國，可選拔更多寒門英才，打破門閥壟斷。於民，可使其知禮明義，安居樂業，此乃大義所在。”
她抬起眼，目光如古井寒潭，深不見底：“誰若敢阻撓這利國利民之舉，便是與朝廷為敵，與天下百姓為敵。屆時，莫怪本宮不留情麵。”
她甚至輕輕笑了一下，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北荒地廣人稀，正缺勞力開墾。誰要是覺得世家身份金貴，碰不得……本宮不介意送他們全家過去，親自教他們，何為‘汗滴禾下土’。想必，他們會比在京城時，更懂得‘民生’二字的重量。”
“齊統領……”
“臣在！”齊湛肅然應道。
“按方纔所言，即刻去辦。先收印刷坊，動作要乾淨利落。”
“遵旨！”
看著齊翊領命而去的背影，挽月心中激蕩難平。
她忽然明白，娘娘要做的，絕不僅僅是賺錢，或是簡單的施恩惠民。
這是一場無聲的戰爭，一場向延續了數百年的特權與知識壁壘發起的挑戰。
而她的娘娘，已執劍立於陣前。
——處理完這裏的事情，墨初塵正要回前廳接待其他賓客。
穿過九曲迴廊，後花園假山後卻傳來一陣刺耳的嬉笑與奚落：“喲，讓我們來看看，這位小姐是誰啊！原來是麗小姐啊！”
“哈哈，這不就是快二十了還嫁不出去的老姑娘麼？”
“他爹還說什麼……要為她舉辦一場比武招親，這年頭竟還有人要比武招親才嫁得出去，也太丟人現眼了吧？別到時候，連個參加比武招親的人都沒有吧？”
“她雖是武將家的女兒，卻被她娘養得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就那花架子功夫，也配比武招親？”
被圍在中間的少女，一身紅衣勁裝，緊抿著唇，眼眶微紅卻倔強地昂著頭。
“我東離女子，不管以何種方式選婿，有何不配？”
正在這時，一道熟悉的女音傳來，驚得少女瞬間抬眸，驀地看見廊下駐足的身影，驚喜的脫口而出：“阿初……”
隨後卻猛然想起對方的身份早已今非昔比，慌忙見禮：“參……參見皇後娘娘……”
皇後娘娘？
方纔還氣焰囂張的幾位官家小姐聞聲回頭，臉色瞬間煞白，慌忙伏地：“參……參見皇後娘娘……”
從那聲熟悉的阿初裡，墨初塵屬於原主的記憶翻湧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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