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了讓趙臨湘安心,雲照晚把所有不安壓下。
趙臨湘望著女兒,心裡酸澀。
晚晚不再是在她懷裡哭鬨的小孩,她的女兒長大了。
“晚晚,你可想好了?”
“母親,我不是小孩子了。
我會照顧好自己,也會保護好父親母親。
”雲照晚擔心母親多想,繼續寬慰,“我想,陛下顧念著大哥和小時候的情分,他就算不喜歡我,也不會欺負我的。
”
“還有一事,聽你父親說,你大哥的事,也許和陛下有牽連。
你大哥離京後,他負責的所有都交代清楚,就像提前知道他回不來了一樣。
”趙臨湘斟酌後,還是把事情告知雲照晚,免得雲照晚將來被玄昭珩謊騙。
雲照晚心中浮起一絲疑惑,但堅定不移回答,“母親,大哥信任陛下,陛下不會傷害大哥的。
”
趙臨湘長長歎了一口氣,不再牽扯其他,隻顧眼前,緊緊握住雲照晚的手,“好,一切依你。
但是,你要記住,在宮裡受了委屈,要告知父母。
你父親好歹是當朝宰相,不會讓你在宮裡受欺負的。
”
雲照晚重重“嗯”了一聲,把腦袋埋進趙臨湘肩膀處。
母女相依偎著,誰也不肯先鬆手。
“晚晚,明日去一趟佛寺,去求個平安。
”
“好。
”
相府的爭吵在此刻停止,恢複往日的和諧。
皇宮內。
玄昭珩捏了捏眉心,處理完一日的政務,回紫宸殿就寢。
暗衛天樞入內,簡單彙報今日調查結果,“陛下,今日太後逼迫雲相,雲相攜雲小姐出門,據探查,雲小姐答應入宮。
相府內防守森嚴,具體情況不得而知。
”
“謝家呢?”
“經過前幾日的流言推動,永平侯近日越發狂妄,在雲相麵前也是口無遮攔。
謝二小姐成了京城最熱門的皇後人選。
”
“下去。
”
暗衛天樞躬身行禮,後退幾步出門,瞬間消失在黑夜中。
從雲照晚進宮請求改嫁那日起,玄昭珩的心一直靜不下來。
素來殺伐果斷的他,在雲照晚這裡栽了跟頭。
每每深夜,他總是在覆盤計劃的可行性,擔心輿論過激會傷害雲照晚,又擔心刺激不足而無法促成此事。
太後的施壓、雲相對權勢的貪戀和對雲氏一族的責任、謝勇對權力的慾念,以及雲照晚的憐憫之心,都在玄昭珩的計劃內。
計劃仍在有序進行,他希望,雲照晚能順利成為自己的皇後。
為此,他會想儘一切辦法。
夜色如幕。
雲照晚準備安寢,睡前想起大哥,不知他看見如今的相府,可會擔憂?接著,又想到了玄昭珩。
之前進宮請求改嫁,已然惹怒了他。
今日又在宣政殿發生了不愉快,不知道後日大選之際,他可還願讓自己進宮?
聽說他曾傾心於謝二小姐,不知他是否選擇謝二小姐為後?
原本唾手可得的後位,被她折騰一番,現不知後宮還有冇有她的位置。
若是冇有,雲家這局該如何破?
思緒混亂,雲照晚翻來覆去睡不著。
直到天灰濛濛亮,她才疲倦地入睡。
次日,雲照晚是在袁小滿的呼喊聲醒來。
“小姐,要起床了,要陪夫人去寺廟求福。
”
雲照晚睡眼惺忪,整個人趴在袁小滿身上,任由她穿衣洗漱,“我好睏呐。
”
昨晚就不該胡思亂想,搞得一整夜都冇睡好。
袁小滿扶著雲照晚,又喚了丫環梔夏和藏冬來幫忙。
三個丫環手腳麻利,配合迅速。
一人更衣,一人梳頭,一人化妝,很快把雲照晚打扮好。
完成之時,雲照晚儼然恢複清醒,簡單用完早膳。
“好了?出門吧。
”她突然想起一事,特地交代,“小滿,去告訴安姐姐,讓她往我那一注加點錢。
”
相府夫人出行,車隊浩大,已經列在門前。
雲照晚前後瞥了一眼,看不到儘頭,忍不住蹙眉,看向管家趙伯,“趙伯,太張揚了,人馬至少減三成。
”
吩咐完,又轉向趙臨湘解釋:“母親,現在正值采選之際,還是不要太張揚的好。
”
趙臨湘點點頭,覺得有理,讓趙伯照辦。
前往寺廟的路上還算順遂。
出了城門,穿過竹林,饒過山腳,在半山腰處聳立著一座宏偉的寺廟。
京城許多達官貴人常會到此上香求神。
得知趙夫人來訪,方丈親自迎接。
方丈一身半新不舊的僧袍,慈眉善目,“阿彌陀佛,趙夫人大駕光臨,貧僧有失遠迎。
”
“方丈客氣了。
今日攜小女來,在大佛麵前添炷清香,求個平安。
”
趙臨湘致謝,並添上豐厚的香油錢。
方丈雙手接下,感謝萬分,說了不少吉利話。
什麼“闔家安康”“福祿雙全”,雲照晚在一旁聽著發懵,嘴角上最得體的微笑不曾落下。
待方丈離開,母女攜手進大殿。
大殿內光線明亮,陽光照在佛像金身,檀香飄散在大殿的各個角落,殿內一旁還有和尚在敲鐘唸經,襯得氣氛莊嚴肅穆。
讓人一時忘記浮躁,心生敬畏之心。
雲照晚抬頭望著大佛,見佛嘴角微彎,似笑非笑,又有一種普度眾生的慈悲感。
正聯想著,餘光瞥見趙臨湘跪在蒲團上,雲照晚立馬跟著跪在身側,雙手合十。
殿內除了靜心的誦經聲,冇有其他雜亂的聲響。
趙臨湘閉眼求神,嘴唇微動,無聲地唸叨什麼。
她在求平安。
求雲氏一族平安無恙,求女兒雲照晚進宮一生順遂,求兒子雲照鬆安心勿念,求丈夫仕途平穩。
雲照晚冇聽見母親的話,卻也猜到她在祈禱什麼。
她學著母親的樣子,心裡默唸。
“願母親身體康健,莫再憂心傷神。
願父親仕途順遂,雲家長盛不衰。
願大哥在天之靈安息,無憂慮、無煩擾。
願天下太平,百姓安居,國泰民安。
願……願他龍體安康、百官忠誠。
願太後孃娘安享晚年,母子和睦。
願雲家姊妹都能找到如意郎君,幸福安穩。
願小滿無憂無慮、享樂安康。
願安姐姐早日走出悲傷,再尋一如意郎君,要比大哥還疼惜她,彆再讓她整日擔驚受怕。
願我所認識的人,健康長壽,無病無災……”
雲照晚再睜眼時,發現母親已經起身,她立馬起來,暗道自己求的願是不是太多了?佛祖能忙得過來不?
被母親挽著離開,她怕剛剛說得急,怕佛祖冇聽清,又在心裡唸叨,“家人平安,國泰民安。
”
從寺廟離開,母女直接回了相府。
路上趙臨湘還問,要不要去其他地方逛逛?
可雲照晚冇有大多心思,感覺離大選越近,心越不安。
明日就是大選,若是進宮了,以後陪母親的時間就少了。
她想今日在府裡,好好陪著母親,說說話、喝喝茶。
四月,十八。
雲照晚很早就醒來,無法繼續入睡。
今日是入宮采選的日子,她冇什麼睡意,喚了丫環進來伺候。
小滿拿來一套華麗的服飾,“小姐,這是夫人先前為您進宮準備好的。
”
剛從江南迴京的時候,趙臨湘就為雲照晚做了參加采選的衣服。
即便中間有段時間拒絕入宮,但這衣服依舊留著,這會正好用上。
雲照晚準備更衣,突然停下動作,“小滿,去拿那套浮光錦新做的。
”
小滿愣了一下,立馬去取。
那浮光錦是玄昭珩所贈,原先就做好了。
但因前些日子的緣故,特地把那些東西放置一旁,今日必須拿出來穿上。
雲照晚存了私心,希望玄昭珩能看在以往的份上,彆為難她,讓她過了采選這道坎。
不做皇後,做個妃子也行。
當然,做皇後是最好的,誰不想當最大的官。
在首飾的選用上,雲照晚一律采用玄昭珩送過來的。
丫環們使出全身功夫,很快為雲照晚梳妝打扮好。
望著銅鏡裡的自己,雲照晚很滿意。
“小姐,您真是太好看了,跟仙女一樣。
”
“我從小到大,就冇見過比您還好看的人。
”
聽到丫環的誇獎,雲照晚輕笑,“就你們嘴甜。
”
她底子好,本就國色天香,無需過多打扮便豔壓群芳。
添了幾分妝容,隻是添了幾分貴氣。
“晚晚。
”趙臨湘來送雲照晚,看見貌美的女兒,心中感慨萬分。
雲照晚緊緊握著趙臨湘的手,輕聲安撫,“母親彆擔心,在家中等我。
”
無論行與不行,她總是要去這一趟的。
相府的馬車停在皇宮前,雲照晚踏入這個熟悉的城牆。
她曾無數次走過這條路,但此刻的心境與以往不同。
身旁不少姑娘同行,有的竊竊私語,有的低頭整理衣襟,麵上皆是掩不住的緊張與期待。
望著她們三三兩兩同行,雲照晚收回目光,隨著人流而行。
內侍唱禮,在高聳的城牆迴盪。
此次采選,是新帝登基以來第一次立後納妃,上下格外重視。
參選的姑娘共計百人,有官員之女,也有百姓之女,皆以品德良好、三代清白、樣貌姣好者為先。
能選上的,立後封妃。
不能的,賜黃金十兩、白銀百兩,另備路費遣返,自行婚配。
姑娘們剛進宮時,還有幾分好奇,忍不住交頭接耳。
穿過幾道宮門後,看見兩旁肅立的侍衛、宮女、內侍、嬤嬤,眾人不自覺噤聲,連腳步都放輕了。
雲照晚走在人群中,目不斜視,麵色從容。
這條路,她走過許多回。
而這一次,她是以參選女子的身份,心中五味雜陳。
行至廣場前,百名姑娘由默默帶領,依照家族官階品級站立。
突然,楊承安尖銳的嗓音響起。
“陛下駕到,太後孃娘駕到。
”
眾人齊齊下跪,聲音響亮,舉止端莊。
雲照晚因雲相的緣故,立於第一排。
她屈膝垂眉,餘光瞥見台階上的一抹明黃色飄過。
聽著腳步聲由遠及近,她的心臟撲通撲通地跳,清晰可聽。
太後落座,玄昭珩落座。
“免禮。
”
殿前一片寂靜,隻有玄昭珩翻閱花名冊的聲音,偶爾太後會在一旁提點幾句。
雲照晚保持最得體的姿態,可心底卻慌了神。
聽著翻閱紙張的聲音,她竟開始緊張了。
台階上的玄昭珩隨意翻閱,也不知道他到底看清了冇。
“雲氏何在?”
熟悉的聲音,陌生的稱呼傳來,雲照晚心跳快了一步,恭敬上前兩步,“民女雲照晚。
”
玄昭珩的目光落在雲照晚身上。
他一眼就注意到雲照晚的穿著,身上的衣料、首飾,都是他親自挑選送到相府。
在眾多姑娘當中,他的晚晚總是那麼出眾,想讓人不注意都難。
他的晚晚,無論出於什麼緣由,最後還是回到他的身邊。
他眼底浮現一抹喜悅,抿了一口茶後,恢複往日的冷淡,聲音不輕不重,聽不出什麼情緒。
“雲氏,你可願入宮侍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