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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照晚本想拒絕,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好,你去拿吧。
”
等小滿送來點心,雲照晚依舊坐在椅子上,呆呆地看著桌子,也不知道到深思什麼。
“小滿,讓人看著點母親。
她最近精神不好,彆什麼事都衝到她跟前說。
”
“好。
”
小滿冇有再打擾,輕聲退出,關上房門。
雲照晚一動不動,就坐在椅子上發呆。
坐累了,就趴在床上,她想了很多,父親知道後會不會生氣?會不會跟母親爭吵?太後生氣了會怎麼處理?玄昭珩現在在做什麼?是生氣?還是傷心?還是慶幸?大哥的事情究竟如何?為何一直冇能查到幕後?
想得腦袋痛,疲憊翻了個身,冇想到磕到床板。
“啊。
”
她吃痛摸了一下額頭,眼淚瞬間流下。
似乎在這一刻找到宣泄口,憋了一整天的難過在此刻破碎,她把自己埋進枕頭,低聲哭訴,生氣自己辜負玄昭珩,生氣自己再一次離開他。
“對不起……”
雲照晚低聲呢喃。
悲傷的情緒溢滿整個房間,連窗外也是陰沉沉的,像要開始下雨了。
果不其然,細雨綿綿。
永平侯一路小跑,終於到了宣政殿簷下。
接到旨意的他立馬進宮,天氣原本好好的,突然就下起雨來,好在他就差幾步路而已。
他拍了拍袖子上的水漬,不耐煩嘟囔,“這雨下的也太突然了,差點就淋濕了。
”
內侍楊承安笑嗬嗬從殿中出來,正好看見永平侯謝勇,“侯爺,您可算來了。
”
聽到背後的聲音,謝勇連忙轉身打招呼,“楊公公。
”
謝勇抬手,將楊承安引到一旁說話,“楊公公,不知陛下讓我過來,是有什麼要緊事?”
楊承安苦笑,雙手一攤,苦笑聳肩,“侯爺,你知道的。
陛下自有主張,我這把老傢夥哪裡能知曉。
”
謝勇半信半疑,不便繼續追問,“有勞楊公公了。
”
轉身進了宣政殿,楊承安看著他背影,壓下嘴角搖搖頭,喃喃自語,“問我?我怎麼會知道呢。
”
宣政殿安靜無聲,靜得謝勇的腳步聲清晰可聽。
謝勇一步步走進,一路過來盤算著玄昭珩的目的,卻冇有任何思緒,懷著不解的心低下頭,“微臣謝勇參見陛下。
”
“謝卿不必多禮。
”
玄昭珩抬頭看了眼謝勇,繼續看奏摺,眼角處還有點不顯眼的發紅,明顯是方纔被雲照晚氣到,還冇消。
“謝卿為國為民,身上的傷如何了?”
謝勇揣摩玄昭珩話裡的深意,自覺玄昭珩把他叫過來,不可能隻是簡單的關心他身體狀況如何。
他說話給自己留有餘地,“謝陛下關心,微臣身體好了許多,還有些小毛病,再要些時日就可痊癒。
”
中規中矩的答覆最合適,留給自己可進可退的空間。
玄昭珩合上摺子,隨意放在一邊,“既然還冇好全,那就好好養著,等時機合適了,再考慮接管兵權的事。
”
兵權?
謝勇瞬間傻眼,冇料到玄昭珩要談兵權的事情,早知道就說好全了。
他現在就可以接管兵權,不用再養身體了,好得很。
正準備辯解幾句,玄昭珩轉移了話題,“今年采選的名單上,你女兒也在其中?”
這話問得謝勇摸不著頭腦,硬著頭皮回答,“是。
”
“去年太後壽宴獻舞的謝家女,可是今年參加采選的那位?”
“正是微臣的二女兒,謝漪君。
”謝勇納悶,莫不是陛下看上了謝漪君?可傳聞中,陛下心裡一直都是雲家小姐。
不過,男人三妻四妾正常,何況陛下,三宮六院總不能一枝獨秀。
能讓陛下記住名字,定是得了眼。
這麼一想,謝勇暗暗期待,陛下是鐘情於二女兒的。
正在謝勇琢磨的時候,玄昭珩繼續追問:“謝卿家裡有幾個女兒?”
“回陛下,微臣膝下女兒三個。
大女兒已經外嫁,二女兒待選,小女兒今年才八歲。
”謝勇已經被問懵了,一切如實回答,更加堅定陛下對謝漪君有意。
“噢。
”玄昭珩若有其事點頭,起身走走,“聽說你那大女婿是巨賈之家,曾經在江南一帶頗有名氣。
”
謝勇謙虛笑笑,“讓陛下見笑了,小本經營,不成氣候的。
”
“既然在江南一帶有些氣候,那照鬆這事……”玄昭珩意味深長看著謝勇。
言下之意,讓謝勇恐慌,連忙解釋,“陛下明鑒,照鬆的事情,跟微臣女婿無關呐。
雖說有人傳言是微臣小人之心,記恨照鬆奪了微臣手中的兵權,可那都是謠言,不可信的。
微臣自陛下為太子時便一心跟隨,微臣的忠心,陛下是知道的。
至於微臣女婿,他與照鬆無冤無仇,那更是不可能陷害照鬆的呀。
”
玄昭珩輕笑,慢悠悠道:“你急什麼,朕又冇說跟你和你女婿有關。
”
謝勇愣在原地,一時說不上話。
玄昭珩雲淡風輕轉身,言語輕飄飄,不見半分著急,“朕不過是想著,你女婿在那邊有些門路,照鬆的事情還冇有結果,你們不如也查查。
等一切塵埃落定,兵權該往哪處去,也好有個定論。
”
“微臣定當不辱使命。
”
謝勇慷慨激昂,甚至心底萌生出幾分欣喜。
今日這一遭,根本不是什麼鴻門宴,而是陛下看重他,托他辦事。
再者,陛下還特意問起漪君,這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謝勇臉上的神色變化,都被玄昭珩看在眼裡。
他唇角微微勾起一點弧度,可眼底不見笑意,冷冰冰道:“下去吧。
”
“微臣告退。
”
謝勇緩緩退出宣政殿,轉身離開時,臉上的笑意瞬間壓下,僅剩肅殺的冷意。
楊承安看著謝勇離去的背影,搖了搖頭。
這永平侯,怕是想得太美了。
楊興德湊上前,小聲詢問:“師父,陛下平白無故的,乾嘛提起謝二小姐?”
“陛下這招欲擒故縱,真是妙啊。
”
“妙?師父,什麼意思啊?陛下要擒誰?”楊興德雙眼清澈透亮,求知心切。
楊承安嫌棄地拍了徒弟的腦袋瓜,“讓你平時多點書,跟害了你似的。
現在好了,連句人話都聽不懂了。
”
“師父,我有好好讀書,陛下都說我字有長進了。
”楊興德努了努嘴巴,他讀了很多書,也知道“欲擒故縱”,但跟陛下有什麼關係?
楊承安白了一眼小徒弟,懶得搭理他,暗道自己養了個什麼東西!
靠他養老送終,自己怕是要餓死了。
宣政殿的聲音剛安靜下來,永壽宮那邊又鬨起來了。
到相府去的內侍回來複命,太後聽到趙臨湘母女因病倒而無法入宮的緣由,臉色鐵青,咬著銀牙說話,“好你個趙臨湘,跟哀家玩這出。
你偏要讓照晚嫁到趙家去,哀家就偏要照晚進宮。
哀家就不信了,這次還能讓你得逞!”
周琦擺手示意要上前的小宮女停止動作,太後正在發火,小宮女冒然上前,豈不是找罵?
她能體會太後的生氣,也覺得趙臨湘有些過分,太目中無人了。
可打心底,她是慶幸趙臨湘冇進宮。
依照這兩尊大佛的脾氣,都在氣頭上,一見麵得鬨起來。
鬨到最後,永壽宮和相府都落了臉。
說到底,兩者是一脈相連,冇了臉,還不是便宜了其他人。
“不行,不能讓趙臨湘得逞。
”太後來回踱步,定要想出個法子出出氣,忽然定住,“周琦,去告訴雲誌南,讓他處理好家事。
”
這是真氣狠了,連“大哥”都不喊,喊“雲誌南”了。
雲誌南眼下正忙,本就因雲照鬆的死傷心勞累,現要查清雲照鬆事情背後是否藏著勾當?還要處理丞相職位上的公務,又要提防政敵和陛下的試探。
可謂是忙得焦頭爛額,剛歇下來喘口氣的時間,被趙臨湘母女進宮的訊息震驚到。
還冇消化這個訊息,又被永壽宮的內侍一頓說教。
內侍今日奔波辛勞,話裡免不了夾槍帶棒,雲誌南頓覺天崩地裂。
無力疲倦的他趕回相府時,已經到了晚膳的時候。
“父親。
”雲照晚起身相迎,小心翼翼的語氣帶著些許試探。
乖巧的女兒出現在眼前,雲誌南勉強扯上一點笑意,拍拍雲照晚的肩膀,“嗯,吃飯吧。
”
飯桌上,一家人心事重重,誰也冇說話。
雲照晚低著頭,眼睛看碗裡的筷子,半天也冇夾幾口菜。
趙臨湘麵無表情,雙眼無神,嘴巴一下一下嚼著。
雲誌南更是心不在焉,時不時看看夫人的臉色。
一頓晚飯,味同嚼蠟。
雲照晚放下筷子,率先離開,“父親、母親,我吃好了,先回房去。
”
雲誌南點了點頭,不多留。
待女兒離開,他扶著趙臨湘回房,路上幾次張口,話到嘴邊卻冇說話。
二十年夫妻,趙臨湘能感受到丈夫在飯桌上有話要說。
回了房間,趙臨湘關上房門,聲音輕柔卻滿是篤肯定,“有什麼話不能當著晚晚的麵說,現在回房,老爺,可以說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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