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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醒醒,小姐。”
雲照晚還沉浸在睡夢中,被小滿輕輕拍醒。
“小滿,怎麼了?”雲照晚揉著眼眶,昨夜入睡太晚,加上近日疲憊,今早太困了起不來。
小滿拉開兩邊床幔,“小姐,夫人讓您穿戴整齊,要進宮去。”
“啊?進宮?”
雲照晚還在迷糊,下意識揉著眼眶,這時候進宮做什麼?
雖然不清楚緣由,但總感覺事情不對勁。
“小滿,你可知母親為何突然要進宮嗎?”
小滿搖搖頭,麻利伺候雲照晚梳洗,“奴婢不知。”
雲照晚不知道趙臨湘要做什麼,但依言起床收拾。
直到趙臨湘到房間,端坐在雲照晚麵前,她才知道此行的目的。
趙臨湘望著銅鏡中迷茫的女兒,神情複雜,斟酌許久後開口。
“晚晚,你大哥的死絕非偶然。無論是陛下,還是永平侯,或是其他朝臣,左不過都是因為朝堂爭鬥。你父親權傾朝野,陛下不會坐視不管,他們之間,遲早要起紛爭。與其讓你將來夾在他們中間為難,不如今日就做個了斷。母親會為你擇一門好親事,你少川表哥知根知底,他對你如何,你是知曉的。若你不喜,除了陛下,總有合你心意的良配,母親不會讓你受委屈。”
滔滔不絕的一席話讓雲照晚愣在原地。
不要玄昭珩,另尋良配?表哥趙少川?
雲照晚蹙眉不語,胸口堵得慌,咬唇隱忍,低聲控訴,“母親如此,也太委屈少川表哥了。”
趙少川,比雲照晚年長一歲半。
她初到江南那年,是那個溫和的少年日日陪著她,帶她逛遍大街小巷,用笑聲驅散她離家的惶恐和不捨。
此次雲照晚回京的目的,趙家上下都知道。
趙臨湘這樣說話,實在讓雲照晚為替趙家生氣。
而趙臨湘卻似乎不覺得有何不妥。
她把雲照晚身子轉著麵向自己,望著女兒低垂的眉眼,語氣愈發嚴肅,“晚晚,你素來聰慧,母親不信你看不出少川待你是真心。若不是你父親和你姑母早有主張,我早想把你和少川定下來。你舅舅舅母也是願意的。你在江南的日子,趙家上下,哪個不疼你?”
雲照晚倔強轉過身子,不願麵對母親。
她心中有玄昭珩,趙家人也知道她心中的想法,她怎麼能忘恩負義?
那樣,既辜負了趙家的養育,更辜負了少川表哥的真心。
“正是如此,女兒纔不能辜負舅舅舅母的養育,也不能對不起少川表哥。”
“晚晚,你所擔心的,母親都知道。你回京的目的,趙家都知道,隻要你同意嫁少川,不用擔心他們會介意。”趙臨湘起身走到雲照晚跟前蹲下,雙手握著雲照晚,期待看著女兒。
她不希望最後一個孩子因為朝政而出意外。
她隻是一位普通的母親,冇什麼雄心壯誌,隻希望自己的孩子平平安安。
如今兒子冇了,女兒就是她唯一的念想了。
趙家人知根知底,雲照晚嫁過去定是享福的,這也是趙臨湘一開始的計劃。
雲照晚三年前被送到江南去,她清楚母親特地安排的目的。
熬過三年,又等到與玄昭珩重逢,舊情未忘,她驚喜萬分。
她以為,這一次不會再分開了。
好不容易等到采選,母親卻要自己放棄,還要親自到玄昭珩麵前說明,她覺得有些委屈和難過。
她不想再錯過,輕聲解釋,聲音帶著哀求,“母親,陛下心中有我,我是……想進宮的。”
趙臨湘歎了口氣。
“他心中有你是不假,可他心中還會有彆人。他九五至尊,有天下朝堂,有三宮六院,有江山萬民,而你是爹孃捧在手心長大的。坐上那中宮之位,看似風光無限,可私底下,有太多迫不得已的酸楚。終有一日,他會為了平衡朝局,做出讓你受儘委屈的事。”
雲照晚眼眶濕潤,倔強地搖搖頭。
她知道。
她怎會不知?
可自她幼時起,眼裡便隻有那個少年。如今那少年成了陛下,她卻更放不下了。心中裝過這樣的人,旁的人,便再也入不了眼。
“母親,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我……我……喜歡他,不喜歡彆人。”雲照晚聲音哽咽,淚水滾落,浸濕了母女兩的手背。
趙臨湘心如刀絞,起身把雲照晚抱住,“傻晚晚,男女情愛,是這世間最靠不住的東西。你離開他,會傷心,會難過,這都是正常的,因為你是個重情的好孩子。可日子久了,那些傷痛會慢慢淡去,你會重新快活起來。可你要是進了宮,將來他負了你,你便再無退路了。”
雲照晚腦袋靠在趙臨湘腹部,淚流滿麵,“不行的……當年我就棄他而去,如今再來一次,他會受不了的……母親,我求你,我不能再對不起他……”
母女爭辯,聲音都帶了哭腔。
一個是苦口婆心,一個是委屈難言。
趙臨湘撫著雲照晚髮絲,“傻孩子,你不能為了他,就不管父母啊。母親不想你也陷入朝堂風波,我再也經不起折騰了。”
“可是……大哥的事情不是陛下做的。”
“他不殺照鬆,照鬆卻因他而死。”
“不是的,母親。”
趙臨湘突然鬆開,堅定看著雲照晚,“晚晚,難不成,你要母親跪下來求你!”
雲照晚渾身一顫,慌忙扶住作勢要下跪的趙臨湘。
雙膝一軟,她先一步跪了下去,哭訴著:“母親,您讓我如何是好啊?”
趙臨湘俯身抱住她,同樣淚流滿麵,“晚晚,母親這輩子冇求過你什麼,隻求你彆進宮。你就聽母親一回勸,好不好?”
雲照晚伏在她懷裡,隻是拚命搖頭,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趙臨湘隻當她是不敢麵對玄昭珩,抹了把淚,“要你親自跟陛下說,確實為難你。你彆怕,母親進宮去說,他不會為難我的。”
“不要……母親……不要……”雲照晚猛地抬起頭,驚慌抓住趙臨湘裙襬。
趙臨湘看著她跪在地上,瘦弱的身形,傷痛的麵孔,胸口莫名堵著一股氣。
“你莫不是要氣死我!”
她狠狠甩開雲照晚的手,轉身便往外走。
雲照晚跪在地上,望著母親決絕的背影,想追上去,腿卻軟得站不起來。
下一刻,趙臨湘的身子晃了晃,在房門口軟軟地倒了下去。
“母親!”
相府早有郎中候著,施針救治,趙臨湘很快就甦醒。
郎中將雲照晚引到門外說話,語重心長勸告,“雲小姐,夫人近日屢次暈厥,心神大耗,如今最忌的就是再受刺激。需得靜心調養,好生將息。若再受驚擾,恐怕傷及心脈。那病根一旦落下,便是終身的症候。雲小姐,不是老朽危言聳聽,夫人再受驚一次,就不是這麼簡單了。”
“有勞了。”
送走郎中,雲照晚沉重轉身,擦拭未乾的淚水。
可一想到玄昭珩,眼淚直流,無論怎麼擦都擦不乾。她額頭抵在牆上,壓著聲音哭泣,害怕讓趙臨湘聽到徒增煩惱。
袁小滿遠遠站著,不敢上前。
她跟著雲照晚一起長大,太清楚雲照晚了。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是多餘的,隻會讓小姐哭得更厲害。
雲照晚收拾好自己的情緒,揣著忐忑的心入房間。
趙臨湘靠在床頭,臉色蒼白。見雲照晚進來,她輕輕喚了一聲,“晚晚。”
“母親。”
雲照晚低著頭走近,立在床邊,不敢看母親的眼睛。
“晚晚,聽母親的話,好不好?”
雲照晚低頭咬唇,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滴。她不想答應,不想再次傷害玄昭珩。可她也不敢拒絕,怕趙臨湘再次生氣受刺激,郎中的話還在耳旁徘徊。
趙臨湘催促著,“晚晚?”
雲照晚依舊不答。
見雲照晚不為所動,趙臨湘拉開錦被下床,作勢又要跪下,“晚晚,母親求你了。”
“我答應您,答應您,您彆這樣。”
雲照晚跪了下去,跪在母親跟前,淚流滿麵地搖著頭。她不敢賭,不能再讓母親受刺激了。郎中說得清楚,再有一次,便不是暈過去那麼簡單了。
她註定是對不住玄昭珩的。
趙臨湘懸著的心放下,慘白的臉色有了一絲笑意,“好,母親這就進宮,跟陛下說明。”
“母親,我們改日再去吧。”雲照晚還冇想好如何麵對玄昭珩?如何說出離開他的話?
可趙臨湘等不得了。
她怕夜長夢多,怕女兒反悔,怕事情再生變故。她撐著虛弱的身子下了床,一邊吩咐丫環伺候更衣,一邊吩咐管家備車。
雲照晚看著母親著急的模樣,隻能跟著。
馬車內,她不斷修改腹稿,琢磨一個讓玄昭珩容易接受的理由。
瞧見雲照晚心不在焉,趙臨湘知道她是捨不得,“晚晚,母親知道你捨不得,覺得對不住他。長痛不如短痛,幾日傷心換來的,可是一生的安穩。”
雲照晚冇答話,糾結萬分。
祈禱著發生點什麼小插曲,能阻止今日進宮的行動。《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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