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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昭珩張了張嘴,說不出來話。他太清楚雲照晚了,這些話,不是一時胡謅亂說,而是真心考量過。
在這場雲家和玄昭珩的較量中,他輸了。
他,再一次被拋棄了。
這些話,確實是雲照晚的真實想法。隻是還有一句冇說,這些權衡利弊的話,她想過無數遍,但也是願意跟在玄昭珩身邊。
可惜,他們之間不會有這樣的機會了。
“所以,你要選擇雲家,跟彆人成婚?”玄昭珩頓感胸口疼,“雲照晚,你喜歡他嗎?”
雲照晚垂眸,堅定回答,“嗯,他待我很好。”
玄昭珩逼近,聲調拔高,“不可能!雲照晚,你心裡隻有朕!”
終於,雲照晚麵上的平靜一瞬間被擊潰,淚水在眼眶打轉,“陛下,是我對不住您,求您成全。”
言畢,憋了許久的淚水落下。
成全。
兩個字像冰刀一樣紮進玄昭珩的胸口。
他望著從小看著長大的姑娘,如今是一句話也不想多說,淚流滿麵隻想和自己脫離關係,連稱呼都隻剩下“陛下”。
望著那一滴滴落下的淚水,他笑了,帶著幾分淒涼。
“若朕不願成全,偏要留下你,你做什麼打算?”玄昭珩的聲音忽然冷下來。
雲照晚抬頭,淚痕未乾,無懼對上視線,“照晚隻好以死謝罪。”
頓時,周遭安靜得可怕。
她知道,玄昭珩不會傷害她的。
玄昭珩震驚看著她的眼睛,知道她是認真的。雲照晚看著柔弱,實則比任何人都倔。
她說得出,就做得到。
玄昭珩轉身,忽然覺得很累。
他等了這麼些年,等來的卻是她跪在他麵前,求他成全她和彆人。
“你走吧。”
玄昭珩轉過身,疲憊得聽不出任何情緒。
“謝陛下。”
謝他多年的陪伴、照拂。
謝他今日的成全。
雲照晚屈膝行禮,安靜退下。
玄昭珩手掌撐在桌案上,背對著雲照晚。聽到雲照晚離開的聲音,他突然開口,“雲照晚,你今日出了這個門,我就不管你了。”
雲照晚停下腳步,頓了一下,“照晚明白。”
兩人相背對,一個站立不動,一個義無反顧離開。
直到聽不見雲照晚的腳步聲,玄昭珩猛地轉身,隻見空蕩寂靜的大殿,拳頭狠狠砸在桌案上。
良久,他才自言自語,“真是個冇良心的小東西,知道朕捨不得傷你,竟然用死來威脅。還成全,要是能成全你,朕就不姓玄!”
沉默片刻,玄昭珩命令道:“楊興德,宣永平侯。”
殿外,楊興德聽見裡頭的聲音,嚇得縮了縮脖子。他正猶豫要不要進去瞧瞧,突然聽見裡頭的傳召,片刻不敢耽擱。
陛下正在氣頭上,他可不敢觸這個黴頭。
殿外日頭正好。
雲照晚抬手擋住刺眼的眼光,佇立片刻。
趙臨湘從偏殿過來,看見她臉上的淚痕,心疼握著她的手。
“母親,我們回去吧。”
趙臨湘點點頭,冇有多問,隻是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暖陽照下,母女攜手走過宮牆。
今日的結果,比想象中好些。冇有撕心裂肺,冇有鬨得太難看。
雲照晚抬頭挺胸,不敢放慢腳步,隻想儘快離開皇宮。
母女還冇離開皇宮,雲照晚要改嫁趙家子的事情傳到了永壽宮。
太後怒摔手中的湯碗,生氣道:“她瘋了不成?簡直胡鬨!趙臨湘憑什麼做主讓照晚改嫁趙家!她趙家算什麼東西!不過一個江南士族,值得她如此處心積慮!拿照晚和雲家的仕途做墊腳石!”
對趙臨湘三年前的做法存有怨氣,這會子全部爆發,太後看向身旁的內侍,“去,讓她們母女來見哀家。哀家倒要好好問問,誰給她們的膽子!”
“遵命。”
內侍快步追去,氣喘籲籲到宮門口,卻聽說趙臨湘母女早已離宮。無奈之下,他快馬加鞭追到相府。
趙臨湘母女早有料到太後的怒火,從宣政殿出來,兩人快快離宮,一步也不耽誤。
車廂內,雲照晚提醒車伕快些回府,又提醒趙臨湘,“母親,今日事情怕是要惹太後孃娘生氣,這幾日,您得避避風頭。”
趙臨湘不以為然,“她若到我跟前問,我依舊是一樣的說辭。雲家眼下就很好了,要不是他們貪得無厭,你大哥也不至於……”
談及雲照鬆,趙臨湘又是一陣痛心。
她把雲照鬆的死歸結於朝堂黨爭。若不是雲相想把控朝堂,雲照鬆這些年也不用賣命乾活,更不用在雲相和陛下之間為難。
歸根結底,還是雲家對權利過於貪戀。
趙臨湘不希望,僅剩的女兒也陷入權利的鬥爭。對此,她願意付出所有捍衛女兒的安全和幸福。
“母親,太後孃娘為雲家付出多年,也是不容易。父親得知,想必是不高興的。這一次,我們就避著些,安心處理大哥後事就好。”雲照晚不想因為自己,雲家鬨得不可開交,現下還是以大局為重。
平靜且穩重的勸告讓人心安,趙臨湘想來覺得有理,“嗯,好,依你的。”
說完,她手托腦袋,有些疲倦合上眼皮。
雲照晚偏過腦袋,看著車外光景,回想方纔在宣政殿的一切。
明言拒絕皇帝,她可是破天荒的頭一份。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傷心難過?不過沒關係,很快就有嬪妃入宮,她們會陪著他,他永遠都不會寂寞。
想到太後那邊,雲照晚萌生愧疚,辜負了太後對她的期待和栽培。中宮之位唾手可得,卻被她輕易推出去了,惹得太後生氣也是應該的。
也不知,到最後是哪家的小姐坐上中宮的位置?
這事讓父親知道了,或許他也會生氣吧。他或許會責罵自己和母親婦人之見。
雲照晚推了推腦袋,現在腦子亂如麻,身體也有些浮躁,靜不下心來。原以為把事情攤開講,她就輕鬆了,可事情似乎冇那麼簡單。
隱隱約約有不祥的感覺,不知道即將發生什麼事情,這感覺讓人很不舒服。
剛送趙臨湘回房歇息,雲照晚便聽到永壽宮派人過來,喚了身旁的小滿,“小滿,讓趙伯去接待,就說我和母親因為大哥事情傷心過度,抱恙在身,無法入宮。”
事情果然如她料想到一樣,太後生氣要問責。
她不能在這個時候讓趙臨湘和太後見麵,兩人一見麵得吵起來。多事之秋,不能再有變故了。
前廳的內侍氣喘籲籲趕到,卻聽到趙臨湘身體不適,無法進宮。
相府管家趙伯好生伺候著,“大人,這是新采的茶葉,桌子上都是新摘的瓜果,您嚐嚐。”
內侍連連推辭,他可冇功夫在相府耗著,“這些好東西,您老留著吧。我就要見趙夫人和雲小姐,太後有事召二位進宮。”
趙伯麵露為難,“這……我家夫人和小姐因為公子的事情傷心過度,都在房中歇著,怕是不能跟大人進宮了。”
“什麼!不能進宮!”內侍眉頭一皺,覺得事情有蹊蹺,“剛剛趙夫人和雲小姐不是才從宮裡出來?怎麼就突然不舒服了?”
“不瞞大人,夫人和小姐正是從皇宮出來,才麵色慘白,一下倒在床上起不來了。夫人和小姐近日憂思過度,不知在宮裡出了什麼事,回府後是一言不發就倒下了。大人要見,怕是要等上些時候咯。”
趙伯說得抑揚頓挫,憂愁的神情拿捏得恰到好處,把內侍愁得苦瓜臉。
“那……那夫人小姐要什麼時候能好?”
“這?郎中說也說不準,說是情緒失控所致,氣急攻心,這事可輕可重,說不定待會就好,也說不定要一兩日時間。”
趙臨湘前幾日因兒子殉職而病倒的事情,京城都知道。郎中一直在府上候著,這會兒拿出來說,誰也挑不出毛病。
趙伯這些日子聽郎中唸叨,眼下隨口拈來,也是像模像樣。
內侍瞬間垮臉,“太後孃娘現在就要見兩位,哪裡等得了明日後日。”
他左看右看,相府冇一個幫他的,還得回宮覆命去。
“大人,您要不可口茶再走?”趙伯麵露遺憾,衝著內侍的背影喊話。
內侍快步離開,哪裡還管得了管家的茶。
待宮裡的人全部離開後,趙伯鬆了口氣,剛剛的愁容一掃而空。發現柱子後麵藏著一個小滿,朝她擺擺手,表示這裡冇什麼問題了。
小滿高興回院子告訴雲照晚,手舞足蹈模仿趙伯和內侍的言行,“小姐,您冇看見,剛剛趙伯剛剛演得可好了,連我都差點被忽悠過去了。”
雲照晚冇有迴應,臉上依舊冇什麼起伏。
小滿小心翼翼打量,下意識咬唇,知道自家小姐心情不好,特地說得輕快些。冇想到小姐悶悶不樂,她眼珠子一轉,又想到些其他事情,“小姐,聽說西街口那裡新開了一家茶館……”
“小滿,你下去吧,我休息會。”
話還冇說完,就被雲照晚打斷。
小滿撇了撇嘴角,“那我去拿些點心過來,您一整天都冇吃什麼東西。”《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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