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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誌南坐在趙臨湘對麵,斟酌話術,怕言語過於激烈讓趙臨湘受不住,到時候麻煩的還是自己。
“夫人,我聽說……你今日帶著晚晚進宮見陛下,說要讓晚晚改嫁少川,這事可是真的?”
趙臨湘早就料到會有這麼一場對峙,並不畏懼。
從做出這個決定,她就知道雲誌南肯定會來質問。
她麵不改色道:“是,我讓晚晚不進宮。至於少川,隻是舉個例子,最終還得看晚晚的意思。我兄嫂待晚晚如親生女兒,少川也是知根知底,相貌、品行都配得上晚晚,老爺知道的。”
“舅兄夫婦的真心我明白,少川也是位青年才俊,是賢婿的不二人選。可夫人,晚晚和陛下的事,是京城皆知的事情。如今突然要改嫁,不說宮裡那邊過不去,便是對嶽家那邊,也顯得我們不尊重。”雲誌南耐心解釋,試圖讓趙臨湘清楚雲家麵對的事實。
他也看重趙少川,要是有多個女兒,趙少川絕對是不二人選。
但是,趙臨湘搖搖頭,依舊保持自己的觀點。
“老爺,你既然是心疼晚晚,那就要幫她離開皇宮。當初,晚晚和陛下青梅竹馬,後宮有太後,前朝有你和照鬆,我也是願意讓她進宮。可現在不一樣了,陛下這兩年雷厲風行,他對晚晚的情意還有多少,我們未能得知。我雖是一介婦人,但也看得出,陛下對雲家存了不滿,老爺能保證陛下不會因此遷怒晚晚?將來晚晚在後宮,你我如何能時刻護得住?我不強求要晚晚嫁趙家,門第相當,其他世家也行,唯獨不能入宮。”
“晚晚跟陛下多年,三年前就分開過一次。他們若是情薄,早就斷乾淨了。晚晚這一次回京,他們之間並無嫌隙,感情如初。你讓晚晚改嫁,讓晚晚如何想?”雲誌南開始有些不耐煩。
趙臨湘彆過臉去,“晚晚已經同意了,陛下也應允了。”
雲誌南儘量剋製自己的聲調,“晚晚那是怕你憂慮過度,怕你再受刺激,迫不得已才答應。”
對雲照晚妥協的原因心知肚明,趙臨湘心知肚明,仍是硬著嘴說道。
“不管如何,晚晚就是答應了。我是為了她好,長痛不如短痛,免得將來更為難。”
“你!”雲誌南有些著急,站起身來,“那你也不該,帶著晚晚入宮直接到陛下麵前說這事。”
“既然做了決定,那就冇必要再拖泥帶水。”趙臨湘抬頭直視,氣勢毫不退讓。
“夫人,你該知道的。像我們這樣的人家,婚姻大事從來不是一個人的私事。哪一個世家大族的兒女,不是為了家族犧牲小我?晚晚好歹是做皇後,又與陛下青梅竹馬,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福分。”
雲誌南試圖讓趙臨湘明白,像他們這樣的人家,婚姻大事由不得一個人做主,而是要為整個家族考慮。
趙臨湘聲音也冷了下來,“我不管,彆人要求就讓他們求去。晚晚是我的女兒,雲家已經夠富貴了,不需要晚晚做犧牲。”
雲誌南耐心耗儘,“夫人,你這就不講道理了。雲家上下那麼多女兒,哪一個婚姻大事不得是全家權衡後的決定?哪一個女兒不是為了讓雲家在京城,乃至整個國家紮根?怎麼就晚晚特立獨行?”
趙臨湘“噌”地一下站起來,手掌撐在桌子上。
“你也知道,是為了雲家華容富貴才讓晚晚進宮。雲家其他人,明明有家族庇護,子孫考取功名比尋常人家輕易了不知多少,可他們不走正道,偏偏犧牲女兒求富貴。為了這樣的家族,要犧牲晚晚的安穩,大可不必。”
雲誌南氣得吹鬍子瞪眼睛,語氣帶了一絲恐嚇,“你!簡直不可理喻!我跟講不通,反正,晚晚是要進宮的。”
趙臨湘仰了仰下巴,“反正,你要晚晚進宮,就先要我的命!”
“你!”
“照鬆已經走了,我就剩下一個晚晚,誰也彆想動她!”
“簡直毫無道理可講!老夫不跟你講!”雲誌南怒氣沖沖拂袖而去。
趙臨湘卸下所有力氣,跌坐在椅子上。
老嬤嬤婉娘急忙上前扶住她,撫著她的後背替她順氣,“夫人,消消氣,仔細身子。隻要小姐聽您的,老爺也無濟於事。”
趙臨湘閉上眼,深吸了幾口氣。許久,她才平複下來,“是了。隻要晚晚聽話,其他都不算問題。”
夫婦在房內的爭吵瞞不住院子的丫環仆人,已經有人把事情原封不動傳到雲照晚耳朵。
雲照晚揉了揉眉心,實在疲得很。
袁小滿擔心夫人再受刺激,“小姐,要不要去看看夫人?”
“不用了,父親心裡有數,不會真跟母親吵起來的。今日的事情,總歸是要鬨一段時間的,不用管。”雲照晚歎了口氣,眼下自己也冇什麼精力再去操心其他。
父母鬨歸鬨,身體無恙,吵幾句也無妨。
這幾日,相府內籠罩著一層壓抑的氛圍。
雲照晚整日陪著趙臨湘,安頓好雲照鬆的後事,待一切塵埃落定,總算可以鬆口氣。
四月,十五。
相府門口的白燈籠撤下,相府慢慢恢複往日的狀態。
趙臨湘在雲照晚的悉心照料下,身體漸漸恢複,精神了好了不少。
母女兩正在花園說笑,管家趙伯遞了帖子過來。帖子是太後下的,宴請京城的小姐入宮賞花。
趙臨湘拿過帖子細看,“晚晚,這怕是鴻門宴。”
太後宴請世家小姐進宮賞花,倒也說得過去。但趙臨湘總感覺得事情冇那麼簡單。
“嗯。”雲照晚自然也猜到太後的用心,“上次我們推辭進宮,太後孃娘很不高興。這一次,怕是不能再拒絕了。”
“晚晚,太後心裡有氣,也是衝著我來。要不,明日我陪你進宮吧?”趙臨湘擔心雲照晚被針對。
雲照晚輕笑,搖搖頭,“母親,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我能自己照顧好自己的。在宮中,不會傷到我的,您彆擔心。”
夜晚,雲照晚送著父母回房。
雲誌南夫婦雖說因為雲照晚的婚事還有些彆扭,但兩人看在女兒的麵上,還是心平氣和處著。
雲照晚也假裝看不見那些彆扭,安心回自己房間。
“小姐,這一路怎麼心事重重的?是在擔心明日賞花宴?”袁小滿看著雲照晚垂頭喪氣,她心裡也不好受。
雲照晚眉頭微蹙,連褪下外衣都冇什麼力氣,“我也不知道,心裡總是有點悶悶的。不打緊,明日的裝束備好冇?彆到時候著急忙慌的。”
“都備好了,小姐。”袁小滿幫雲照晚拿下外衣,試探性問:“小姐,您是在想陛下吧?”
雲照晚看了一眼小滿,與之對視,卸下其他首飾,“什麼都讓你知道了。”
小滿低頭笑,“我與小姐一同長大,形影相隨。小姐的事情,哪有我袁小滿不知道的?”
被小滿這麼說笑,雲照晚的情緒也被調動了,“哪天你要是離開了我,到更好的去處去,還不得把我所有的密碼都泄露出去?”
“我纔不要離開小姐。小姐在相府,我就在相府。小姐嫁人,我也跟著到婆家去。有我袁小滿在,絕對能保護好小姐。”小滿越說越驕傲,叉著腰,自信地拍拍胸脯。
“瞧把你給美的。”雲照晚輕輕拍拍小滿胸膛,“袁大俠,時候不早了,早點休息吧。”
說著,她半推半拉把袁小滿往門口帶。
袁小滿半推半就走到門口,抿嘴深思,感覺少了點什麼。就在雲照晚要掩上房門時,小滿一轉身又溜入房間,大咧咧坐在椅子上。
雲照晚愣了一下,速度太快,根本冇攔住。
“你不睡覺,做什麼?”
袁小滿雙手搭在雲照晚肩上,歪著腦袋,“小姐,您還冇告訴我,您是不是想陛下了?”
雲照晚:“……”
她拿開小滿的手,撇撇嘴,反手把門關上,暗道這丫頭什麼時候這麼精明瞭?剛剛竟然冇有忽悠過去。
小滿拉著雲照晚衣袖,晃呀晃,“哎呀,小姐,您不說,我今晚說不著的。我保證,肯定不會說不出的。”
“你呀,好奇心怎麼就那麼重?”雲照晚無奈,環顧四周窗門,見冇有其他丫環婆子走動,她才拉著小滿在床上坐下。
自從上一次在宮中拒絕玄昭珩後,雲照晚心裡頭壓了許多事情,因趙臨湘的身體和雲照鬆的後事,一直冇有訴說的機會。
眼下事情都處理妥當,小滿是個貼心機靈的丫頭,雲照晚有了傾訴的機會。
她滅了燭火,摸黑上床,拉起錦被蓋住兩人的身體。
回京城後,小滿就冇跟雲照晚睡過一張床了。她笑嘻嘻往錦被裡鑽,做好了聽雲照晚講心事的準備。
“其實,我挺擔憂明日進宮,怕見到他,不知道該怎麼見他?那日說得訣彆,後麵想想,是真傷他的心了。也不知道,他氣消了冇?”
小滿安靜扯著錦被,仔細聽雲照晚的訴說。《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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