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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到京城了。”
雲照晚從淺眠中緩緩睜眼。
丫環袁小滿替她掀開車簾一角。
微涼的風攜著市井喧聲拂麵而來,雲照晚微微偏過頭,望向窗外流動的街景。
樓閣店鋪依稀是記憶中的模樣,熟悉裡透著些許陌生。
時隔三年,她再回到京城。風景如舊,彷彿當年離京時一般。
江南春色三載,不曾洗去記憶半分。
京城之中,街巷樓台依稀是舊時模樣,唯有那龍椅之上,已換了新主。
不知這故都風雲,是否還識得她這箇舊人?
車輪穩穩軋過熟悉的街道,雲照晚坐正了身子,丫環袁小滿放下車簾。
馬車行至相府。
雲照晚扶著小滿的手下車,抬眼便見母親趙臨湘已立在朱門之下,正朝這邊望來。
三年未見,母親依舊端莊,透著江南女子的溫婉,隻是眉眼間添了幾分疲倦。
“母親。”
雲照晚心頭一熱,加快腳步走上前去。
趙臨湘未語先哽,伸手將雲照晚攏入懷中,掌心一遍遍撫過她的肩背。
“晚晚,長高了,也瘦了……”
母女相見管家趙伯笑著勸道:“夫人,小姐一路辛苦,不如先進府,再敘話。”
趙臨湘指尖拭過眼角,微微鬆開女兒,緊緊挽住女兒的手臂,“是了是了,先回家。母親已讓人備好熱水,你好好梳洗解乏,我們再慢慢說話。”
雲照晚眼含熱淚,點點頭,“嗯,聽母親的。”
母女倆挽著手回房,趙臨湘的目光捨不得從雲照晚臉上移開,要仔細看看雲照晚這三年的變化。
小徑幽幽,草木依舊。
踏著熟悉的小徑,看著院子幼時種下的月季鮮豔,雲照晚心中那點憂慮一點點消散。
房門推開,屋內陳設如舊。房間乾淨亮堂,可見是有人時常來打掃的。
“晚晚,你看看還有什麼添置的?這房間跟你去江南前一樣,母親讓人每日打掃,隨時等著你回家。”趙臨湘情切,話裡藏著母親思念女兒的忐忑。
她不斷打量女兒的神色,擔心離彆三年,母女的情分會淡下去。
雲照晚走到書架前,指尖撫摸書脊,“母親放心,晚晚有需要的,自向母親討要。”
“好,好,在自己家裡,想要什麼就說什麼。”趙臨湘眼眶又是一熱。
梳洗完,雲照晚倚在床邊,想起還冇見過父兄,“母親,父親和大哥不在府中嗎?”
“他們有事外出去了,過兩日纔回來。”
雲照晚點點頭。
趙臨湘坐在榻上另一側,仔細看著女兒,滿眼柔情,“母親的乖女兒,長這麼大了,出落得更加水靈。”
雲照晚承了父母容貌之長,眉眼間既有探花郎父親的書卷氣,又有母親江南女子的溫婉靈秀。
“晚晚,你可曾怪過母親?當年讓你去外祖家。”趙臨湘拂過女兒鬢角,有些不忍,有些懊惱,“母親也是為了你好,才讓你去外祖家。孩子,你要知道,你是母親身上掉下來的肉,母親不會害了你的。”
三年前,趙臨湘權衡之下,做主讓十二歲的雲照晚下江南,跟著外祖家生活。
現如今,雲照晚因新帝采選回京,不知前景如何?
趙臨湘思慮,不知當初的決定是否正確?
雲照晚手心覆在母親手上,含笑搖頭,“母親用心良苦,晚晚自是明白的。”
“你明白就好。”趙臨湘欣慰點頭,女兒去江南一趟,不僅模樣張開,連性子也沉穩了許多,“明日,你還得跟母親進宮,去拜見太後孃娘。”
“好。”
月色當空,雲照晚望著床頂發呆。
丫環袁小滿輕手輕腳入內伺候,“小姐,怎麼還不睡?”
雲照晚的聲音很輕,卻聽得出一絲緊張,“小滿,我明日就要進宮了?不知道宮裡還跟之前一樣不?”
回到自幼生長的家,本該安穩入睡,可心口總懸著點什麼,安靜不下來。
袁小滿自幼與雲照晚一同長大,兩人親如姐妹,無話不談。
“小姐說的是陛下吧。”看著小姐因害羞低下去的頭,她壓低聲音打趣,“小滿覺得,小姐如何心思,陛下大抵也一樣。”
雲照晚臉上染了幾分少女春心,嗔怪道:“你小聲些,仔細母親聽到。”
袁小滿立馬會意,捂住嘴巴,都知道夫人不喜歡小姐和當今陛下過於親近。
主仆兩人低聲絮叨了好久,宮裡宮外的人物都討論了一遍,直到睏意來襲,才捨得入睡。
次日。
雲照晚早早起來梳妝打扮,穿戴整齊後,她挑選了一支花釵戴上,仔細瞧著銅鏡中的自己,確認珠花與髮髻、衣裳是否相配?
一切準備就緒,隨著母親趙臨湘入宮請安。
皇宮門前,雲照晚望著高聳的圍牆,莊嚴的道路透著森嚴。
永壽宮,是太後宮殿。
太後雲攬青,當朝天子生母,亦是丞相雲誌南的胞妹。去歲新帝登基,她便移居這永壽宮中,頤養天年。
趙臨湘攜雲照晚入內,一同叩拜太後。
“都起來吧。”太後許久不見雲照晚,甚是想念,“照晚,到姑母跟前來,讓姑母好好瞧瞧。”
她緩緩走上台階,被太後拉著坐其身旁,溫柔喚了一聲,“姑母。”
太後細細端詳著她,眼裡滿是讚賞,“我們照晚真是長大了,江南水土養人,出落得這般標緻,滿京城怕也尋不出第二個來。”
趙臨湘含笑,“太後孃娘過獎了。”
宮人也跟著誇讚雲照晚的美貌。
對此,雲照晚隻是微垂著頭,頰邊泛著薄紅,並不多言。偶有問及,才輕聲答上一兩句,儀態始終沉靜。
閒話半晌,太後忽而轉向身旁內侍,“陛下那邊,政務可忙完了?”
內侍躬身回答:“回娘娘,陛下尚在議事,恐怕還需些時辰。”
太後意味深長看著雲照晚,愈發自豪雲家有這樣貌美的女兒,“照晚三年冇見陛下,在江南的日子,可曾想念?”
台階下的趙臨湘聞言微微蹙眉,不過隻有一瞬間,無人察覺。
江南三年,雲照晚無時不在想回京時的景況,當今陛下亦在其中。
可太後孃娘這麼問,意有所指,她斟酌話術,“照晚在江南,無不記掛太後孃娘,亦記掛陛下。”
太後滿意地點點頭,不愧是她雲家的女兒,說話做事總是滴水不漏,很適合待在後宮。
她看好雲照晚,希望雲家的女兒繼續坐穩皇後的位置。
說了幾句閒話,怕雲照晚覺得不自在,太後讓人帶著雲照晚在永壽宮玩玩。
雲照晚自然落得自在,向太後和母親屈膝行禮,便到外麵鬆快去。
永壽宮的格局,雲照晚並不陌生。
她走到鞦韆架坐下,這是她幼時最喜歡的玩具。
在鞦韆上輕輕坐下,她指尖拂過繩索,往事無聲漫上心頭。
從前,她常隨母親入宮請安。再大些,便時常跟著兄長進宮,跟在太子表哥玄昭珩身側。
太後姑母的心思,她並非懵懂不知。
雲家已出一位皇後,若再出一位,於家族自是錦上添花,也能將父兄和東宮更牢固繫結在一起。
對此,母親趙臨湘從未顯露出熱切。她親眼見過太後如何從皇後到太後,她不願自己的女兒也踏上那條不見血的荊棘。
看似繁花似錦,實則佈滿靳棘。
直到某日,趙臨湘察覺,不僅太後與雲相樂見其成,連自己女兒望向太子時,眼中也漸漸染上了幾分少女春心。
她當機立斷,以回江南外祖家小住為由,將雲照晚送離了京城。
隨著光陰流逝,定能沖淡少年懵懂的情愫。
隻是誰也未料到,三年過去,新帝登基已過一載,中宮之位卻始終空懸。
直至今時,采選之事提上議程。而年已十五的雲照晚,名字自然出現在采選名冊之上。
鞦韆輕輕晃動,雲照晚抬起頭,望著永壽宮的天空出神,湛藍且遙遠。
永壽宮大門。
新帝玄昭珩踏入,一眼便瞧見鞦韆架下的身影。
眉彎如柳、眼含秋水,一身淡紫色羅裙隨風輕揚。三年時間,姑娘少了幾分稚氣,更顯大家閨秀的氣韻。
他穩步前行,不知他的晚晚可想念他?
宮人見玄昭珩,屈膝行禮。
雲照晚依舊放空出神,腦袋歪歪靠在繩索上。
突然,餘光瞥見一抹玄色。
她目光偏轉,不由微微一怔。
玄色龍袍在陽光下映著暗金的光澤,他負手而立,身形比三年前更挺拔高大。劍眉星目,麵容如玉,周身透著君臨天下的氣度。
他隻靜靜站在那裡,四周宮人屏息垂首。
三年光陰,他竟褪去了少年青澀,長成了不怒自威的模樣。
雲照晚回過神來,忙從鞦韆上下來,隨著宮人一同屈膝行禮,“民女雲照晚,拜見陛下。”
玄昭珩伸出的手在半空中頓住,重逢的喜悅瞬間消散,他皺了皺眉。
三年不見,她竟如此生分?
他彎腰,伸手去扶雲照晚,“晚晚,為何與朕如此生分?”
雲照晚抬起眼,遲緩地將手放入玄昭珩的掌心,被他穩穩扶起,仍低頭垂眸,“謝陛下。”
站穩後,玄昭珩冇有鬆手,收攏手指,目光深邃看著,“晚晚方纔喚朕什麼?莫非還要朕像從前那樣教你?”
他掌心溫熱,雲照晚耳根漸漸染上緋紅,輕聲軟語,“昭珩哥哥。”
“都說江南姑娘溫婉,晚晚去了一趟江南,人也溫婉了許多。”
四目相對,彼此的視線裡都藏著詢問。
三年未見,對方竟出落得這般驚人,教人一時移不開眼。
玄昭珩身旁的老太監氣喘籲籲,緩了一口氣後提醒,“陛下,太後孃娘……還等著您去請安呢。”《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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