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的水，冷得像冰，黑得像墨。
陳錚潛入水中的那一刻，感覺像是被無數隻冰冷的手抓住了腳踝。
他屏住呼吸，手中的剔骨刀在黑暗中劃出一道寒光，斬斷了纏向他的黑色水草。
“叮鈴——”
問魂杆上的青銅鈴鐺在水中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是指南針一樣，指引著“白骨訊號塔”的方向。
陳錚順著鈴聲遊去，穿過一片渾濁的暗流，終於看到了那個龐然大物。
那是一座用無數白骨堆砌而成的“塔”，高約百米，塔身閃爍著詭異的藍光。那些骨頭不是普通的動物骨骼，而是人類的頭骨、肋骨、脊椎，它們被某種力量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個巨大的“生物伺服器”。
塔的頂部，是一個巨大的“水太歲”，它像是一團黑色的肉瘤，上麵長滿了眼睛和觸手。那些觸手連線著無數根光纖，像是血管一樣，向四麵八方延伸。
而在塔的底部，陳錚看到了一個人。
那個人穿著黑色的衝鋒衣，手裏拿著一把洛陽鏟，正背對著他，似乎在操作著什麽。
“小默！”
陳錚的心猛地一跳，他拚命向那個人遊去。
當他遊到那個人身後時，那個人緩緩轉過身。
那張臉，正是陳錚失蹤了三年的弟弟，陳默。
但陳默的眼睛裏，沒有瞳孔，隻有兩個閃爍的紅燈。他的麵板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半透明狀，可以看到裏麵的血管中流淌著黑色的液體。
“哥，你不該來的。”
陳默的聲音，像是從水裏傳來的，又像是直接從陳錚的腦子裏響起的。
“我來帶你回家。”陳錚抓住陳默的肩膀，感覺他的身體冷得像冰，“跟我走，我們離開這裏。”
“離開？”陳默笑了，笑容裏帶著一絲苦澀，“哥，我已經走不了了。我已經是‘陰網’的一部分了。”
他指了指頭頂的“水太歲”，“它需要‘活人’來維持執行。三年前，我選擇了成為它的‘管理員’，因為隻有這樣才能保護你，保護趙家莊的村民。”
“保護？”陳錚的聲音顫抖，“你管這叫保護？你看看這些村民，他們變成了什麽？他們變成了‘生物基站’，變成了行屍走肉！”
“那是他們的選擇。”陳默的眼神變得冰冷，“他們為了長生，為了權力，自願成為‘陰網’的節點。我隻是給了他們一個機會。”
“你瘋了！”陳錚怒吼一聲，手中的剔骨刀向陳默刺去。
但陳默隻是輕輕一揮手，一股無形的力量就將陳錚彈開了。
“哥，你打不過我的。”陳默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憐憫，“我現在是‘陰網’的管理員，我可以控製這裏的一切。”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周圍的白骨塔開始震動，無數根觸手從塔身伸出來，向陳錚纏了過來。
“我不想和你打。”陳錚喘著粗氣，眼神卻依然堅定，“我隻想知道，有沒有辦法摧毀這個‘陰網’，有沒有辦法讓你變回正常人。”
陳默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說道：“有。”
“什麽辦法？”陳錚的眼睛一亮。
“毀掉‘水太歲’。”陳默指了指頭頂的肉瘤，“它是‘陰網’的核心，隻要毀掉它，‘陰網’就會崩潰，所有的節點都會恢複自由。”
“那還等什麽？”陳錚握緊剔骨刀，“我們一起毀掉它！”
“不行。”陳默搖了搖頭，“毀掉‘水太歲’的代價，是‘管理員’的死亡。也就是說，我必須死。”
陳錚愣住了。
他看著陳默，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所以，你早就知道？”陳錚的聲音顫抖，“你早就知道毀掉‘陰網’的唯一方法，是犧牲你自己？”
“是。”陳默點了點頭，“三年前，我就做出了選擇。我成為了‘管理員’，就是為了等待這一天，等待你來毀掉‘水太歲’，結束這一切。”
“你……”陳錚的眼眶紅了，“你這個傻子！我是你哥！我怎麽能讓你去死！”
“哥，這不是你的錯。”陳默的聲音變得溫柔，“這是我的選擇。我不想再看到更多的人成為‘陰網’的犧牲品。我想讓趙家莊的村民恢複自由，想讓你過上正常的生活。”
他頓了頓，然後說道：“哥，動手吧。用你的剔骨刀，刺進‘水太歲’的心髒。那是它的弱點。”
陳錚看著陳默，又看了看頭頂的“水太歲”，心中充滿了掙紮。
他知道，陳默說的是真的。
毀掉“水太歲”，是唯一能結束這一切的方法。
但代價，是犧牲他的弟弟。
“哥，別猶豫了。”陳默的眼神變得堅定，“時間不多了。‘陰網’的力量正在增強，如果再不毀掉它，整個黃河都會被它吞噬。”
陳錚深吸一口氣，握緊了剔骨刀。
他知道，他沒有選擇了。
“小默，對不起。”陳錚的聲音哽咽，“哥答應你，一定會毀掉‘水太歲’，結束這一切。”
“嗯。”陳默笑了，笑容裏帶著一絲解脫，“哥，謝謝你。”
陳錚猛地躍起，手中的剔骨刀向“水太歲”刺去。
但就在這時，陳默突然伸出手，抓住了陳錚的手腕。
“哥，還有一件事。”陳默的眼神變得詭異，“毀掉‘水太歲’之後，‘陰網’會崩潰，但它的核心資料會轉移到另一個地方。”
“什麽地方？”陳錚的心猛地一跳。
“你的身體。”陳默的聲音裏帶著一絲詭異的微笑，“因為你是‘撈屍人’，你的身體是‘陰網’最好的容器。”
“什麽？”陳錚愣住了。
“所以，當你毀掉‘水太歲’之後，你會成為新的‘管理員’。”陳默的聲音變得冰冷，“你會繼承‘陰網’的力量，成為新的‘水神’。”
“你……”陳錚的眼中滿是震驚，“你騙我！”
“我沒有騙你。”陳默搖了搖頭，“這是‘陰網’的規則。隻有‘撈屍人’的身體，才能容納‘陰網’的核心資料。”
他頓了頓，然後說道：“哥，現在你有兩個選擇。要麽，你毀掉‘水太歲’，然後成為新的‘管理員’，永遠留在這裏。要麽，你放棄，讓‘陰網’繼續存在，吞噬更多的人。”
陳錚看著陳默，又看了看頭頂的“水太歲”，心中充滿了絕望。
他知道，他陷入了一個無解的困境。
無論他做出什麽選擇，都是悲劇。
“哥，時間不多了。”陳默的聲音在催促，“快做決定吧。”
陳錚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
“我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