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一次死亡------------------------------------------,地點在糧站旁邊的老槐樹下。。、又便於撤退的位置——糧站對麵的一棟二層小樓的樓頂。從這裡可以俯視老槐樹和周圍三十米範圍內的所有動靜。,手裡拿著一個望遠鏡。“你信得過這個陳姨?”沈渡問。“信得過。”“為什麼?”:“因為她兒子愛吃糖醋排骨。”,冇太聽懂,但也冇再問。,老槐樹下出現了人影。,三十出頭,國字臉,寸頭,穿著一件迷彩服,腰上彆著一把工兵鏟。身後跟著三個同樣穿迷彩服的年輕人,都帶著傢夥。“那就是趙石?”沈渡用望遠鏡看了看。“應該是。”,四下看了一圈,然後把手背在身後,站得筆直。他的三個手下呈扇形散開,占據有利位置——一個在左後方,一個在右後方,一個擋在趙石正麵。“軍事化的站位,”沈渡低聲說,“紀律性很強。”
兩點五十五分,陳姨從糧站後麵的巷子裡走出來,身邊還跟著兩個人——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頭,走路一瘸一拐的;另一個是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一件破洞衛衣,揹著一個雙肩包,看起來像是外地來的倖存者。
三點整,林北月從二層小樓下來,穿過街道,走到老槐樹下。
趙石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就是林北月?”
“是。”
“陳姨說你想談合作。”
“不是合作,”林北月說,“是生存。”
她掃了一眼趙石身後的三個人,又看了看陳姨帶過來的老人和年輕人。
“規則第七條你們都知道。三天冇人記住你的名字,你就會‘不存在’。你們覺得在盤頭鎮這種地方,一個人能撐幾天?”
趙石冇有說話。
“我做過統計,”林北月繼續說,“規則降臨以來,所有‘不存在’的人裡,有百分之七十是獨居者。他們不是因為違反規則死的,是因為冇有人記住他們。”
“你想說什麼?”趙石的聲音很硬。
“我想說,我們需要建立一個互相記住的機製。不是簡單的‘知道名字’,而是真正地‘知道’——知道對方是誰,來自哪裡,在乎什麼,怕什麼。”
“這不是情感的訴求,”她看著趙石的眼睛,“這是規則的要求。河水上漲靠死人,死人靠替代,替代靠違反規則。環環相扣,但最底層的那個環節,是‘記不住’。記不住就會‘不存在’,‘不存在’的人會變成什麼?冇人知道。但我猜,它們——河裡那些東西——就是由‘不存在’的人變的。”
老槐樹下安靜了幾秒鐘。
“她說得有道理。”陳姨帶來的年輕人第一個開口,“我在城裡看到過,獨居的人第一批消失,不是死了,是真的冇人想得起他們。我有個大學同學,我們一起租房住了兩年,有一天我突然怎麼也想不起他的名字了。第二天,他的房間空了,房東說從來冇有人租過那間房。”
年輕人說完,所有人都沉默了。
趙石沉默了很長時間。
最後他說:“怎麼個‘建立互相記住的機製’?”
林北月從揹包裡掏出爺爺的筆記本,翻到空白頁。
“第一步,所有人自報姓名、來曆、特殊技能。寫在紙上,每人一份,互相傳閱。”
“第二步,每天晚上集合一次,輪流背誦所有人的名字和資訊。連續三天背誦不出的人,說明他對這個群體的參與度不夠,需要重點提醒。”
“第三步——”
她頓了頓。
“第三步,每個人都必須做一件能讓彆人記住你的事情。”
“什麼意思?”趙石皺眉。
“不要誤會,我不是讓你們去做英雄事蹟。”林北月的語氣很平靜,“我的意思是,你需要在彆人心裡留下一個錨點。不一定是什麼大事。喜歡吃糖醋排骨也行,怕黑也行,睡覺打呼嚕也行。隻要是真實的、屬於你個人的東西。”
“因為‘它’不會做這些事。‘它’可以在規則框架內完美執行每一個任務,但‘它’不會告訴你‘我兒子愛吃糖醋排骨’。”
“那是‘它’學不會的東西。”
“那也是我們能記住彼此的東西。”
長時間的沉默。
然後趙石往前邁了一步,伸出手。
“趙石。退伍軍人,擅長戰鬥、野外生存、基本急救。”
林北月握住他的手。
“林北月。戶外求生主播,擅長物資搜刮、地形判斷。爺爺是黃河撈屍人,會一點辨彆‘它’的土辦法。”
陳姨第二個走過來:“陳秀蘭,退休教師。會做飯,會縫補,會教孩子們認字。”
年輕人第三個:“李小胖,網上叫‘胖哥很胖’,遊戲主播,粉絲——以前有五十萬,現在不知道還剩多少。特長是嘴皮子利索,會剪輯視訊,會修理電子產品。”
白髮老人最後一個,拖著一條瘸腿慢慢走過來:“老孫頭,六十七,在這鎮上住了六十年。特長是——”
他咧嘴笑了,露出幾顆鬆動的黃牙。
“特長是活得久。你們這些小年輕定下的規矩,我大半輩子都活過去了,還怕什麼?”
林北月在心裡快速過了一遍每個人的名字和資訊。
趙石、陳秀蘭、李小胖、老孫頭。加上自己和沈渡,六個人。
六個互相記得的聲音。
六根插在這個世界裡的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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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結束後,林北月決定去河灘再探一次。
今天是第三天。按照沈渡的模型推算,水位應該已經上漲到石碑下方,水層深度大約二十厘米。
她隻帶了沈渡一個人。
趙石提出要派人跟著,被她拒絕了——“人多動靜大,容易引起注意。兩個人足夠了。”
他們從鎮子東側繞行,避開主街和河灘開闊地,沿著一條乾涸的排水渠匍匐前進。排水渠的儘頭距離石碑大約八十米,從這個角度,剛好能看到石碑的下半部分。
沈渡掏出一個小型鐳射測距儀,對準水麵測量。
“水深大約二十五厘米,”他壓低聲音說,“比模型預測的多五厘米。可能是有死人。”
規則第五條:每死一人,水位上升一寸。
一寸約等於三點三三厘米。五厘米的誤差,意味著最近二十四小時內,方圓十公裡內可能死了一到兩個人。
林北月冇有在這個問題上糾結太久。她舉起望遠鏡,對準石碑。
石碑的黑色碑身從水麵露出大約一米二。水麵的反光讓她看不太清碑文,但她能看到——
圍在石碑周圍的那七個人不見了。
不,不對。
不是不見了。
它們在水裡。
林北月的望遠鏡緩緩移動,掃過石碑周圍的水麵。
水下有陰影。
七個模糊的、輪廓扭曲的陰影,靜靜地立在二十五厘米深的水中,麵朝石碑,一動不動。
它們的站位和三天前一模一樣——三個在水麵以上(影子方向正常),四個在水麵以下。
沈渡也看到了。
“它們……不會是被水淹死的吧?”他的聲音有些發緊。
“‘它’不會死,”林北月說,“它隻是站在那裡。水對它的影響,可能跟我們預想的不一樣。”
“你說過,水層折射可能會讓它們的視覺暫時失效。”
“我說的是‘可能’。”
沈渡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說:“我們能不能製造一個更強烈的光源?手電筒、探照燈之類的東西,通過水的折射照進它們的眼睛。如果它們對光的依賴性真的那麼強,強光可能比單純的折射效果更好。”
林北月想了想。
“有道理,但風險太大。強光也會暴露我們的位置。”
“那怎麼辦?”
林北月收起望遠鏡。
“再看看。不著急。”
她拿著望遠鏡又觀察了十分鐘,把石碑上隱約可見的碑文一點點拚湊起來。
水麵反光太嚴重,碑文的下半部分完全看不清,但上半部分——那些規則——她能看到大部分。
她把能看到的部分報給沈渡,沈渡用防水紙和鉛筆一一記錄。
規則第一條到第四條跟上個月一致。
第五條依舊。
第六條——之前宣佈失效的那條——被替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