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一聲淒厲的哀嚎撕裂空氣——劈啪爆響從它軀幹各處炸開,無數孩童拳頭大小的血窟窿密密麻麻綻放在上半身。
暗色液體迅速浸濕地麵。
賈雲鬆盯著那攤汙血,喉結滾動,下意識看向自己右臂。
我也會變成那樣嗎?
老者已催動精神力,無形波紋籠罩賈雲鬆周身。
片刻後,他收回探查,朝江天微微頷首:“多謝閣下留情。”
“若真有心道謝,便不該用精神力鎖死我的退路。”
江天語氣冷硬。
“嗬。”
老者雙手負到身後,低笑一聲,“打傷我賈家的人,閣下莫非以為能輕易離去?”
“前輩是要仗著修為與年歲,欺壓晚輩麽?”
江天語速放得很慢。
“欺壓談不上。”
老者眼神裏掠過一絲嘲弄,“略作管教,倒是應當。”
就在這一瞬,江天驟然朝出口竄去!身形快得像一支離弦的箭。
可他卻在門前猛然頓住。
雙腿開始發顫,脊背被無形重壓逼得一點點彎下去。
他攥緊拳頭,脖頸上青筋根根暴起。
心裏早已罵了無數遍:這老東西竟如此不顧臉麵,以這般實力碾壓一個脫凡境的學生。
彷彿千斤巨石壓在肩頭。
單憑精神力外放就能達到這種程度,這老者的修為根本深不見底。
骨骼在壓力下咯咯作響。
江天咬緊牙關,意念疾轉——藏於體內的魔人統領撕裂虛空般離體衝出,直撲老者!衝刺途中,技能“疾速格鬥”
已然發動。
老者麵前瞬間凝出一層半透明屏障。
可那道黑影竟在途中二次加速,快得隻剩一抹殘影,倏然閃至他左側。
瞳孔微縮。
老者立即在身側補上第二道屏障,卻同時感到背後襲來數道尖銳的破風聲!第三道屏障倉促在背後展開。
剛成型,右側勁風又至。
老者不得不分出精神,構築第四麵護盾。
緊接著,密集如暴雨敲打瓦片的撞擊聲從四麵八方炸開。
三百六十度毫無間隙的轟擊,每一拳都帶著開碑裂石的力道。
老者清晰感覺到屏障表麵傳來細微的、令人不安的震顫。
他不得不收回部分壓在江天身上的精神力。
肩頭重量一輕。
江天毫不猶豫地喚出雙槍,一枚熾熱的爆發彈直射老者麵門,同時另一槍精準點向賈雲鬆臉側——繃帶應聲斷裂,碎布紛飛。
火光在屏障上劇烈蕩漾。
焰光散盡後,老者盯著江天,眼底終於浮起一絲難以置信的波瀾。
槍口抵住額頭的觸感冰冷堅硬。
賈少能聽見自己呼吸裏細微的顫音,麵具脫落後的臉暴露在空氣中,有些涼。
他看見對麵那老者的瞳孔驟然縮緊,像針尖。
“魔器?”
老者喉嚨裏滾出兩個字,聲音幹澀。
江天沒回答,隻是將抵著賈少太陽穴的槍管又壓緊了些。
他的手臂在抖,剛才那股籠罩全身的無形壓力撤去後,骨頭縫裏都透著酸軟,差點讓他跪下去。
他咬住牙,把身體大半重量靠在身前的人質背上,才勉強站穩。
“老爺子,”
江天喘著氣,每個字都從齒縫裏擠出來,“您見識廣,就別攔路了。
我手指頭現在可不聽使喚,萬一走火……”
老者眯起眼,視線在江天握槍的手和賈少蒼白的臉之間來回移動。
幾秒沉默,長得像過了一整年。
終於,他垂在身側的手指極輕微地動了一下。
籠罩四周的窒息感徹底消散。
江天立刻拖著賈少向後挪。
一步,兩步,鞋底摩擦地麵發出沙沙的響。
快到門邊時,他忽然猛地前衝——不是向外,而是拽著人質轉向內側!老者顯然沒料到這動作,怔了半拍。
就這半拍,足夠江天把賈少徹底箍進臂彎,槍口重新頂上對方後腦。
“勞駕,”
江天對著賈少耳朵說,氣息噴在對方頸側,“送我一程。”
賈少沒吭聲,身體僵硬。
“年輕人,”
老者聲音冷了下來,“放開他,我保你平安離開。”
“這話,”
江天短促地笑了一聲,“哄孩子呢?”
他不再廢話,挾著人質倒退著撞開門。
走廊昏暗,隻有牆腳幾盞應急燈泛著綠瑩瑩的光。
腳步聲在空蕩的通道裏回響,一聲,又一聲,像倒數。
藥劑店的前廳終於出現在視野盡頭。
也就在同時,數道黑影從門外湧入,清一色的緊身黑衣,動作迅捷無聲,瞬間堵死了所有去路。
餘老闆跟在他們身後快步進來,額頭一層薄汗。
“放開賈少!”
餘老闆聲音拔高,“現在放人,還有餘地!”
江天手臂一收,槍口狠狠碾過賈少頭皮。”餘地?”
他扯了扯嘴角,“我放了,你們給我留餘地嗎?”
被抵住的人忽然開口:“讓他走。”
餘老闆一愣:“賈少,這——”
“我說,讓他走。”
賈少重複,語氣裏透出不耐煩,“以他的本事,真想搶東西,你這店早空了。
今天純屬誤會。”
話音落下的刹那,江天感到一股微涼的流質自後背滲入,迅速蔓延四肢。
幾近枯竭的力氣被重新注滿,連視野都清晰了幾分。
他在心裏鬆了口氣——那東西回來了。
再晚片刻,他恐怕連站都站不住。
更慶幸的是,後麵那老家夥始終沒動殺心。
否則……
“聽見沒?”
江天抬高聲音,衝著堵門的人群,“你們主子發話了!讓開!”
黑衣人們麵麵相覷,目光齊刷刷投向餘老闆。
餘老闆臉色變了幾變,最終頹然揮手:“照賈少說的做。”
人牆緩緩裂開一道縫隙。
江天推著賈少向前挪,槍口始終沒離開對方要害。
透過門縫,他能看見外麵街麵上攢動的人頭,還有更多黑衣身影在遠處集結。
快到門檻時,他忽然把槍從賈少頭上移開,插回腰間。
這個動作讓所有人都頓了一下。
“現在,”
江天壓低聲音,命令式的口吻,“讓你的人撤幹淨,把外麵看熱鬧的都驅散。
我安全離開,你自然沒事。”
賈少側過臉,剜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淬了冰。
隨即轉向門口,厲聲喝道:“都聾了嗎?按他說的辦!想看我死在這兒?”
餘老闆重重歎了口氣,朝手下打手勢。
黑衣人們開始動作,一部分退向店內深處,另一部分擠出門口,開始驅趕圍觀者。
街麵上響起雜亂的嗬斥聲和腳步聲。
江天箍著賈少,踏出了門檻。
傍晚的風卷著灰塵吹過來,帶著街市特有的渾濁氣味。
他眯起眼,目光掃過逐漸清空的街道,以及遠處那些不甘心退開、仍在徘徊的身影。
背上的涼意還在緩緩流動,支撐著他站穩。
他深吸一口氣,推著人質,朝街道陰影更濃的一頭挪去。
三分鍾剛過,街道已被清空。
江天與賈少一前一後踏出店門。
江天目光迅速掃過四周——確實,連個人影都不剩了。
兩人走上主街。
在他們後方不遠處,餘老闆領著一群手下悄無聲息地尾隨著。
眼見那道身影越走越遠,餘老闆終於按捺不住,提高了聲音:“你要我們做的都照辦了,現在總該放人了吧?”
語氣裏壓著火。
江天嘴角彎了彎。”當然,”
他聲音平穩,“再不治,你們賈少這條胳膊怕是保不住了。”
話音未落,他手臂一送,將賈少猛地推向餘老闆的方向。
幾乎在同一瞬間,他身影一晃,彷彿融入了空氣,原地隻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有人想追,卻被賈少一聲低喝製止。
餘老闆趕忙扶住踉蹌的賈少,返回店內,取出一瓶泛著瑩綠光澤的藥劑灌入他口中。
不過幾次呼吸的工夫,賈少那條軟垂的右臂已能自如活動。
他轉了轉手腕,朝餘老闆微微頷首。
餘老闆這才覺得堵在胸口的那股氣鬆了些。
今天若真讓賈少在他這兒出事,後果他連想都不敢想。
本來隻是小雲認錯了人,他繼續在門口等候;沒過多久,真正的賈少到來,他交付了那瓶煉神藥劑,順口提了句江天的事。
誰知賈少讓他自便,獨自尋了過去。
剛招呼完一位客人,懷裏的警報器就尖聲鳴叫起來——竟有藥劑櫃遭到攻擊?誰這麽大膽,敢在市區裏明搶?他慌忙請動店裏的供奉前去檢視,本以為能很快解決,還想看看是何方狂徒。
不料片刻後,供奉竟傳訊讓他帶人封住門口。
還沒理清頭緒,便看見賈少被人用刀抵著出來,那一瞬他雙腿發軟,險些站立不住。
幸好,此刻風波暫平。
餘老闆抹了把額角的冷汗,聲音放得極低:“賈少,您感覺如何?需不需要再去藥師那兒仔細瞧瞧?”
“不必。”
賈少抽出一張卡片遞過去,聲音裏沒什麽溫度,“藥劑的錢。
另外,今天的事,我不希望聽到半點風聲。
懂麽?”
餘老闆脊背一涼,連忙應道:“您放心,今天店裏一切如常,什麽都沒發生。”
賈少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望著那背影消失在街角,餘老闆長長吐出一口氣,這才發覺裏衣已被冷汗浸透。
定了定神,他招手叫來一名手下:“供奉呢?怎麽一直沒見人?”
“老闆,我們也不清楚。
小雲剛才說,看見他出去了。”
餘老闆眉頭擰緊,思忖片刻仍無頭緒,隻得揮手讓人散去。
*** *** ***
另一頭,江天從藥劑店脫身後,幾乎將速度提到了極限。
穿過兩條窄巷,眼前景象忽然一變——嘈雜的人聲、混雜的藥草氣味撲麵而來,竟是到了藥材市場。
攤販的吆喝、顧客的討價還價聲浪般湧來,不少人擠在店鋪前挑選著藥材。
他瞥了眼時間,午後剛過兩點。
疲憊、幹渴與饑餓感同時攫住了他。
隨著人流挪動了一段,他閃進僻靜處,迅速換了副麵具,隨即拐進街邊一家飯館。
服務員領他到了深處一張四人桌旁。
他點了四份葷菜、一大碗米飯和一瓶清水。
左手支著額角,他重重撥出一口氣。
——今天上午這運氣,簡直糟透了。
難道是因為之前從同學那兒弄來了那些魔晶?
這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摁了下去。”不可能,”
他低聲自語,更像是在說服自己,“我那是在幫他們,讓他們長個教訓。”
他搖了搖頭,臉上籠著一層散不去的倦意與煩悶。
“那老家夥該不會追上來吧。”
左側傳來的嗓音帶著砂礫摩擦般的粗糲感,讓江天脊背驟然繃緊。
他猛地扭過頭,瞳孔瞬間收縮——那個險些用精神威壓碾碎他的老者,此刻正安然坐在鄰座,枯瘦的手指拎著茶壺,不緊不慢地往陶杯裏注入琥珀色的茶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