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對手下毫無牽絆。
手下的數量往往象征著地位的穩固，因此他們在各自管轄的區域裏悄悄安裝了一些監視裝置。
沒錯，正是這些不起眼的小東西。
即便感知力再敏銳，跨越如此遙遠的距離也無法直接洞察動靜。
於是那些裝置便被佈置了下去。
當陣法啟動運轉的瞬間， ** 發出了尖銳的警報。
所有景象都清晰呈現在他們眼前。
怒火幾乎是在同一刻被點燃。
那些強大的異類長久以來將人類視作圈養的食物。
每隔一段時日便會進行收割，以此滋養自身的力量。
然而此刻眼前發生的一切，分明是食物開始反抗的訊號。
這是絕不能容忍的。
平日裏損失幾個手下或許可以忽略不計，
但一次性消滅如此之多，便越過了他們心中的界限。
所有異類此刻都感到，自己的威嚴遭到了人類的挑釁。
懲罰必須降臨。
咆哮聲陸續停歇後，許多身影從各自的棲身之地衝出，
朝著鄰近的幾處勢力範圍疾馳而去。
沒有人料到，那些首領竟留有這一手——居然安裝了監控。
倘若早知存在這樣的裝置，他們絕不會如此草率地進入那片區域清理那些失去靈智的低階異類。
至少會做好周全的準備再行動。
如今的打草驚蛇，對所有人而言都極為不利。
因此，當異類集體現身的訊息傳來，
沒過多久，人類高層便已得知情況。
每個人的表情都沉了下去，凝重如鐵。
但誰都明白，此刻已無退路。
幾位高層迅速以直播形式向所有人傳送了連結。
眾人雖困惑，仍陸續點入。
畫麵 ** 是一位方臉的中年人，正對著鏡頭。
他的麵色很難看，等到觀看人數逐漸增加，
才用沉重的語氣開口：
“剛接到訊息，一群異類首領已離開巢穴。”
“他們正在朝附近的強者聚集地移動，各位務必防備突襲。”
“目前還不清楚，為何清除那些無智低階異類會被他們察覺。”
“但眼下深究原因已沒有意義。
我們必須全力抵抗——一旦落入下風，傷亡將難以估計。”
觀看直播的人們聽到這裏，
呼吸紛紛急促起來。
原本以為清晨那場直播標誌著人類向勝利邁出了一大步，
誰想到轉眼之間，局勢竟急轉向危險的深淵。
以現有的能力，應對普通無智的異類已十分勉強，
若要對上那些擁有智慧的首領，幾乎毫無勝算。
恐慌如潮水般漫開。
如果那些怪物真的到來，自己恐怕撐不了多久。
江天注視著直播畫麵，眉間擰出深深的刻痕。
他早知道那些首領會出動，
卻未料到反應如此迅速。
手下剛被清除，訊息就已傳回。
這對所有人來說都是糟糕的征兆。
盡管這幾 ** 的力量成倍增長，
但能對付一個，不代表能同時應對多個。
孤掌難鳴，如今他的實力與過往早已不在同一層麵。
要想清除所有首領，必須依靠眾人的合力。
眼下隻有天道有限公司的那些高手在研習他傳授的方法，
可時間實在太短——要他們完全掌握，終究太過困難。
門被推開時，屋裏的人都抬起了頭。
江天站在那兒，手裏托著個東西。
圓溜溜的，泛著暗金色的光，像顆曬幹了的桂圓。
沒人說話，隻有角落裏爐火劈啪的輕響。
空氣裏有股味道，說不清是像雨後青苔的涼，還是像陳年舊紙的澀，絲絲縷縷往人鼻子裏鑽。
葉平正要站起來，動作卻僵在半途。
他盯著那顆東西，喉嚨動了動。
“接水。”
江天的聲音不高，卻讓所有人肩頭一顫。”找隻桶，把它化開。”
離得近的幾個人先有了反應。
先是覺得鼻腔裏一陣清涼，那涼意順著喉管往下滑，到了胸口卻忽地散開，變成無數細針似的，直往腦門頂上紮。
有人“嘶”
地吸了口氣，有人抬手按住了太陽穴。
角落裏傳來一聲悶響。
是個一直盤腿坐著的中年漢子，他周身忽然騰起一層薄薄的白氣，衣擺無風自動。
旁邊的人慌忙往後退了半步，看著他緊閉的眼皮下眼珠急速轉動，額角青筋突突直跳。
幾息之後，那白氣“噗”
地散了，漢子睜開眼，瞳仁裏有什麽東西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我……”
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剛才那套步法……第三重的關竅，我好像……摸到了？”
這話像顆石子投進死水。
竊竊私語聲從各處冒出來。
又有人身上傳來骨節輕響，有人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在冷空氣裏凝成白霧，久久不散。
葉平終於找回了手腳的知覺。
他轉身朝屋角的水缸走去，步子有些發飄。
彎腰舀水時，他瞥見水麵倒影裏自己的眼睛——瞪得滾圓，嘴角還微微咧著。
他趕緊閉上嘴，拎起半滿的木桶，金屬提手磕在桶沿上，“鐺”
地一聲脆響。
江天等桶放到麵前，才將手裏那粒東西丟進去。
它入水時幾乎沒有聲音，隻是緩緩沉底，表麵開始滲出蛛網似的金絲，一縷一縷在清水裏暈開。
很快，整桶水都泛起了極淡的琥珀色，那股奇異的味道更濃了，混進了水汽，變得濕潤而厚重。
“一人一碗。”
江天說，“順序不論，盡快。”
第一個上前的是個頭發花白的老婦。
她雙手捧著粗陶碗，顫巍巍接了半碗，低頭看了片刻，忽然抬頭問：“江先生，這……這東西叫什麽？”
“叫它‘藥’就行。”
江天側身讓開位置，目光掃過後麵排隊的人群。
一張張臉上，死灰般的頹喪還沒完全褪去，但底下已經有什麽東西在翻湧——是急切，是疑惑，更多的是被那氣味勾起的、近乎本能的渴望。
老婦不再多問，仰頭把碗裏的水喝幹了。
她咂了咂嘴，似乎在品味，隨即眼睛微微眯起，握著空碗的手慢慢收緊。
她沒有立刻走開，而是原地站了一會兒，才默默退到一旁，尋了個角落重新坐下，閉上了眼睛。
隊伍緩慢移動。
吞嚥聲，碗底磕碰木桶邊的輕響，偶爾壓抑的吸氣。
喝下的人反應各異：有人立刻盤膝運功，有人呆立原地眼神放空，有人則快步走到窗邊，對著外麵灰濛濛的天大口呼吸。
葉平分完最後一碗，桶底隻剩些澄澈的清水。
他猶豫了一下，沒捨得倒掉，而是將桶小心地放到牆根。
直起身時，他感到後頸有些發麻，像是被冷風吹久了，又像是有什麽東西正從胃裏慢慢蒸騰上來，順著脊骨往上爬。
他甩了甩頭，試圖驅散那陣輕微的眩暈。
屋裏漸漸安靜下來。
不是之前的死寂，而是一種繃緊的、蓄勢待發的沉默。
幾十個人或坐或立，多數都閉著眼，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奇異的波動，彷彿看不見的弦正在被逐一擰緊。
江天走到窗邊，推開一道縫隙。
冷風灌進來，帶著遠處市井模糊的喧囂，也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般的腥氣。
他望著天際堆積的鉛灰色雲層，手指在窗欞上輕輕敲了兩下。
時間不多了。
他知道，他們也都知道。
但至少此刻，這間屋子裏沉重的呼吸聲，正一點點變得綿長而有力。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們的視線死死黏在江天掌心裏那枚丹藥上，喉結不受控製地上下滾動。
活了這麽多年，誰也沒見過成色這樣奇異的東西——丹藥不都是深褐色的麽？怎麽會泛著這種……彷彿自帶光暈的淡金色？更別提那藥香了，隻是吸進去一絲，四肢百骸就像被溫水浸透般鬆快起來。
要是真吞下去呢？
沒人敢往下想。
這東西若是拿去拍賣，怕是傾家蕩產也有人搶破頭。
可江天就這麽隨隨便便拿了出來，說要分給大家。
趙名第一個回過神。
他猛地扯了下葉平的袖子，聲音壓得又急又低：“發什麽呆！沒聽見讓去打水嗎？”
葉平渾身一震，轉身衝出去的速度快得帶起了風。
水桶拎回來時，桶沿的水麵紋絲未動。
江天抿了抿嘴角，把丹藥丟進桶中。
丹藥觸水即融，清澈的水轉眼暈開一層柔和的淡黃。”找杯子。”
他轉向葉平，語速加快，“一人一杯，立刻喝下去煉化。
剛得的訊息，妖魔頭領正往這兒趕。”
這話讓眾人心頭一緊，卻沒人慌亂。
昨夜雖隻初窺門徑，但若能將這藥力徹底吸收……對付那些東西，應當夠了。
杯子很快傳遞開來。
藥液被小心地分倒入杯——江天事先提醒過，這菩提丹本是玄階極品，藥性過於猛烈，直接吞服隻怕經脈承受不住，兌水稀釋纔是穩妥之法。
所有人仰頭飲盡。
液體滑入喉管的瞬間，一股暖流便自丹田深處湧起。
那力量溫厚卻磅礴，順著經脈奔湧上行，直衝顱頂。
視野驟然模糊。
再清晰時，已置身於一片混沌的虛空。
四周浮動著巨大的發光文字，細看之下，竟全是昨日匆匆翻閱過的 ** 口訣。
沒等他們細想，那些文字忽然扭動起來，化作一個個半透明的人形光影。
有的光影盤膝而坐，體內亮起清晰的光脈，演示著靈力該如何流轉；有的則騰挪起躍，將一招一式拆解得分明。
呼吸驟然粗重起來。
沒有人說話。
一雙雙眼睛死死追著光影的每一個動作，體內那股新生的力量被本能地牽引著，模仿、跟隨、運轉。
辦公室裏的空氣開始震顫。
一道氣旋自某人身上騰起，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道道氣息相互碰撞、纏繞，最終匯成洪流衝破窗框。
方圓千米內的靈氣被無形之力拉扯，朝著樓頂奔湧而來。
各色光暈交織成河，在建築上空盤旋凝聚，宛如倒懸的虹。
靈氣匯聚成細密的霧，緩慢沉降。
它們穿透屋頂，無聲地覆蓋在每一個人身上。
接觸麵板的刹那，所有人的脊背同時繃緊。
身體彷彿突然失去了邊界，成為深不見底的容器。
湧入的靈流被瘋狂吞吸。
氣息節節攀升，五色流光從毛孔滲出，纏繞周身。
不過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