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影從原地消失，下一瞬已出現在十餘步外，如同撕裂空氣的閃電，徑直穿透一名中年人的胸膛。
那人像被抽空般迅速幹癟下去，化作一具枯皺的屍骸。
厲鬼並未停頓，轉身撲向其他逃竄者。
接連八次穿行。
九條性命，隻在兩次心跳的時間裏被收割殆盡。
倖存的那群年輕人目睹地上幹癟的屍身，褲襠間漫開溫熱的濕意。
他們發瘋般扭動被捆住的身體，哭嚎著試圖掙斷繩索，卻全是徒勞。
這夥人的首領早已趁亂逃遠。
厲鬼解決完那九人，並未追擊逃遠的中年頭目，反而調轉方向，朝蜷縮的年輕人們撲來——
就是現在。
江天從柱後掠出，迎著那道紅影一掌推出。
** 光炸裂，化作一隻藍光繚繞的巨爪淩空抓去。
厲鬼身形驟然一滯。
這世上怎會有人駕馭雷霆？
她殘存的記憶裏從未有過這般景象。
遲疑的刹那，速度便慢了半分。
雷光已籠罩而下。
劇痛如千萬根細針紮進魂魄，她忍不住發出淒厲的嘶鳴。
早知如此，絕不會衝向這群人——
慘叫與悔意中，她的身軀轟然潰散。
隻餘滿地碎布。
寂靜吞沒了整座倉庫。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張著嘴，瞪著眼，難以置信地望向站在那裏的江天。
方纔厲鬼可怖的模樣，他們看得清清楚楚。
那東西就這麽散了。
掌風過去，連點灰燼都沒留下。
雷光是從他掌心竄出來的——人怎麽能把雷攥在手裏？
底下癱著的幾個互相遞眼色。
八成是祖傳的物件，或者走了大運，哪位高人賞的法器。
這麽一想，全都舒了口氣，腰桿也跟著直了。
甚至有人擰著眉毛衝站在那兒的青年嚷起來。
“藏著這等好東西不早用？險些把爺幾個魂嚇飛了！”
“就是！早出手，地上這些能成幹柴麽？你知不知道被那東西碰過的，死後也安生不了？你這是存心害人！”
“瞧他一身粗布，像有傳家寶的？定是撞了運得來的——瞪什麽瞪？還不快過來解繩子？”
“你們怎麽說話的？人家剛救了命，不道謝反倒怨上了？”
“救？他那是順帶！”
江天聽著，隻覺得耳根發麻。
這種腦子，居然能活到今日。
他搖搖頭，目光掃過地上——倒還有兩三張臉沒跟著起鬨。
“傳家寶？”
他扯了扯嘴角，把手攤開。
“符是畫在皮肉上的，這也算傳家寶？”
“脖子上頂的那東西若是沒用，不如摘了捐出去。”
幾句話像冷水潑進油鍋，炸起一片罵聲。
可罵聲沒持續多久。
因為那個領頭的壯漢衝過來了。
他先盯著厲鬼消失的空地看了兩秒，又扭頭盯住江天，牙齦咬得咯吱響。
“小子，我不問你用了什麽邪門法子。”
“但現在，你得把這法子交出來。”
“交，你活；不交，你死。”
江天抬起眼皮，像看路邊的石頭一樣看著他。
“我能用雷劈了它，就不能劈你麽？”
“你憑什麽覺得，你比那東西耐打？”
壯漢咧嘴笑了，笑得胸有成竹。
“你要真能連著用，當初就不會被我的人捆回來了。”
“我賭你隻有一擊之力。”
“若能連續，我們早成灰了。”
這話讓江天自己也頓了一下。
記憶裏的確有這麽一段——可為什麽那時他什麽都不會，現在卻……
他自己也沒想通。
對方這麽推測，倒也不算蠢。
他沒接話，隻慢慢抬起了右手。
掌心紋路裏，銀白色的電絲又亮了起來，劈啪作響。
壯漢臉上的笑僵住了。
後麵那群人張著嘴，呼吸都停了。
雷光第二次炸開時，沒人來得及閉眼。
它像一張由光織成的網，兜頭罩向壯漢。
他甚至沒來得及抬手格擋。
網收攏的瞬間，軀體便被切分成無數塊——斷口焦黑，連血都沒濺出一滴。
碎塊落地時，還保持著原先站立的姿勢。
過了兩秒，才一塊接一塊，沉悶地砸在泥地上。
白汽從焦黑的肉塊間絲絲縷縷飄起。
所有人僵在原地，從腳底麻到頭頂，心髒撞得肋骨生疼。
江天轉過身。
目光掃過之處，眾人齊齊打了個哆嗦。
先前的得意與倨傲，此刻已蕩然無存。
一道道目光落在江天身上，如同凝視深淵裏爬出的怪物。
那個中年男人在他手下化作焦炭，過程快得隻餘殘影。
此刻若他將這裏的人全部清除，不會有半點風聲走漏。
他們原以為，那厲鬼的消亡不過是倚仗某件一次性的秘寶。
誰曾想，根本就不是那麽回事。
回想自己方纔出口的譏嘲與輕視，悔意如同冰冷的藤蔓絞緊了每個人的髒腑。
要是他動手呢？該怎麽辦？恐懼讓好些人控製不住地戰栗起來，牙齒磕碰的細微聲響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隻有最初為江天說過話的寥寥數人，臉上漲滿了激動的 ** 。
江天的視線掃過人群，並未出手。
擊斃中年人後，他察覺到意識深處又浮起一些破碎的片段。
那感覺很奇異，彷彿塵封的匣子被撬開一角。
資訊告訴他，若繼續**，散落的記憶將逐漸拚合，過往一切會清晰重現，隨之而來的“益處”
也將愈發豐厚。
伴隨這些記憶殘影的，還有幾段陌生的術法要訣。
用**換取記憶複蘇？怎麽聽都透著不祥。
江天對此持疑。
他本打算將那些出言不遜者一並抹除，指間的電光卻倏然縮回體內，隱沒在麵板之下。
他最後冷冷瞥了眾人一眼，不再理會，轉身開始拾取地上散落的珍稀物料。
幾個人連滾帶爬地從人群裏撲出來，膝蓋重重砸在地上。
“大師！求您收下我吧！”
聲音因急切而嘶啞。
“大師！您有這等通天手段，定是世外高人！隻要您肯點頭，我必定讓師門光耀於世！”
“師父！我家企業資產雄厚，您要多少酬勞都可以商量！”
江天動作微頓，目光掠過自稱張世的那人。
聽到“公司”
二字，他心底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異樣感。
但他沒有回應，繼續手中的收集。
張世見他不理，跪著用膝蓋向前挪了幾步，額頭幾乎觸地：“前輩！我明白，您這樣的高人擇徒嚴苛……但實不相瞞，家父是天道十大捉鬼企業中位列第三的‘書道有限公司’董事長張振國！隻要您提出要求，我必竭盡全力辦到！我是一片赤誠，求您成全！”
江天停下，看向他，語氣平淡無波：“不必再提。”
張世眼裏的光瞬間熄滅，頭顱頹然垂下，彷彿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不遠處一直觀望的幾人見狀，急忙湧上前。
八道身影接連跪倒，聲音雜亂地交織在一起：
“高人！看看我資質如何？我也願拜入門下！”
“還有我！選我吧！”
“我也可以——”
嘈雜的聲浪針一般刺著耳膜。
江天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眾人捕捉到這細微的表情，頃刻噤若寒蟬。
他們太清楚觸怒他的下場。
見聲響平息，江天微微搖頭。
他走到那具焦黑的屍骸旁，扯下**上尚未完全焚毀的衣物，將收集的物品包裹起來。
忽然，他眉峰一動，轉向倉庫布滿灰塵的窗戶。
凝神片刻，他抬手在空中虛劃數筆，一道無形的紋路瞬間成型，隨即被他按在自己胸前。
幾乎同時，窗外由遠及近傳來刺耳的警笛與直升機旋翼的轟鳴。
倉庫內眾人先是一怔，隨即狂喜湧上臉龐，紛紛抬頭望向聲源——
下一秒，所有表情凝固在臉上。
他們眼睜睜看著前方的江天，身影從邊緣開始模糊、淡去，如同溶於空氣的水跡，數秒內徹底消失不見。
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麽憑空沒了。
多年構築的常識與認知，在這一刻碎得徹底。
這種事，他們連聽都未曾聽過。
隱去身形的江天，已無聲移至倉庫大門外側的陰影中。
緊接著，厚重的鐵門被猛地撞開，高處幾扇窗戶的玻璃也應聲炸裂，碎片如雨落下。
門板被撞開的聲響撕裂了空氣。
十餘道身影挾著金屬摩擦與急促的呼吸湧入，裝備齊整。
江天立在門邊，像一截無關緊要的影子。
那些闖入者的視線掠過他，彷彿穿透了空氣，腳步毫不停頓地湧向深處。
待最後一道製服背影沒入昏暗，他才挪動腳步，悄無聲息地退出了這片空間。
更多後續的人手趕到時，映入眼中的景象讓所有訓練有素的動作都僵了一瞬。
地麵橫陳著數具枯槁的軀體，麵板緊貼著骨骼，眼眶深陷。
幾個年輕人跪在 ** 之間，膝蓋陷入塵土，臉上凝固著某種徹底熄滅了希望的神情。
沒有預想中的哭喊或求救，隻有一片死寂的茫然，以及幾乎要滲入地底的頹喪。
這算怎麽回事？耳機裏傳來沙沙的電流聲和上級的追問，才驚醒了呆立的隊員們。
隊長迅速按住耳麥，壓低聲音報告：“未發現可疑目標。
重複，未發現。”
他的話音還未完全落下，入口處光影晃動，又一群人走了進來。
為首者肩章鮮明，神色肅穆。
緊隨其後的，是一群衣著考究的中年男女，麵料在昏光下泛著細膩的澤。
他們踏入此間，濃重的血腥味與眼前幹癟的屍首瞬間攥住了他們的呼吸。
驚惶像水波般在人群中炸開。
有人失控地向前撲去，嘶喊著子女的名字。
呼喚聲在空曠中回蕩，有的得到了微弱的回應，更多的則沉入無聲的深淵。
辨認出孩子已成枯骨的父母，喉嚨裏擠出破碎的哀嚎；而尋到尚有氣息的，則爆發出近乎癲狂的慶幸。
跪在地上的一個年輕人，目光遲緩地追隨著那些慌亂的身影。
直到一對夫婦踉蹌著衝到他麵前，四隻手顫抖著撫上他的臉頰與肩膀，他才猛地眨了眨眼，渙散的瞳孔重新聚攏。”爸……媽？”
他啞聲吐出兩個字，隨即像是被點燃了，猛地掙起身，反手抓住母親的手腕，語速快得幾乎咬字不清，“我看見了一位……不，那不是普通的大師！是神仙！活生生的神仙！我想求他收下我，可他……他根本沒理我！”
他的父母交換了一個眼神，那裏麵塞滿了驚疑與深切的憂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