劈啪作響的雷弧在他體表跳躍、匯聚,下一刻,一件完全由熾白雷霆交織而成的長袍,便披掛在了他的身上。
長袍無風自動,每一次擺動都讓附近的空氣產生水波般的扭曲。
但這並未結束。
森寒的劍意與粘稠如血的殺戮氣息同時迸發。
這兩股氣勢纏繞上他的雙拳,凝結成兩副近乎透明、卻散發著危險波動的拳甲。
至此,江天已將此刻所能調動的力量盡數展現。
三股截然不同的氣息在空中相互傾軋、碰撞,使得這片區域彷彿化作了生靈勿近的絕域。
碎石不斷崩解,狂風愈發淒厲。
天穹之上,不知何時聚攏起厚重的鉛雲,道道電蛇在雲層中穿梭遊走,恍若活物。
江天力量的完全釋放,讓趙瀝青與老者瞳孔驟然縮緊,縮成了針尖般的大小。
他們心底掀起了驚濤駭浪。
雖知江天實力不凡,卻絕未料到竟強橫至此。
他不僅身負古老神獸的血脈,竟還將軀體錘煉到能顯化龍鱗護甲的地步。
其所修的雷霆 ** ,不僅能外放傷敵,更能凝成增幅自身的雷霆衣袍,平添了狂暴與毀滅的韻味。
更令人駭然的是,他同時踏入了劍心通明的境界,並掌控了純粹的殺戮之意,還能將這兩種“勢”
化為實用的拳甲,再度提升戰力。
對方身上任意一種能力流傳出去,都足以在外界掀起腥風血雨,引得無數人瘋狂爭奪。
而如今,這諸多不可思議的造化,竟全部集中於一人之身,這景象幾乎灼傷了他們的眼睛。
趙瀝青與老者對視了一眼,彼此眸中隻剩下深不見底的悔恨。
早知江天強橫如斯,他們當初便該毫不猶豫地俯首稱臣。
任何多餘的掙紮,在此刻看來都顯得可笑而徒勞。
麵對這樣的江天,勝,是死路一條;敗,則連葬身之地都不會有。
絕望的寒意,已徹底浸透了他們的骨髓。
絕望剝離了所有遲疑,隻留下破釜沉舟的決絕。
既然終點已在眼前,那便讓最後一刻燃燒得足夠猛烈。
兩聲嘶吼幾乎同時撕裂空氣,他們的身影驟然模糊。
腳下地麵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在爆裂的巨響中向下塌陷,留下兩處猙獰的坑洞。
下一瞬,兩人已如掙脫枷鎖的凶獸,挾著風雷之勢出現在江天左右。
拳頭裹挾著碾碎氣流的尖嘯,一左一右,封死了所有閃避的空間。
江天嘴角隻是極輕微地牽動了一下。
他身形微沉,雙拳並非擊出,更像是兩道掙脫束縛的閃電,徑直迎向那兩隻挾著萬鈞之力的拳頭。
撞擊的轟鳴並非一聲,而是一連串粉碎性的音爆。
大地像一張被巨力揉皺的皮革,大片土石被蠻橫地掀起。
交戰中心的地麵瞬間凹陷,形成一個可怖的巨坑。
泥土碎塊如暴雨般向四周迸射,激起的狂風將更遠處的浮土一層層颳起,碗口粗的樹木被連根拽出,不遠處的趙家宅院門牆,則像烈日下的薄冰,在衝擊波中無聲地瓦解、崩碎成漫天粉塵。
煙塵如厚重的帷幕,將那片區域徹底吞沒。
所有視線都死死盯住那翻滾的塵團。
倏地,兩道影子從塵幕中倒飛而出,劃出狼狽的弧線,重重砸落在遠處。
當視野清晰,圍觀的人群中爆發出無法抑製的喧嘩與驚呼。
趙瀝青與那位長老,此刻正躺在破碎的地麵上。
他們的右臂,自肩部以下已然消失,斷口處不見鮮血淋漓,隻有幾縷金色火苗靜靜纏繞、跳動。
老者的眉心正中,也嵌著一簇相同的、搖曳的金色火焰。
兩人如同被無形的重錘砸中,軀體深陷進泥土。
他們預料過失敗,卻未曾想潰敗來得如此徹底,如此迅疾。
自知不敵,與真正被一擊碾碎所有依仗,是截然不同的滋味。
他們最自負的力量,在對方拳下竟脆弱如紙,連片刻僵持都未能換來。
這種在絕對強項上的潰敗,帶來的不僅是傷痛,更是尊嚴被徹底踐踏的灼痛。
兩人癱在那裏,唇邊滲出血線,麵無人色。
望向江天的目光裏,再也藏不住那深入骨髓的駭然。
“世上竟有這等人物……”
趙瀝青的聲音幹澀,帶著悔恨的顫音,“我當初為何要去招惹?是我,將趙家拖入了絕境。”
“不必將所有罪責攬於己身。”
長老喘息著,聲音虛弱卻清晰,“這世間法則本就弱肉強食,開拓疆土並無過錯。
隻是你的方式……太過酷烈。
我告誡過你,但你少年得誌,同輩中難逢敵手,養成了不容置喙的驕狂,聽不進任何勸阻,方有今日之禍。
最令人不解的是……江家,為何能出這樣的人物?”
他渾濁的眼珠轉嚮晦暗的天空,喃喃道:“我有種感覺……時代要變了。
真正的天驕不會無故降世,他一旦現身,往往意味著劇變將臨。
可惜……我們無緣得見了。”
趙瀝青聞言,發出一聲悠長而沉重的歎息。
他們身後,是趙家府邸的殘垣斷壁。
那些趙家的核心子弟們,此刻早已癱軟在地,眼中隻剩下純粹的恐懼與茫然。
“族長和長老……就這麽敗了?怎麽可能?”
“我們身負刑天先祖的一縷戰意遺澤,生來力能扛鼎,卻在純粹的力量比拚中,輸給了一個看似尋常的對手?這難道是一場幻夢?”
“一個二十餘歲、法師九階的年輕人,一拳擊潰了宗師九階,連帶一位人師境的長老也一並碾壓……這真的還是人類所能企及的力量嗎?”
江家展現出的威勢令旁觀者渾身發冷。
沒有一盞燈是省油的——這個念頭在趙家眾人心頭反複碾過。
麵對如此局麵,他們連抬手招架的餘地都找不到。
對手能撐到此刻,已經說明瞭一切。
黃河沿岸,何時潛伏著這般駭人的勢力?
“那些隱世大族,不都藏在深山老林裏嗎?”
有人從牙縫裏擠出疑問,“怎麽會出現在這兒?”
“若能生在江家……”
後半句歎息消散在風裏。
所有趙家人的視線都釘在江天身上,麵板繃緊,瞳孔收縮。
他周身籠罩著看不透的霧,越是凝視,越是心悸。
震撼與某種扭曲的期盼在他們胸腔裏衝撞。
但每個人心底都清楚:從這一刻起,趙家這個名字將沉入水底。
家主若倒,他們連苟延殘喘的機會都不會有。
縱橫多年的家族竟落得這般田地,越想,喉頭那股腥甜便越是壓不住。
另一側,江家族人的呼吸卻灼熱起來。
他們早知道江天能跨階而戰,可誰也沒料到——僅僅一拳,那個站在**師九階門檻上的對手便像斷線風箏般砸了出去。
隻是一拳。
兩者間的距離,彷彿地上微光與天上皓月。
但此刻,江天身上浮動的微芒,竟比月輪還要刺目數倍。
許多人想不明白。
可總有眼睛尖的看得真切:那一拳裏裹挾的力量超乎常理,運用的手法更是聞所未聞。
短短半月,江天的進境快得令人脊背發麻。
那麽多力量擰成一股,會炸出怎樣的動靜?光是想想就頭皮發緊。
然而親眼目睹後,反而覺得理所當然。
“天哥究竟到了哪一步?”
有人低聲問,“以法師之軀,一招碾碎**師?”
“可怕。
對方爆開的那股威壓,根本不是法師能接住的。
可天哥隨手就把他按進了土裏。”
“趙家最引以為傲的就是蠻力。
我見過他們的人劈碎整座石屋。
但在天哥麵前,他們連拳頭都揮不完整。”
“往後得拚命修煉了。
隻有跟上天哥的腳步,咱們纔有機會往上躥。”
興奮的低語在江家人之間流淌。
以江天此刻展現的姿態,整條黃河沿岸已沒有勢力能抬頭抗衡。
某種意義上,江家已經坐穩了頭把交椅。
然而江天自己卻垂眼看向拳頭——指骨深處傳來細微的麻。
這個發現讓他眼皮一跳。
能傷到他的東西不多,眼下卻實打實碰上了。
此外,剛才交手的刹那,他清晰嗅到兩人身上散出的陌生氣息。
很淡,但極其沉重。
從他們背後浮動的虛影,或許能猜出來路:那是個筋肉盤結的巨漢,頸上空空如也,手中倒提戰斧。
模樣竟與古籍裏的刑天重合。
刑天是誰?敢與黃帝爭鋒的遠古戰神。
頭顱被斬落之後,仍以 ** 為目,以臍為口,揮斧再戰。
不知疲倦,力量不絕,連黃帝都 ** 得心驚膽戰,最後隻得封其首級,集眾神之力才勉強斬殺。
若非如此,帝位恐怕早已易主。
若這兩人真融了一絲刑天的氣息……將他們拉進江家,價值將無法估量。
刑天絕非尋常神獸可比。
哪怕隻有微弱的一縷。
隻要他想,那種溫養的過程隨時都能開始。
最終會有一條全新的血脈在他體內成形。
到了那時,他們的力量將遠超現在。
想到這裏,江天已經做出了選擇。
周身湧動的氣息緩緩平息。
他腳步一動,便已站在趙瀝青與那位長老麵前。
目光掃過兩人,江天的聲音很平靜:
“不知二位,賭約是否還作數?”
趙瀝青與長老同時怔住,一時沒聽懂這話裏的意思。
但很快,長老像是明白了什麽,臉上驟然亮起光彩,急忙開口:
“趙家從此歸附,絕不背棄。”
江天嘴角彎起極淡的弧度。
他抬手丟擲一把青綠色的細蟲,對著四周的人輕輕笑了笑。
“誓言這東西,拴不住活人。”
“把這些蠱吞下去,你們便是江家的附屬。”
兩人低頭看向掌心蠕動的蟲體,長長歎了口氣。
眼下除了照做,趙家上下哪還有別的活路。
他們對視一眼,同時仰頭,將蠱蟲嚥了下去。
周圍的趙家族人一個接一個重複了同樣的動作。
蠱蟲滑入喉管的瞬間,許多人心裏已經涼了半截——往後隻怕是要成為隨時可棄的卒子。
可緊接著,一股灼熱的力量猛地從體內炸開。
所有趙家人同時僵住,眼睛睜得滾圓,難以置信地望向江天。
服下蠱蟲後,一股陌生的熱流從髒腑深處升騰起來。
這完全超出了他們的預料。
那熱流裏混雜著諸多氣息,最先感知到的是一道鋒利如刃的金紅之力,彷彿帶著禽鳥的高鳴。
力量所過之處,骨骼發出細微的脆響,經脈像被溫水衝刷,皮肉之下傳來蟻行般的麻癢。
隨著熱流不斷湧動,每個 ** 膚表麵都滲出一層黏膩的黑色汙垢。
長老身上排出的最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