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年間。
黃河上遊的雨林深處有座廟。
青苔爬滿了瓦片,牆頭開著不知名的紅花。
廟門前兩隻石龜沉默地趴著,藤蔓纏上了它們的背脊。
風裏有聲音。
不是風聲,是刀刃切開空氣的嘶鳴。
十幾個赤著上身的年輕人站在院中,手裏握著 ** 。
刀身是暗沉的黑色,即便日頭正烈,也吞掉了所有光亮。
他們揮刀的動作很快,像魚在水裏擺尾,又像梭子穿過波浪。
每一下都帶起尖銳的呼嘯。
江天站在前頭看著。
寸頭,臉被太陽曬得發亮。
他目光掃過那些揮刀的手臂,心裏估量著:成了。
這刀到了水裏,應該更能施展得開。
三個月前,他來到這個地方。
這個世界和他知道的不同。
水下有東西,山裏也有東西。
死人的事常常發生,於是就有了把死人從河裏撈上來的行當。
江家做的就是這門生意。
族裏的人都熟水性,能閉著氣潛到深處,把沉下去的東西拖回岸上。
但河不是好相與的。
失足的,尋短的,被害了扔進去的——太多身子泡在水裏,等著人去找。
撈屍的船出發前總要拜一拜,供一隻紅冠子的公雞。
回來時,刀往雞脖子上一抹,丟進河中,算是給了孝敬。
這些規矩,都是為了活著回來。
江天收回思緒。
院裏的刀風還沒停。
他想起這些烏黑的 ** 是某天清晨忽然出現在祠堂裏的。
不長,剛好夠握緊。
刀刃上帶著細密的齒,像魚鱗片片相疊。
當時他沒太在意,如今看來,倒是合適。
或許是因為家族的名號響了些,連帶著這些偶然得來的東西也變得更趁手了。
他這麽想著,耳邊又傳來一記裂帛似的破空聲。
有個年輕人練得格外賣力,額上的汗珠滾下來,砸在泥地上。
江天多看了他一眼。
這人昨天從下遊回來,說河灣處漂著個鼓脹的包袱,近看才知不是包袱。
“明天你去。”
江天忽然開口。
揮刀的聲音頓了一瞬。
“帶上新刀。”
他又補了一句。
年輕人抹了把臉,用力點頭。
日頭漸漸斜了。
廟裏的影子拉得老長,爬過石龜的背,爬上斑駁的牆。
江天轉身往殿裏走,跨過門檻時,聽見身後刀刃歸鞘的悶響。
一下,又一下。
總共十三聲。
他沒回頭,心裏卻數得清楚。
這些聲音讓他踏實——在這條吞沒生命的河上,能握緊刀的人,總多一分活下來的指望。
殿內昏暗,供桌上積著薄灰。
河神的像模糊了麵目,隻剩一個輪廓坐在那兒。
江天從懷裏摸出三支香,就著長明燈點燃了, ** 香爐。
青煙筆直地往上爬,爬到梁木處便散開,融進昏暗裏。
他站了一會兒,什麽也沒說。
外頭又傳來揮刀的聲響。
這次更急,更密,像夏日的驟雨打在瓦上。
江天聽著,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天快黑了。
該去準備那隻紅冠公雞了。
那奔湧的河,彷彿自雲端傾瀉而下,一路咆哮著衝向海洋,再沒有回頭路。
這條河從極高處墜落,水勢凶猛得駭人。
即便是最熟悉水性的船伕,也絕不敢在那樣湍急的浪濤裏輕易行船。
稍有不慎,便會被暗流拽入深淵,再也浮不上來。
何況,渾濁的河水裹挾著無數泥沙,顏色深沉,望不見底,總透著一股叫人心裏發毛的詭秘。
能在這樣的河裏打撈 ** 的,絕非常人。
因此,住在兩岸的百姓,對那個姓江的家族,總是懷著一種近乎畏懼的敬重。
江家上下有三十多口人。
如今掌事的是他父親江滄海,而他,已被定為下一任的當家。
來到這個世界的頭一天,江天就喚醒了一個名為“長生家族”
的東西。
這東西能助他的家族日益強盛。
他可以通過每日、每月、每年的特定儀式,以及某些特別的時機,獲取各式各樣的饋贈。
並且,家族越是興旺,儀式所得的物事便越是珍貴。
早先,江家的層次還很低微。
每日儀式得來的,不過是些普通物件:鐵打的刀劍、片片綴成的護甲、照明用的蠟燭、結實耐用的長繩、畫著硃砂的黃紙、雪白的米粒,以及一些常見的草藥和喂魚的餌料。
而過去三次的每月儀式,他分別得到了三樣東西:一套名為“水魈六藝”
的水下技藝、一份記載著如何煉製強身藥膏的秘方,還有一條能潛入深海尋找寶物的燈籠魚苗。
那“水魈六藝”
據說是某些古老水鄉家族引以為傲的絕技。
六種本領各有名目: ** 水底如佛,聆聽水中微聲,辨識玉石光澤,召喚水下靈物,翻攪江河的掌法,以及遊動似飛魚的身形。
前四種關乎如何在水中生存,後兩種,一為攻敵之術,一為閃避之法。
得了這套訓練法子,江家人在水下的能耐,頓時拔高了一大截。
那強身藥膏配製出的藥液,族裏人每次練完功,將身子浸進去泡上一陣,不僅能驅散寒意,連筋骨皮肉都彷彿被夯實了幾分。
至於每月儀式所得的第三樣——那條通人性的尋寶燈籠魚,更是領著他在水底發現了不少好東西。
一度,江天簡直將它看作眼珠子般珍貴。
此刻,這條魚就養在屬於江天自己的那片“水境”
裏。
那片“水境”
是他最初得到這個世界饋贈時,一同出現的隨身領域。
地方很寬敞,足有四千多步見方。
正如其名,除了最中間有一小塊勉強能站腳的泥地,四周全是望不到邊的**。
這裏的水質異常清澈,彷彿蘊含著某種特別的生機,不僅能把養在其中的魚蝦喂得格外肥碩,還能用來灌溉田地,培育藥材。
江天先前通過儀式拿到的一些藥材種子,就撒在了那塊泥地上。
用這兒的水澆灌後,秧苗和藥草都長得鬱鬱蔥蔥。
但最奇妙的並非這些。
這片水境裏,似乎藏著某種根本的法則。
它能緩慢地改變生活在其中的生靈的本質。
一個見了水就發怵的旱鴨子,在這兒待上一段日子,竟也能變成鳧水的好手。
江天試過。
他曾將一隻極其怕水的花斑貓放進水境裏養著。
開頭那陣,這貓連爪子沾到水都會驚跳起來。
可三個多月過去,它不但敢下水捉魚,甚至能短時間潛到深處去。
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讓親眼目睹的江天也愣了好半晌。
與此同時,一個念頭在他心底冒了出來。
這個與他所知似是而非的世界,似乎還摻雜了些別的東西——那些關於探掘古墓的詭奇傳聞。
那些傳聞裏,充斥著種種難以想象的活物:殺不死的巨蟲、深海裏的凶惡人魚、生著六片翅膀的蜈蚣、怨念凝結的女鬼、水下的類人怪物、麵孔似人的鐮刀蟲……
會遊動的,不會遊動的,數量都不少。
倘若能馴服這些奇異的生靈,讓它們留在那片水域裏,又會是怎樣一番景象?
若是它們像那種發光的尋寶魚一樣聽從江天的指令,他在水底恐怕就再難遇到對手了。
“要養出這樣厲害的活物,還得把家族的位階往上提才行。”
“家族越強,位階越高,能得到的好處就越多。”
“再說,家族位階升上去,那片水域也會跟著擴大。
到時候,說不定能把整個家族都搬進去。”
江天暗自琢磨。
……
收起雜亂的念頭,他喚出了總覽界麵。
【姓名】:江天
【境界】:術士五階
(境界劃分:修士,術士,法師,**師,人師,地師,天師……每境分九階。
)
【技能】:水魈六藝(二級)、長命拳(二級)、破水刀( ** )……
【家族】:江家
【等級】:一級
【氣運】:冰夷之息(水下靈動 30%),菩提明光(悟性 10%)
【繁榮值】:102/1000(提升家族財富、戰力、水域建設、人口等可增加繁榮值)
【商城】:未解鎖
(【叮!檢測到今日尚未簽到,是否立即簽到?】
界麵剛展開,一行提示就跳了出來。
江天點了確認。
緊接著,另一個聲音響起。
【恭喜宿主完成月度簽到,獲得龍魚心核×1,禦水真訣×1。
】
【龍魚心核】
【品級】:黃級極品
【說明】:稀有的龍魚心髒,蘊藏奇特能量,服下後可強化體魄,提升身軀強度與防護,獲得水下呼吸之能。
大幅增強昏暗環境下的目力,提升對水流聲響的感知,並增加在水中的靈活與速度。
……
【禦水真訣】
【品級】:黃級上品
【說明】:上乘的控水之術,在水靈氣充沛之處可發揮顯著威力。
內含修行心法、掌法、步法各一套。
……
【物品、**等品級:凡、黃、玄、地、天、仙、聖】
“龍魚心核?還是黃級極品?”
“這次月度簽到給的東西,是不是太好了點?”
盯著眼前的提示,江天臉上掠過一絲訝異。
之前月度簽到得到的三件物品雖然也是好東西,但和龍魚心核一比,就差了不少。
那三件裏品級最高的是水魈六藝,不過是黃級下品。
除此之外,一張藥方是凡級極品,而那條尋寶發光魚則沒有顯示品級。
況且,從前月度簽到都隻給一件物品。
這次卻破例拿到了兩件!
“提升家族等級的好處實在太多了。”
“每日簽到和月度簽到,獎勵都是翻著倍漲!家族氣運裏的冰夷條目提升了百分之十,最後還多了一條增加悟性的狀態。”
“這禦水真訣等我學會以後,也得盡快教給族人。
既能增強他們的實力,也能拉高家族的繁榮值。”
江天一邊想著,一邊領取了簽到獎勵。
隨後,他走進河神廟內的廂房,將那顆晶瑩透亮的龍魚心核吞進口中。
心核滑入腹內,旋即化開,變成無數道赤紅色的細流鑽向江天全身各處。
刹那間,一股股熱浪從江天體表升騰起來,他的麵板也變得通紅。
麵板下的灼燙持續奔湧,像有看不見的錘子在反複敲打骨骼與筋膜。
每一次脈動都讓江天的軀體更緊實一分,彷彿連最細微的纖維都被重新編織過。
血色般的暖意同時滲入雙耳與眼底,在那裏緩緩盤旋。
耳廓忽然捕捉到遠處細微的聲響——那是風掠過院牆的摩擦,連塵土落地的動靜都清晰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