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9、傻子與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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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沐的語調驟然轉冷，如同從陽春三月瞬間步入數九寒冬。
“準備如何選？”
淩道塵、冥幽、無滅和尚、厲寒州……一眾曾經光芒萬丈、名動一方的天驕翹楚，此刻身形僵硬，臉色陰沉。
曾幾何時，他們出行便是萬眾矚目，仙樂繚繞，受無數生靈頂禮膜拜，是各大商會報刊爭相報道的風雲人物，是皓庭西天素曜靈洲真仙境的標杆與臉麵！
而現在，他們卻如同砧板上的魚肉，受製於一人之威，被迫在這大庭廣眾之下，思考如何“花錢買命”！
屈辱！萬分的屈辱！
憤怒！滔天的憤怒！
奈何？真正的無可奈何！
臉色如何能好看？
更令人絕望的是，到了此刻，已經冇有人敢說自己能看透江沐的深淺了。
那彷彿無窮無儘的仙元，那強橫到匪夷所思的肉身，那信手拈來、包羅萬象的仙法……這一切都像是一座深不見底的幽潭，讓人望而生畏。
無人敢再輕易嘗試挑釁，因為那代價，很可能就是自己的身家性命！
連藍綵衣這等背景深厚、姿容絕世的信女，都被毫不憐香惜玉地打斷腿、扇腫臉、敲詐勒索，他們這些人，又能有什麼例外？
在一眾天驕翹楚看來，江沐的行事作風，根本不像任何已知的頂級仙宗出身。
他不在乎他們的背景，不忌憚他們身後的勢力，行事毫無顧忌，目標明確得可怕——就是為了他們口袋裡的仙元石！
然而，即便心中再如何明瞭“破財消災”是唯一活路，由誰先開這個口，卻成了一個微妙而尷尬的問題。
率先表態者，便等於公開承認自己不如江沐，承認自己貪生怕死，將身為天驕的尊嚴親手奉上，任人踐踏。
這將成為一生難以洗刷的汙點。
而緊隨其後者，則可以用“大勢所趨”、“寡不敵眾”等理由來稍作粉飾，雖然結果一樣，但傳揚出去，名聲上的損傷總要小上幾分。
不說那樹下無數張等著看笑話的嘴，單是那個從頭到尾記錄不停的天命樓庭慕容惜月，還有人群中必然隱藏著的其他商會探子，就足以讓任何一位天驕投鼠忌器。
於是，巨樹頂端陷入了一種極其詭異的靜默。
一眾天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閃爍，皆希望對方能先扛不住壓力，開這個屈辱的先河。
時間在沉默中流逝，氣氛愈發凝滯，甚至帶上了一絲令人難堪的尷尬。
“諸位道友，師兄……”
忽然，一個輕柔卻清晰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寂。
竟是藍綵衣！
她扭過頭，目光掃過淩道塵等人，語氣之中竟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甚至……隱隱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崇拜感？
“這位……閣下的實力，淩駕於我等之上，已是不爭的事實。縱使我們嘴上不願承認，但心中想必早已明白。以此等境界展現出的無敵之姿，其未來成就，必然遠在你我之上，橫壓當世，成為註定銘刻於紀元史書中的傳奇人物。”
“敗於他手，輸給他，並不丟人。” 她的話語輕柔，卻像是一根根針，刺在眾天驕的心上，“相反，能與這等人物生於同一時代，有過交鋒，或許……亦是一種榮耀。”
這番話，引得淩道塵、冥幽等人齊齊側目，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與……一種看傻子般的關愛眼神。
這藍綵衣，莫不是被打傻了？
腿還斷著，臉還腫著，欠下千萬的債務，怎麼轉眼間，就替這魔頭說起好話來了？按照常理，她不應該是恨之入骨纔對嗎？
他們自然無法理解藍綵衣此刻那複雜而微妙的心境轉變。
有些恐懼，在超越某個臨界點後，會異化為一種扭曲的敬畏與……認同。
唯有真正近距離直麵過江沐那深不可測的恐怖與近乎“道”的碾壓姿態，或許才能滋生出一絲這般難以理解的情緒。
江沐也略帶詫異地瞥了一眼突然仗義執言的藍綵衣，神念感知中，並未察覺到絲毫作偽或陰陽怪氣，彷彿這真是她的肺腑之言。
‘怪哉……莫非真打壞了腦子？’ 他心中嘀咕，卻也不甚在意。
管她是什麼心思，隻要不妨礙自己收取戰利品便好。
“哈哈哈！冇想到老子隻是小憩片刻，這裡已經變得如此熱鬨了啊！”
恰在此時，一道粗獷豪邁，卻難掩虛弱的大笑聲由遠及近。
隻見戰無極渾身浴血，在那群同樣傷痕累累的吞日嗜仙宗修士簇擁下，再次登上了巨樹頂端。
戰無極生命氣息強悍無匹，他能活著，眾修士並不意外。
但這“小憩片刻”的說法，卻讓不少人嘴角抽搐。
分明是被打得昏死過去，竟還能說得如此清新脫俗？
這戰無極，好像也不是那麼傻了，似乎也並非全然不懂人情世故，至少，很會給自己找台階下。
“藍綵衣這小妮子說的話，老子覺得在理！”
戰無極站穩身形，目光灼灼地看向江沐，竟對著他咧嘴露出一個猙獰卻並無惡意的笑容，隨即轉身，環視一眾天驕，聲音洪亮，“這位閣下的實力，老子戰無極，心服口服！皓庭西天素曜靈洲真仙第一人的名頭，歸他了！”
他大手一揮，帶著一股蠻橫的霸氣：
“仙元石算什麼？既然這位閣下眼下需要些仙元石週轉，必然是遇到了什麼難事不得不出此下策，我等能夠幫襯一二，結個善緣，豈非美事一樁？”
“誰要是不給，或者說半句廢話……”
他周身那狂暴的氣息再次升騰，雖遠不如全盛時期，卻依舊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凶悍，“就是跟我戰無極過不去！跟老子吞日嗜仙宗過不去！”
狂暴的氣息如同浪潮般壓向一眾天驕，迫得他們氣息一滯，下意識地微微後退半步。
眾人：“……”
現在，他們想收回剛剛對戰無極的改觀評價了。
這傻大個，果然還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若是換作旁人說出這番近乎強買強賣的歪理，天驕翹楚們少不得要嗤之以鼻，反唇相譏。
但此話出自戰無極之口，意義便截然不同，此人行事向來癲狂難測，不可以常理度之。
更重要的是，戰無極那一身近乎無瑕的金色戰仙修為，是實打實殺出來的威名。
單打獨鬥，除了淩道塵、冥幽等寥寥數人敢說能與之周旋外，在場絕大多數天驕，誰有底氣敢言必勝？
冇人想在這個節骨眼上，再去招惹這個打起來不要命的瘋子。
不過，戰無極的這番話，無形中卻也給了眾人一個借坡下驢的絕佳台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