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聽懂了人皇話中的意思,薑平安還是沉聲問道:“晚輩與陛下素未謀麵,更是剛從下界上來,陛下何出此言?”
他目光直視高台上那位威嚴而又溫和的中年男子,不卑不亢。
人皇微微一笑,那笑容寬厚而從容,彷彿早已料到薑平安會有此一問。他緩緩站起身,負手立於高台邊緣,目光越過薑平安,似乎望向了遙遠的虛空。
“差不多在四百年前,”人皇的聲音在大殿中回蕩,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吾忽然心血來潮,冥冥中似有感應,便登上先天八卦窺天陣台,耗費了整整七七四十九日,以本命精血為引,推演天機。”
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薑平安身上,眼中的神色複雜而深邃:“那一卦的結果——未來人皇降世於下界,人族將大興。”
大殿兩側,數十位人族強者紛紛動容。有人低聲議論,有人目光灼灼地打量著薑平安,有人麵露激動之色,也有人若有所思地撫須沉吟。
“如今,”人皇輕輕抬手,指向薑平安,“你終於來了。”
薑平安心頭一震。
四百年前——那不正是他出生的時間嗎?人皇竟在那個時候就算到了他的存在?這先天八卦窺天陣台,究竟是何等逆天的手段?
但他很快壓下心中的震驚,眉頭微微皺起。
莫名其妙當人皇?
他剛到太初界,兩眼一抹黑,連這方世界的規矩都還沒摸清楚,憑什麼坐那個位置?更何況,就算他願意坐上去,下麵這些人憑什麼聽從一個外來者的號令?他可不傻,不會以為隻要坐上寶座,所有人就會乖乖俯首聽命。
還有一個更關鍵的問題——眼前這位人皇,分明正值春秋鼎盛,氣息深沉如海,威壓內斂如山,絲毫不見衰敗之象。如果做人皇是件好事,他為什麼自己不做下去?
“陛下,”薑平安拱手,語氣堅定而鄭重,“晚輩隻是一個普通修士,從下界僥倖飛升而來,一無根基,二無資歷,三無功勞。您口中那位‘未來人皇’,恐怕另有其人。晚輩不想當人皇。”
此言一出,大殿兩側頓時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議論聲。
“他拒絕了?”
“竟有人拒絕人皇之位?”
……
人皇抬了抬手,議論聲戛然而止。
他沒有生氣,反而露出一抹寬仁溫和的笑容,看向薑平安的目光中甚至多了幾分欣賞:“讓你直接繼任人皇之位,確實有些唐突,是為難你了。”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這樣吧,你先跟在吾身邊,熟悉政務,瞭解太初界的局勢,接觸人族各方勢力。等幾年之後,你對一切都瞭如指掌了,吾再將人皇之位傳於你。如何?”
薑平安搖了搖頭,堅持道:“抱歉,晚輩不想當人皇。”
這一次,他的語氣比之前更加堅決,沒有留下任何迴旋的餘地。
緊接著,他鄭重地躬身一拜:“多謝陛下派九霞皇女接晚輩離開天魔島,此恩此情,晚輩銘記於心,日後必有回報。告辭。”
說完,他直起身,轉身便走。衣袂飄飛,步伐堅定,沒有半分猶豫,更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大殿兩側的強者們麵麵相覷,有人想要開口挽留,但看了一眼人皇平靜的表情,終究沒有出聲。
人皇端坐高台,目送薑平安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嘴角反而微微上揚,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讚許。
“有意思。”他低聲自語,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薑平安大步走出人皇宮殿,剛踏上殿外的白玉石階,身後便傳來一陣急促而輕盈的腳步聲。
“薑公子!”
是九霞的聲音,如清泉擊石,悅耳動聽。
薑平安停下腳步,轉過身去。
九霞快步追了上來,白衣如雪,裙袂飛揚,幾縷青絲散落在肩頭,襯得那張絕美的麵容愈發清麗出塵。
她在他麵前站定,微微喘了口氣,一雙秋水般的眸子望著他,問道:“您接下來打算去哪裏?”
“我還以為你會勸我呢。”薑平安微笑道。
九霞絕美的臉上露出善解人意的笑容道:“您已經當眾表明心誌,又怎會因我兩句勸說而改變呢?”
薑平安聞言,不由多看了她一眼。這位皇女,倒是善解人意,也懂得進退。
他回答九霞剛才的問話道:“我打算先打獵採藥,賺些源晶,然後買一門高明功法,之後……再看情況了。”
在路上相處的那些天,他已經向九霞打聽清楚了太初界的許多情況。這裏與下界大不相同,人族在太初界立足艱難,高層恨不得所有人都修鍊最好的功法、掌握最強的法術神通。因此,這裏門戶之見極淡,敝帚自珍的情況很少見——隻要花源晶,便能買到絕大多數功法和神通。
當然,最好最強的那些功法和神通,也未必適合每個人。越是強大的功法,要麼深奧晦澀難以參悟,要麼修行起來消耗的資源驚人,不是誰都能駕馭的。
“我知道哪裏有獵物和藥材。”九霞眼中閃過一絲亮色,熱情地說道,“不應山方圓萬裡,神獸出沒,靈藥遍地。我小時候常隨父皇去那裏歷練,對那裏的地形再熟悉不過了。我幫你指路。”
薑平安沒有推辭。他與九霞連續相處了十二天十二夜,從最初的陌生到漸漸熟悉,關係已經算是不錯了。何況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太初界,有一個熟悉環境的嚮導,確實能省去不少麻煩。
“哈哈,那先多謝了。”他大方地應下,笑容坦蕩。
兩人相視一笑,並肩朝人皇洞外飛去。
出了洞口,眼前豁然開朗。
吞雲山依舊巍峨雄偉,雲海翻湧如潮,天地元氣濃鬱得幾乎要凝成水滴。九霞在前麵領路,白衣在風中獵獵作響,宛如一隻翩然的白鶴。薑平安緊隨其後,兩人化作兩道遁光,劃破長空,朝西南方向掠去。
飛行了約莫三十幾萬裡,九霞忽然放慢速度,伸手指向前方:“薑公子,你看。”
薑平安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前方,一條巨大的山脈橫亙在大地上,連綿起伏,縱橫萬裡,如同一道蜿蜒的巨龍俯臥在天地之間。山脈的最高峰直插雲霄,目測高達幾百萬丈,山腰以上完全隱沒在茫茫雲海之中,根本看不到頂。
山中雲霧繚繞,古木參天。那些樹木最低都有數百丈高,粗壯的樹榦需要數十人才能合抱。樹冠遮天蔽日,將大片山林籠罩在陰影之中。偶爾有巨大的飛禽從林中掠起,雙翼展開遮天蔽日,發出震耳欲聾的鳴叫。
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天地源氣,以及一種蠻荒蒼涼的氣息。這裏的一切,都透著原始的、未經馴化的野性與力量。
“這就是不應山。”九霞的聲音在身邊響起,“山中神獸神禽出沒,靈藥遍地,但也兇險萬分。即便是聖人級別的強者,也不敢深入腹地。不過外圍區域,以你的實力,應該問題不大。”
薑平安點了點頭,目光灼灼地打量著這片蠻荒山脈。
他深吸一口氣,施展出聖體·法天象地神通。
剎那間,他的身形暴漲,骨骼劈啪作響,肌肉膨脹隆起,眨眼間便化作一尊萬丈巨人。他腳踏大地,頭頂蒼穹,日月在他肩頭輪轉,風雲在他腰間纏繞,舉手投足間都有毀天滅地的威勢。
九霞在一旁看著,眼中閃過一絲異彩。她沒有遲疑,同樣施展了法天象地神通。白衣在風中飛揚,她的身形也隨之暴漲,化作一尊同樣高達萬丈的女巨人。隻是她的體態依舊纖細優美,即便放大了千萬倍,那份出塵的仙姿依然不減分毫。
兩尊萬丈巨人並肩而立,如同一對從遠古神話中走出的神祇。
這時,薑平安心念一動,把老黑狗從十二色心輪中放了出來。
一團黑光從心輪中飛出,落在地上,化作一條通體烏黑的老狗。那狗體型不大,皮毛油光水滑,一雙眼睛卻格外靈動,透著一種與普通犬類截然不同的精明與老練。
老黑狗落地後,先是茫然地環顧四周,目光掃過的古木、蠻荒的山脈、以及遠處傳來的震天獸吼。然後,它的目光落在九霞身上,足足愣了三秒。
下一刻,老黑狗猛地轉頭,對著薑平安就是一頓劈頭蓋臉的責怪:“好啊,薑平安!怪不得你這麼久不放我出來,原來是擔心我打擾你找女人了!”
它的聲音又急又快,帶著一股子酸溜溜的味道:“你小子桃花運真不賴啊!纔到太初界一個月不到,就勾搭上這麼漂亮的女神魔。嘖嘖,我在心輪裡憋了這麼久,你倒好,在外麵逍遙快活!”
薑平安哭笑不得:“老黑前輩,你誤會了。”
他伸手指向九霞,正色道:“這位是人皇之女,九霞。是她接我們離開天魔島的,否則我們恐怕還在那鬼地方跟大黑天魔神捉迷藏呢。”
九霞低頭看著這條會說話的老黑狗,眼中閃過一絲好奇。她沒有因為老黑狗方纔那番話而生氣,反而覺得有趣。在她眼中,這條老黑狗氣息平平,修為似乎並不高,但那雙眼睛卻透著一股老頑童的賤賤的純真。
她微微一笑,對薑平安道:“這是你的寵獸?挺有意思的,說話風趣,模樣也討喜。”
薑平安搖頭,語氣認真:“不是寵獸,它是我的朋友。”
九霞微微一怔,隨即點了點頭,看向老黑狗的目光中多了幾分尊重。
薑平安轉向老黑狗,說道:“老黑前輩,我們要在這裏打獵採藥,賺些源晶。你見多識廣,經驗老到,採藥的事交給你如何?”
老黑狗聞言,尾巴頓時翹了起來,一副當仁不讓的模樣:“沒問題!論打架我老黑比不過你,但論找葯識葯,你跟我學一千年再說。”
說完,它四蹄生風,一溜煙朝不應山跑去,轉眼便消失在茫茫林海中。那矯健的身姿,倒真有幾分獵犬的風采。
薑平安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氣,大步邁入不應山。
他的目標,是山中一頭狻猊神獸。方纔在遠處,他便已感應到了那頭狻猊的氣息——兇悍、狂暴,如同一團燃燒的紫色雷電,在山脈深處蟄伏。
九霞沒有跟得太近,而是保持了一段距離,懸停在一座山峰上方,居高臨下地觀望。
她很好奇。
這位被父皇認定為“未來人皇”的下界來客,除了腦後的造化神輪之外,到底還有什麼不凡之處?
她想要親眼看看,薑平安究竟配不配得上“未來人皇”這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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