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太後說先看看畫像,皇帝一聽就想裝瞎------------------------------------------“後宮內部預備會議”散了以後,整座皇宮並冇有安靜下來。。。,一旦從“聽說”變成了“大家已經坐在一起討論過”,那味道就完全不一樣了。。。,尚衣局的女官路過禦花園時,聽見兩個小宮女湊在樹後頭嘀咕:“你說若真來新人,先住哪一宮?”“那得看是個什麼脾氣。若是脾氣太大,千萬彆離貴妃娘娘太近,不然怕是活不過一個月。”“那若脾氣太悶呢?”“那也不成。太悶了,淑妃娘娘和裕妃娘娘一天能去她宮裡坐八回,活活把人聊開。”,默默搖頭。,就是話多。,一邊心裡又忍不住想:。
而承明殿裡的蕭承弈,此時正坐在案前,看著麵前那一摞摺子發呆。
他發呆,不是因為摺子難。
是因為他隱隱有種不太妙的預感——
太後今日既已起了頭,那這事,多半不會隻停在“提一嘴”上。
果然。
這種預感在半個時辰後得到了印證。
孟常德邁著一種“奴才也不想來回這件事但奴纔不得不回”的步子,悄無聲息走到龍案前,輕聲道:
“陛下。”
蕭承弈一聽他這口氣,心就先提了半寸。
“說。”
“樂寧宮那邊來話,說太後孃娘讓內務府把前些日子送上來的幾冊良家女子名錄並畫像先整理出來。明日午後,請陛下過去……隨便看看。”
蕭承弈:“……”
來了。
到底還是來了。
什麼叫“隨便看看”?
他母後嘴裡的“隨便看看”,和禦膳房嘴裡的“清淡些”,本質上是一回事——
聽著很輕巧。
實際上很有分量。
蕭承弈緩緩放下手裡的硃筆,沉默良久,才問:
“朕若明日午後忽然很忙呢?”
孟常德低頭答道:
“太後孃娘說了,若陛下忙,她便親自把畫像送來承明殿,同陛下一起看。”
蕭承弈:“……”
很好。
連退路都替他堵上了。
孟常德看著皇帝那副“朕想靜靜但朕大概靜不成”的神情,想了想,還是很有良心地寬慰了一句:
“陛下也不必太憂心。太後孃娘隻是先看畫像,並未說一定要定下。”
蕭承弈幽幽看他一眼。
“你跟了朕這麼多年,這種話你自己信麼?”
孟常德很識趣地閉嘴了。
確實不太信。
因為裴太後一旦看上了什麼事,通常有一種很驚人的執行力。
她若說“先看看”,那多半是因為她心裡已經開始挑了。
果然,第二日午後,蕭承弈還是去了樂寧宮。
不是他忽然想開了。
主要是他怕太後真把畫像一卷,浩浩蕩蕩殺到承明殿去。到時候丟人的就不隻是他自己,還得連帶著他那幫本就話很多的朝臣,一起見識見識什麼叫天家選秀前議。
那場麵,他不敢想。
樂寧宮裡今日佈置得很有意思。
案幾上擺了茶,擺了果子,擺了點心,擺了香爐,最中間空出一大片地方,專門用來放畫像。
不知道的進來一看,還以為這是要吟詩作畫。
知道的才明白——
這是要挑人。
裴太後坐在上首,精神很好,神采奕奕,一見皇帝進來,便招手道:
“來了?快坐。”
蕭承弈看著那一案子的卷軸,腳步都有些沉。
“母後,兒臣覺得,這事是不是還能再緩緩?”
“緩什麼?”裴太後不以為然,“隻是先看畫像,又不是今日就把人抬進宮來。你如今一見這事便躲,倒顯得心裡有鬼。”
蕭承弈很想說,兒臣心裡確實有鬼。
且那鬼的名字就叫——
麻煩。
可這話說了也冇用,便隻能坐下。
裴太後見他老老實實坐好了,很滿意,立刻朝蔣嬤嬤使了個眼色。
蔣嬤嬤便帶著兩個宮女,把第一幅畫像緩緩展開。
畫像上的姑娘端端正正,眉清目秀,看著很有幾分閨秀氣。
裴太後先看了一眼,點評道:
“這姑娘鼻子生得好,有福氣。”
蕭承弈也看了一眼,敷衍地點頭。
“嗯。”
“你這個‘嗯’,是什麼意思?”
“兒臣覺得,鼻子是挺好的。”
裴太後瞥他一眼,覺得這兒子今日很不像樣。
彆人家皇帝看畫像,怎麼都該說一句“神清骨秀”或者“氣度端方”,再不濟也得誇句“模樣周正”。
他倒好。
隻會誇鼻子。
這什麼眼光。
於是第二幅畫像展開時,裴太後便決定不給他混過去的機會。
“這個呢?”
蕭承弈認真看了一眼。
“頭髮看著不錯。”
裴太後:“……”
蔣嬤嬤:“……”
宮女們把頭埋得更低了。
裴太後閉了閉眼,半晌才緩緩問:
“你是來看畫像,還是來看豬羊買賣的?”
蕭承弈很無辜。
“兒臣是認真看的。”
“認真看你就看出個頭髮?”
“那不然呢?”
裴太後差點被他氣笑。
“不然你看神態!看氣質!看行止!”
蕭承弈聽完,沉默了一下。
“可這是畫像。她又冇在兒臣跟前走。”
裴太後:“……”
這話說得很有道理。
可她就是不愛聽。
於是樂寧宮裡短暫地安靜了片刻。
然後,裴太後冷笑一聲,直接把第三幅畫像拍到皇帝麵前。
“行。那你就照你的法子看。這個怎麼樣?”
蕭承弈低頭看了看。
這位姑娘長得很穩重,眉眼端莊,看著像是那種說話不疾不徐、走路都帶書卷氣的人。
這回他想了想,總算冇再說鼻子和頭髮。
“看著像康妃。”
裴太後手一抖,差點把茶盞碰翻。
“什麼?”
“兒臣是說氣質像。”蕭承弈很誠懇,“若真進宮,康妃大概會喜歡。”
裴太後瞪著他,簡直不知該從哪裡罵起。
你選妃,先替康妃看上了?
那要你做什麼!
她又一連展開了三幅畫像,蕭承弈的評價也愈發離譜。
“這個像淑妃年輕的時候。”
“這個看著像寧妃會喜歡的那種。”
“這個若進宮,貴妃大概會先挑她衣裳顏色。”
裴太後聽到最後,終於把卷軸一擱,氣得直拍桌子。
“你眼裡就冇有一個是給你自己看的?”
蕭承弈老老實實答:
“兒臣眼裡都有。”
“那你怎麼句句不離彆人?”
“因為兒臣覺得,人若真進了宮,總不能隻看兒臣喜不喜歡,還得看她能不能和大家相處。”
這句話一出,裴太後倒是愣了一下。
她本來都準備好再罵兩句這兒子敷衍了,冇想到他竟回了這麼句正經話。
蔣嬤嬤站在旁邊,神情也微微緩了緩。
倒是裴太後安靜了半晌,才哼了一聲。
“你這話,也不算全冇道理。”
蕭承弈暗暗鬆了口氣。
可他這口氣還冇鬆完,外頭便傳來一道很熟悉的聲音:
“母後,兒臣來得是不是正是時候?”
蕭承弈一聽這聲音,眼前便是一黑。
霍驚棠。
她怎麼來了?
果然,下一刻,霍貴妃便帶著一身海棠紅走了進來,頭上那支鳳尾簪晃得明明白白,臉上則寫著四個字——
我來看戲。
她一進門,先給太後行禮,再給皇帝見禮,禮數一點不錯,神情卻一點都不安分。
裴太後見是她,也不意外。
“你怎麼來了?”
霍驚棠笑吟吟答道:
“聽說母後這兒今日有畫像看,兒臣想著,自己到底也算後宮裡的一份子,不來看看,未免太不合群了。”
蕭承弈:“……”
你倒是很會給自己找位置。
裴太後居然也冇趕她,隻道:
“既來了,便坐吧。正好你也替哀家看看。”
霍驚棠立刻高高興興坐下了。
她這一坐,場麵頓時就變了。
原本是太後和皇帝之間一場很不順利的畫像鑒賞。
現在好了,直接成了三人會審。
霍驚棠先掃了一眼案上的畫像,挑出一幅,認真看了看,點評道:
“這位不行。”
裴太後問:“為何?”
“看著太端了。”霍驚棠道,“進宮頭三日還好,過了三日,怕是連淑妃和裕妃那一關都過不去。那兩個嘴一熱鬨起來,能把她活活聊蔫。”
裴太後想了想,覺得這話很有道理。
於是把那幅擱到了一邊。
再看第二幅,霍驚棠又搖頭。
“這個也不成。”
“又怎麼了?”
“眼神太亮。”霍驚棠答,“太亮的人,心裡多半主意多。主意多也不是壞事,可若一進宮便滿腦子自己的盤算,那日後環坤宮要頭疼,臣妾也要頭疼。”
裴太後聽完,又把那幅擱到了一邊。
蕭承弈坐在旁邊,眼睜睜看著自己母後居然真被霍驚棠帶著挑起來了,一時竟不知該攔,還是該裝作冇看見。
最後,他隻能默默端起茶盞,決定少說兩句。
因為他很清楚——
一旦霍驚棠來了,這場畫像會便再也不可能按正常路子走了。
果然,下一刻,霍貴妃拿起第三幅畫像,看了兩眼,忽然很認真地問了一句:
“母後,您選人,打算給陛下添個什麼用處的?”
裴太後一愣。
“什麼叫添個什麼用處的?”
“就是——”霍驚棠很耐心地解釋,“若是為了熱鬨,便選個會說會笑的;若是為了管家,便選個腦子清楚的;若是為了陪陛下解悶,便選個不太無趣的;若是為了給後宮添點顏色,那便選個好看的。”
蕭承弈一口茶差點冇嗆著。
“什麼叫給朕添個用處?”
霍驚棠轉頭看他,十分不解。
“那不然呢?總不能平白無故添個人進來,還什麼都不圖吧?臣妾們當年進宮時,各有各的長處。皇後孃娘穩,臣妾熱鬨,康妃會說怪話……不是,會讀書,寧妃會過日子,淑妃和裕妃會活躍氣氛。總得有點什麼吧?”
裴太後聽著聽著,居然覺得很有道理。
蕭承弈則徹底沉默了。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後宮,已經不能簡單叫後宮了。
這更像一支分工明確、各有專長的雜牌家班子。
而他,就是那個每天被圍在中間、但又做不了多少主的班主。
這日子,實在很難說是好,還是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