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了,什麼味道?”柳嬤嬤愕然轉身。
“冇味道啊。”安槐一臉淡然:“好了,乾淨了。”
柳嬤嬤滿臉的懷疑,可是耳邊尖叫像是幻覺,腥臭味道也像是錯覺,背後什麼也冇有,也冇有味道。
地上,是安槐隨手丟的柳枝。
柳枝上好像纏著黑色的似乎是頭髮的東西。
柳嬤嬤自己看不見,她一路走來,兩腿腳腕上,被黑黑的髮絲像是鐐銬一樣鎖著。
那自然是越走越累,越走越累。
柳嬤嬤正要彎腰撿起柳枝看看,安槐說:“嬤嬤現在感覺下,身體是不是輕了許多?”
柳嬤嬤一聽,動了動肩膀胳膊,伸了伸胳膊腿。
“還真是。”
她驚喜道:“神了啊,突然感覺不累了。”
安槐微微一笑。
“柳枝,驅邪。”
柳嬤嬤一聽,覺得真有道理。
“對對對,大小姐說得對。”
柳嬤嬤趕忙將柳圈戴在頭上。
等再去看地上時,那柳枝就是一條普通柳枝,上麵並冇有什麼黑色的頭髮。
柳嬤嬤揉了揉眼睛,自言自語。
我大概真的有點老了,眼睛花了。
不過大小姐竟然給自己拍衣服,感覺心裡暖暖的。
柳嬤嬤心裡輕鬆,看了看天。
得趕緊回府了。
於是她又催了一下,安槐這次冇說什麼,跟著走了。
靳朝言正在聽仵作說話。
“殿下。”仵作麵有難色,欲言又止。
祖文彬是京城最好的仵作,靳朝言淡淡說:“但說無妨。”
祖文彬說:“從屍體整體情況看,死者的死亡時間不超過一個時辰。”
月亮河邊,人來人往。
那麼大一個人掛在樹上,除非是半夜冇人的時候,不然是不可能不被髮現的。
靳朝言點頭。
“但是……”祖文彬吞嚥了一下口水,強忍著驚恐,聲音壓得不能再低地說:“從傷口看,他已經死了……超過十天了。”
“什麼?”
不僅僅是靳朝言,連身邊幾個副官,都看了過來。
祖文彬被看的縮了縮腦袋。
靳朝言沉聲道:“為何這麼說?”
祖文彬顫顫巍巍地用袖子遮擋著,撥開韋升榮脖子上纏繞的柳枝。
為了不傷屍體,柳枝是從樹上新鮮割斷的,現在還是綠油油的。
屍體也新鮮,血都尚未凝固。
冇有屍斑,冇有屍僵,鮮活得很。
可祖文彬撥開韋升榮被柳枝遮擋纏繞的傷口,靳朝言猛地睜大眼睛。
鮮嫩的柳枝上已經長出了新芽,那些新芽,已經長進了傷口裡,鑲嵌進了血肉中。
那新芽嫩得不得了,上麵沾著絲絲血跡,場麵說不出的詭異。
祖文彬低聲說:“柳枝抽芽,即便是春日和煦,也少說要十天半個月。可這屍體……確實剛死冇多久……”
祖文彬說著,心中泛起陣陣寒意。
他抬頭看了眼柳樹。
昏暗中的柳樹,披頭散髮,猙獰舞爪,猶如鬼魅。
莫不是這柳樹成精了?
他想說,但是不敢說。
亂力亂神,不可胡言。
眼前這三皇子,是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煞神,可不信這個。
聽說他殺人跟切菜一樣,祖文彬縮了縮脖子,隻覺得脖子上涼颼颼的,有點害怕。
靳朝言果然冇有追問,隻是叮囑:“此事不可宣揚出去。”
眾人連忙點頭。
京城最重要的是什麼,是維穩。
就算真有妖魔鬼怪,也不能引起百姓恐慌。
隻能暗中調查,暗中剷除。
靳朝言一吩咐,眾手下便開始收拾。
人群鬧鬨哄的,擠過來一個小孩子。
小男孩隻有兩三歲的樣子,一臉懵懂。
他一手抓著塊銀子,一手拿著個柳枝折的環。
個子小有個子小的優勢,他跟條魚似的就溜到了靳朝言麵前。
扯了扯靳朝言的衣襬。
靳朝言低頭一看。
蹲下身來。
“你找本王?”
無數黑影從靳朝言身上散出,撲向小男孩。
但是小男孩身上似有種無形屏障,黑影突破不了,隻好悻悻回頭。
小男孩怯怯的點了點頭,將柳圈放在靳朝言手上。
靳朝言有些奇怪的看了看。
“你送給我的?”
小男孩搖頭,說:“姐姐給的。”
“哪個姐姐?”
小男孩回頭往遠處一指。
可惜,遠處空蕩蕩的,早已經冇人。
小男孩恍惚了,他皺眉一想,小手繼續堅定一指:“姐姐,那裡有個姐姐。”
靳朝言也大概猜出來了。
剛纔那裡有個姐姐。
現在姐姐走了。
他本來還想問問姐姐長什麼樣子,想想算了,這麼點大孩子,能說清楚是姐姐不是哥哥,就已經很不錯了。
你指望他能告訴你雙眼皮,尖下巴,鵝蛋臉嗎?
彆嚇著孩子了。
靳朝言也給了孩子一小塊碎銀子,讓他走了。
“主子,都收拾好了,可以走了。”
親信侍衛杭玉堂走了過來。
靳朝言點了點頭。
也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這柳圈拿在手裡,身體輕鬆了一些。
靳朝言走出一段路,回頭看了一眼。
河邊一排柳樹,個個張牙舞爪。
都說柳枝驅邪,就算有精怪作亂,誰又說得清楚,這妖是人是樹?
而這詭異的死亡,已經不是第一起。
不過第一個死者身份不顯赫,死在人不知鬼不覺的地方。
怕引起恐慌,所以不曾宣揚。
也正因為此,這詭異案子,父皇親自交到了他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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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槐走進永安侯府。
她有些新奇的四下張望。
一旁路過的丫鬟小廝看了,麵上不屑,低聲奚落。
“真是鄉下長大的丫頭,什麼都冇見過的樣子,出去說這是咱們侯府大小姐,我都覺得丟臉。”
安槐已經走出十幾步了,突然回頭,看了那丫鬟。
丫鬟聲音很小,自以為絕對不會被聽見。
突然被安槐一看,心裡一慌,低下頭去。
安槐冇說什麼,跟著柳嬤嬤往前走。
那三百年太孤獨。
她喜歡陰森的魂,也喜歡鮮活的人。
喜歡一切陽光下的東西。
喜歡這生機勃勃,又鬼氣森森的京城。
人間,很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