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朝言雖然不解,但還是依言閉上了雙眼。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其他感官卻因此變得格外敏銳。
他能感覺到她微涼的呼吸,拂過他的臉頰,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慄。
然後,他感覺到一雙帶著涼意的手,輕輕捧住了他的臉。
手指的觸感細膩,卻沒什麼溫度,像上好的冷玉。
靳朝言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要幹什麼?
下一秒,一個清冷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張嘴。”
“……”
靳朝言的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香艷旖旎的話本子情節。
他猛地睜開眼,看到的卻是安槐那雙清澈見底、毫無雜唸的眸子。
她正一臉坦然地看著他。
顯得他腦子裡那些廢料,格外齷齪。
靳朝朝深吸一口氣,再次閉上眼,像是奔赴刑場一般,微微張開了嘴。
他以為會是什麼丹藥,或者符水。
然而,他等來的,卻是一片柔軟與冰涼。
安槐的唇,覆上了他的。
緊接著,一股冰涼至極的氣流,從她的口中,渡入了他的口腔。
那股氣,冷得像三九寒冬的冰淩,順著他的喉管一路向下,瞬間竄遍四肢百骸。
靳朝言渾身一激靈,感覺自己的天靈蓋都快被這股寒氣掀開了。
他下意識地想後退,後腦卻被安槐穩穩地按住,動彈不得。
直到那股氣流盡數渡入,她才鬆開了他。
整個過程,不過短短一瞬。
靳朝言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
冰冷之後,一股熱氣不受控製地從脖子根往上竄,瞬間染紅了他的耳廓,連帶著那道從眉骨延伸到臉頰的疤痕,都似乎變得滾燙。
安槐卻像個沒事人一樣,退後一步,上下打量著他,像是在檢查一件剛除錯好的儀器。
她看著他泛紅的耳根,麵無表情地評價。
“氣血挺旺。”
“看來死不了。”
靳朝言:“……”
他現在很想死一死。
雖然屋子裡隻有他們兩個活人,可不是還有個小女鬼嗎?
這種親密的事情,當人家孩子麵做好嗎?
“你……”他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聲音:“你這是……”
“渡你一口陰氣,開天眼。”
安槐解釋得言簡意賅。
“玄學上的事,跟你說你也不懂。”
“十二個時辰內,可以看見一些常人看不見的東西。”
“不過普通的靈體看不見,隻有那些怨氣衝天的,靈力強大的你才能看見。”
“睜眼吧。”安槐說:“看看你的新世界。”
靳朝言壓下心頭那點複雜的情緒,深吸一口氣,緩緩睜開了眼睛。
世界,還是那個世界。
房間裡,也還是那些熟悉的陳設。
隻是,在他的視野裡,多了一個小女孩。
約莫六七歲的年紀,穿著洗得發白的舊布裙,梳著兩個丫髻,正可憐巴巴地站在安槐方纔指定的位置。
她的四肢,以一種極為鬆垮的姿態連線著身體,彷彿隨時會散架。
最詭異的,是她的臉。
那張臉上沒有眼睛,沒有鼻子,沒有嘴巴。
五官的部分,像是被人用一塊濕抹布胡亂抹過,隻留下一團模糊不清的、水墨畫般的暈染痕跡。
饒是靳朝言膽大包天,在毫無防備地看到這樣一幅景象時,心頭也不由得一緊。
這比任何血肉模糊的屍體,都來得更加陰森,更加詭異。
小女鬼似乎也察覺到了他的注視,那團模糊的“臉”轉向他,微微歪了歪。
“呀……”
她發出了一聲稚嫩的驚嘆。
“又多了一個能看見我的人。”
靳朝言沉默著,將視線從她身上移開,轉向安槐。
安槐神色如常,顯然對這副尊容習以為常。
她重新將目光投向小女鬼,開始了正式的問詢。
“你叫什麼?”
小女鬼那團模糊的臉上,似乎流露出一種茫然的情緒。
“我……我不記得了。”
“家住何處?父母是誰?”
“也不記得了……”
“那你記得什麼?”靳朝言忍不住插話。
小女鬼被他一身濃重的陽氣和煞氣一衝,身形晃了晃,變得更透明瞭些。
她似乎有些害怕,下意識地往安槐的方向縮了縮。
安槐瞥了靳朝言一眼,眼神裡寫著“溫柔點”。
靳朝言:“……”
行。
安槐的聲音放緩了些,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
“別怕,想想看,你最後記得的畫麵是什麼?”
小女鬼沉默了很久,久到靳朝言都以為她已經消散了。
然後,她那空靈的聲音纔再次響起,帶著一絲顫抖。
“疼……”
“好疼……”
“我好像……被人裝在一個黑黑的、很硬的箱子裡。”
“箱子外麵,有很多人在念奇怪的東西,聲音很大,吵得我頭疼。”
“然後……然後我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等我再有意識的時候,就已經在這裡了。”
她指了指王府的方向。
“我感覺這裡有……同類的氣息,很強大,很吸引我,我就過來了。”
她說的同類,顯然是指安槐和糰子。
安槐微微眯起了眼。
箱子?念奇怪的東西?
聽起來,像某種封印或者獻祭的儀式。
“你的臉和記憶,為什麼會這樣?”安槐問出了關鍵。
“我不知道……”小女鬼的聲音裡充滿了委屈和迷茫,“我一‘醒’過來,就是這樣了。我想不起以前的事,也看不清自己的樣子。”
靳朝言眉頭緊鎖,這線索,等於沒有。
一個記不起任何關鍵資訊的鬼魂,怎麼查?
安槐卻像是捕捉到了什麼。
“王爺,還記得我們去過的萬賢山莊嗎?要是我估計不錯,這小女孩的魂魄,就是萬賢山莊要抹去的。”
“有人想她你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她的五官模糊,記憶不全,就是因為這個陣法抹去了作為‘人’存在過的大部分痕跡。”
靳朝言心中一凜。
“這個陣法,就是專門為她而設的。”
小女鬼的身形劇烈地顫抖起來,似乎是“萬賢山莊”這四個字觸動了她殘存的某些記憶,讓她感受到了極致的恐懼。
靳朝言的臉色也變得無比難看。
“因為陣法在中途被人破了。”
安槐說:“如果等一個完整的滅魂陣走完,她就會變作是一縷青煙,徹底消散於天地間了。”
“但現在,陣法隻走了一半,就被強行中止。所以她隻被抹去了一部分記憶和形態,魂體尚存,甚至還保留了一絲怨氣,讓她得以逃脫,四處尋找生機。”
“那現在怎麼辦?”靳朝言看向安槐,不知不覺間,已經將她當成了主心骨。
破案他可以,但確實第一次遇見鬼。
“記憶可以被抹去,但魂魄對故地的感應,卻很難被徹底斬斷。”
安槐走到小女鬼麵前,伸出手,輕輕揭下了她後心那片槐樹葉。
“今晚,你帶我們去你被害的地方。”
“就算什麼都想不起來,總該有點印象。”
“我們去現場,看看能不能幫你找回一點……屬於你自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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