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好。”靳朝言頷首,“讓黎四黎五跟著你,有事就吩咐他們。”
“好。”
待靳朝言帶著杭玉堂和諸元離去,整個院子徹底安靜下來。
安槐這才轉身,對柳嬤嬤吩咐道:“去庫房,給侯府挑幾樣回門禮。”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她得好好挑挑,務必讓永安侯府上下,都感受到她這份沉甸甸的“孝心”。
三皇子府的庫房,珍寶如山。
前朝的字畫,禦賜的玉器,西域進貢的寶石,琳琅滿目,隨便一件拿出去都價值連城。
柳嬤嬤站在一旁,眼都看花了,正琢磨著該給王妃推薦哪幾樣既體麵又貴重的寶貝。
然而,安槐的目光卻在那些犄角旮旯裡打轉。
她先是拎起一隻鎏金花瓶,對著光看了半天,嫌棄地搖了搖頭。
“太閃了,俗氣。”
然後又拿起一匹雲錦,摸了摸料子。
“顏色太艷,紮眼。”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一個角落的木箱上。
箱子開啟,裡麵是一套銀質的茶具,看著還算精緻,但細看之下,便能發現銀器表麵有些許氧化的黑斑,顯然是許久未曾打理的次等貨。
“就這個了。”安槐一錘定音。
柳嬤嬤的嘴角抽了抽:“王妃,這……是不是太素凈了些?”
這話說得已經很委婉了。
“情誼到了就行。”安槐一臉的理所當然:“侯府家大業大,什麼好東西沒見過?不缺我這點。咱們送的,是心意。”
柳嬤嬤:“……”
懂了,膈應人的心意。
娘娘沒整上幾個空箱子,裝點風裝點光裝點思念和孝心,就已經很大方了。
安槐又挑挑揀揀,選了一盒看起來包裝精美,實則已經有些乾癟的所謂“上品”人蔘,又拿了一塊成色不佳、雕工卻很唬人的玉如意。
湊齊了四樣禮,她才心滿意足地讓黎四黎五抬上馬車。
一點便宜都不想讓那對所謂的爹孃占。
不光不讓他們佔便宜,她還要連本帶利,把原主受過的委屈,一一討回來。
今天,隻是個開始。
***
另一頭,月亮河邊。
晨霧尚未完全散去,河邊的柳樹下,支著一個卦攤。
一個身穿破舊道袍、山羊鬍幾乎垂到胸口的老者,正閉目打坐,麵前的幡子上龍飛鳳舞地寫著八個大字——“洞曉天機,指點迷津”。
正是裘訥要找的那個“王半仙”。
他今日竟然換了個新幡。
裘府的親信昨天剛調查完這個老頭,今天找上門熟門熟路。
管事上前,拱了拱手,姿態放得很低:“王老先生,我家主人有請。”
王半仙眼皮都未抬一下,聲音飄忽。
“老夫就算著,今日該有貴客上門。”
當然他不會說,貴客是來送錢的。
昨天半夜,一隻黑漆漆的大鳥停在他窗台上。
叫腳上係著個紙條。
上麵洋洋灑灑寫了一堆。
王半仙一看紙條,懂了,明白。
管事心頭一凜,愈發覺得此人深不可測。
“先生請。”
王半仙慢悠悠地站起身,由著家丁收了卦攤,自己則背著手,施施然地跟著管事上了馬車,一路朝太子太傅府行去。
裘訥的書房裡,檀香繚繞。
可這安神靜氣的熏香,卻壓不住裘訥眼底的焦躁和疲憊。
他一夜未眠,眼眶下是濃重的烏青,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搖搖欲墜的頹唐。
當王半仙被請進來時,他又快睡著了。
王半仙也不行禮,徑直走到客座上坐下,端起下人奉上的茶,吹了吹熱氣,彷彿回了自己家一樣自在。
他呷了一口茶,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
“太傅大人昨夜,可曾安睡?”
一句話,如同一記重鎚,狠狠砸在裘訥心上。
他的臉色瞬間變了。
王半仙卻彷彿沒看見,自顧自地繼續說道:“太傅府邸,華貴非常,隻是這陰氣……也太重了些。”
他煞有介事地掐指一算,搖了搖頭。
“不對,不對。這並非府中風水不好,而是……有東西,跟著回來了。”
裘訥的呼吸一滯,攥緊了扶手:“你……你什麼意思?”
王半仙放下茶杯,聲音陡然壓低,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府上,是不是多了一道哭聲?”
“一道隻在夢裡響,醒來便無蹤的哭聲?”
“一道……嬰兒的哭聲?”
接連三問,一句比一句更讓裘訥心驚肉跳。
他猛地站起身,死死地盯著王半仙,眼神裡滿是震驚和駭然。
此事隻有府裡的人知道,而且昨夜府門緊閉,訊息絕無可能外泄!
這個江湖騙子,竟然知道得一清二楚!
“你……你到底是誰?!”
王半仙高深莫測地笑了笑,捋著自己的山羊鬍。
“老夫是個算命的。太傅大人,你惹上了不該惹的東西。”
他站起身,在書房裡踱了兩步,最後停在窗邊,看向院中某一個方向。
那是裘似養傷的院子。
“一筆血債,一屍兩命。冤魂不散,啼哭索命。”
王半仙幽幽開口,聲音像是從地府裡飄出來的一樣。
“那孩子,是在向自己的親人討一個公道。”
“它在問,它還沒來得及看一眼這個世界,為何就要被扼殺?”
“它在問,它的母親,為何要含冤而死,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字字句句,都精準地戳在裘訥最恐懼、最隱秘的痛處。
秦柔的死,裘似的所作所為,他這個做父親的,全都一清二楚!
裘訥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渾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他再也維持不住太傅的威嚴和鎮定,聲音都開始發顫。
“大師……還請大師……救我裘府上下!”
他對著王半仙,竟是深深地作了一揖。
王半仙緩緩轉過身,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口中卻嘆息道:
“孽債已成,天理昭昭。太傅大人,昨日你出手助我,咱們便是有緣。老夫不是不願意幫你,但是……這事情不好辦啊。”
裘訥是個官場老手,他有什麼不明白的?
有緣?
有什麼緣分,一萬八千元。
“老先生。”裘訥正色說:“既然你我有緣,也就無需客套。這事情當如何,還請明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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