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太後不放心,再一次派人來接江晨曦宮。
寶慈殿裡, 太後見到瘦到差點認不出來的江晨曦,哭得傷心絕,拉著江晨曦, 捨不得鬆手。
“太後,早知惹您如此傷心,曦兒今日就不該進宮。”
常嬤嬤抹淚, 也幫著勸說,“娘娘放心, 老奴定把太子妃掉的全部補回來。”
太後聞言噗呲一笑, 止住哭意,輕輕拍了拍江晨曦的手背,“哪就能養小豬仔了?上回你墜馬,哀家接你進宮休養,反而還把你養瘦了。”
常嬤嬤笑著應諾,“老奴這就去!”
不到一盞茶功夫,常嬤嬤便得了聖上應允的訊息返回。
盛夏酷暑,子未徹底痊癒,太後不準住水榭,特地把暖閣重新收拾了一番給住。
每日早晚太醫來例行問診,開了各種調理的藥方,膳房心烹飪的藥膳頓頓不落。
不能仗著太後疼,一直賴在寶慈宮裡不走,另外,進宮七日,竟未與蕭詢上一麵。
第二日江晨曦向太後提出告辭,太後不允,“智空大師雲遊還未回京,你且安心住下,一切等智空大師回京再說。”
期間,後宮妃嬪、蕭錦儀等人紛紛過來探,們見到人時才知曉先前江晨曦為何避而不見。
張貴妃等人紛紛附和。
一眾妃嬪無不羨慕嫉妒,私底下也在猜測,江晨曦護駕有功,得了許多賞賜,卻還未被正式冊封。
“看八字?”
“別猜了,聖上的心思豈是我等輕易猜到的。”
太後的態度也有所奇怪,擱往常,太後一定會主提及此事。
傍晚時分,薑德一親自來寶慈殿傳話,皇上要過來用膳。
今晚,也不例外。
江晨曦若有所思,乖巧應下。
席間就蕭詢與太後倆人,二人食不言寢不語,用完晚膳,洗手漱口,待上了茶,太後才屏退伺候的閑雜人等,隻留了薑德一與常嬤嬤。
蕭詢端起茶盞,飲了一口,“嗯。”
太後自嘲一笑,“怪不得,曦兒此番立了大功勞,你隻字不提要給正式冊封,先前你答應我祭祀大典過後,之後又那四國使節求取公主搪塞我。”
“若哀家今晚不挑明,皇帝打算就這麼拖下去?”
錯點鴛鴦譜造人間多癡男怨,戲摺子、話本子裡說不清的此類故事。
蕭詢眸一頓,他自以為他與江晨曦私下往來一事藏得很好,除卻邊親近的人沒瞞著。
太後耳不聾眼不花,把蕭詢尷尬不自在的模樣納眼底,哼了一聲,“怎麼,被哀家說中,心虛了?”
發現了也罷,遲早要麵對,紙終究包不住火。
太後把佛珠擱在桌麵上,起走向一側,墻麵上掛著先皇的畫像,不經常來這配殿,偶爾過來對著畫像說道幾句。
蕭詢抬眸,視線順著太後手指的方向掃去,先皇四十歲時的畫像,他的容貌是三位皇子中,與先皇最肖似的。
“別以為哀家不知道去了芙蕖山莊,那芙蕖山莊先皇在世時便已建好,玉淵湖三字乃先皇親筆手提,與玉瑤有何乾係?荒繆!”
原來太後說的是此事,倒是他多慮了。
蕭詢輕咳一聲,“母後,關起門來咱母子說己話,若是孝敬與薛邵有私,太子——”
太後疾言厲打斷蕭詢的話茬,轉瞪著蕭詢,“大周開國至今,歷經風雨飄搖,外,如今風調雨順,國富明安,哀家年紀大了,不想再折騰這些事。”
“您不擔心正統?”
太後重新落座到蕭詢對麵,苦口婆心道:“蕭鉉蟄伏於秦州,一子一雖留在平京伺候外祖,得了淡泊以明誌的名,你確信他們沒妄過?”
先帝共生有三子一,蕭詢排行第二,老幺安親王蕭炫、老大平親王蕭朔,以及大長公主蕭錦儀。
蕭錦儀一族自是不談,蕭鉉與蕭爍背後的世家貴族暗地裡盤踞多年,盤錯節,勢力之大。
“哀家捨不得的不是蕭家的榮華富貴,哀家不想再起戰火,生靈塗炭。”
“曦兒賢良淑德,由生出來的子嗣,潛移默化教導下,將來勢必不會長歪——”
別看太後常年蝸居寶慈殿,不問政事,實際上老人家耳聰目明,對京城各家實力瞭如指掌。
蕭詢卻打斷太後的話茬,“母後,當年這樁婚事乃皇後定下,裡麵文章你我皆知曉,眼下他們沒有,也沒有孩子拖累,和離對他們而言最好不過。”
太後臉一變,沉默不語。
太後淒然一笑,“我本想有我照應著,在我眼皮子底下,曦兒即便得不到承翊的寵,起碼榮華富貴有了,現如今你說的話倒提醒了我,這人吶,一輩子太長,如果不快樂,也會鬱鬱而終。”
痛定思痛,太後最後拍板做主,“和離可以,不過得由曦兒主提出,曦兒和離後,我就收為孫,賜封號。”
目的達,蕭詢不吝嗇誇獎,“自然,您的命是江晨曦救的,您說了算。”
太後一口氣說了許多話,不免口乾舌燥,一鼓作氣喝了三大杯。
蕭詢不置可否,自有自己的盤算,“那江家這孩子,母後又作何打算?”
薑德一眼珠一轉,那太後要失了。
蕭詢起,吩咐常嬤嬤好生伺候,他則去瞧一瞧江晨曦。
蕭詢正大明的到來,令江晨曦吃驚。
蘭英有眼力見,悄悄拉著夏出了暖閣。
“朕秉了太後來探你,不會多慮。”蕭詢把的心虛納眼底,直言不諱道:“想必你已猜出朕來的用意。”
蕭詢不吃這一套,踱步上前,手捧起的臉,眼也不眨地鎖住偽善的雙眸。
江晨曦眸一,脊背一僵,心念電轉,追問,“此話當真?”
“朕何曾對你撒過謊。”
“上說謝,朕是不接的。”
“你自己好好琢磨。”暖閣不便久留,蕭詢拋下這句話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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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如海其實早已有預,齊大非偶,又是天家太子,若不是孝敬皇後臨終前下旨,他當年也不由已。
隨其後,在太廟抄寫佛經的蕭承翊被召回,與江晨曦一道跪在福寧殿裡。
“……各自嫁娶,互不相乾……”
大意即是太子蕭承翊與太子妃江晨曦結親,當初為了滿足孝敬皇後的臨終心願,又誇獎江晨曦一番,接著太後下懿旨,賜江晨曦封號,還賜予府邸。
後宮妃嬪無不瞠目結舌。
玉春小聲嘀咕,“太後的確偏心。”
京中命婦們各執己見,有人嫌棄江晨曦和離,躊躇觀;有人想要與之結親。
“連太子都看不上,怎會看上吾等宦之家。”
眾人各說紛紜。
他質問,“你早有預謀,為的就是今日,是也不是?”
太後甚至還把他喊過去訓話,敲打他這段時日切不可給江晨曦添堵。
江晨曦慢悠悠出門檻,抬頭俯瞰整座大殿,心中鬱氣消散一半,前程往事如風飄。
“殿下,您如此說便著實令我瞧不起,隻許州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你對我無意,那我又何必苦苦守著你一人?天下之大,無奇不有,晨曦隻是不想拘泥於後宅,滂沱過一生,僅此而已。”
會咬人的狗不吠,是他把看得太低。
“也罷,就此別過,你往後好自為之。”
宮門口,小曹氏接到了江如海,皺了帕子,羨慕嫉妒,“哼,那丫頭雖失了太子妃的頭銜,沒想到還被撈個公主的封號。”
“老爺!你懂什麼?眼下平京議論紛紛,都說我們江家姑娘傻,放著太子不要!”
江如海賴得與小曹氏掰扯,婦人之見。
福寧殿裡,蕭詢料到會半夜尋來,早已屏退薑德一與一眾黑甲衛,他端坐在龍椅上,隻拿一雙暗沉的黑眸盯著。
江晨曦披著寬大的黑鬥篷,眸不躲不閃,抬腳一步一步緩緩走向他。
蕭詢目落在不盈一握的細腰上,沿著微微起伏的口,鎖住不染脂的俏臉。
他上稱一聲公主,雙手可沒閑著,稍稍用力一扯,便落座到他上。
蕭詢輕聲一笑,捉住的手,“你可想清楚,與朕春風一度過後,你便是殘花敗柳,往後二嫁,恐會被夫家嫌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