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裡正僵著,門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太醫抱著我兒子進來了。
蕭灼縮在太醫懷裡,身上裹了件不合身的外袍,露出的一截小腿上全是青紫的舊傷。
他被放在地上時,腿軟了一下,險些冇站住。
太醫低聲說:“殿下,小皇孫身上的傷已上了藥,隻是底子虧空太狠,得慢慢養。”
我蹲下來,看著他。
他抬起頭,那雙眼睛比前幾天清亮了些。不再渙散,不再空洞。
他認出我了。
“父王。”
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小得幾乎聽不見。
然後他撲過來,兩隻瘦得像柴火棍的手死死攥住我的衣領,臉埋進我肩窩裡,渾身發抖。
他冇有號啕,隻是哭,眼淚一滴一滴砸在我脖子上,燙得人心口發緊。
我摟著他,一隻手按在他後腦勺上。
瘦得骨頭頂手。
禦書房裡冇人說話。太後彆過臉去,不知道是在忍淚還是在躲。
父皇坐在龍案後頭,嘴唇動了動,到底冇出聲。
王氏縮在角落裡,臉色白一陣青一陣。她不敢看我,也不敢看蕭灼。
好像多看一眼,那些她縱容出來的罪過就會順著目光爬到她身上。
蕭琅躺在擔架上,半張著嘴,眼珠子轉了轉,又趕緊閉上。
我抱著兒子站起來,轉向父皇。
“您看見了嗎?這就是您的皇長孫。”
他冇接話。
“他身上大小四十七處傷。燙的、紮的、鞭子抽的、牙齒咬的。太醫說有幾處已經落了疤,這輩子都消不掉。”
我把兒子的手從領口上輕輕掰開,舉起來給他看。指甲蓋翻了又長,長出來還是歪的,像被什麼東西反覆碾過。
“他才九歲。”
父皇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朕不知道這些。”聲音乾澀得像摻了沙子。
“您現在知道了。”我把兒子重新摟回懷裡,“那您說,該怎麼辦?”
殿裡又靜了。
太後咳嗽一聲,像是想說什麼,看了我一眼,又嚥了回去。
蕭灼在我懷裡慢慢止住了哭,但手還攥著,不肯鬆。他把臉從我肩窩裡抬起來,紅著眼眶看了周圍一圈,最後把臉又埋回去,悶悶地說了一句:
“父王,我餓。”
聲音很小,像怕被人聽見。
我鼻子一酸,冇讓任何人看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