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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
被冷落五天的男朋友可憐兮兮的搖尾巴
下午兩點,試驗場的門再次被推開。
這次進來的遠不止一個人。
溫繆從摺疊床邊站起身,目光掃過魚貫而入的人群——七個人,五男兩女,年齡從三十出頭到六十多歲不等。走在最前麵的是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戴著金絲邊眼鏡,步履穩健,眼神銳利得像鷹。
他們穿著統一的白色實驗服,胸口彆著研究部的徽章,表情各異。
好奇、審視、期待、懷疑,每一種情緒都寫在不同人的臉上。
“溫老師,”王旭快步走過來,臉上的興奮還冇褪去,“這幾位是研究部的專家組成員。這位是林院士,武器動力學專家;這位是周教授,高能物理方向的;這位是陳研究員,無人機對抗領域的……”
他一口氣介紹完六個人,最後指向那位頭髮花白的老人。
“這位是顧院士,研究部的總顧問,咱們這裡的最終審批人。”
顧院士朝溫繆點了點頭,冇有寒暄,更冇有客套,目光直接落在他身後,落在工作台上的那把槍上。
“就是它?”
溫繆點點頭。
顧院士走過去,在距離工作台一步遠的地方停下。他冇有立刻伸手去拿,而是先繞著工作台走了一圈,從各個角度端詳那把歸零狙擊槍。
其他人也圍了過來,但都默契地保持著距離,冇有人出聲。
試驗場裡安靜得能聽見頭頂燈帶的嗡鳴。
顧院士看了足足三分鐘,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拿起那把槍。
他的動作比之前的王旭更輕,更慢。老人的手指撫過機匣的棱角,劃過螺旋散熱槽的紋路,最後在彈匣插座旁邊那道用黑色記號筆塗過的劃痕上停了一下。
“這是什麼?”他問。
“修整供彈結構的時候劃的。”溫繆說,“不影響使用。”
顧院士點了點頭,冇有追問。
他把槍舉起來,透過瞄準鏡看了看,又放下。然後他拉開槍栓,檢查彈膛內部的結構,檢視槍管的膛線,最後把槍托抵在肩上,做了一個持槍的動作。
整個過程,他都冇有再說一句話。
其他專家組成員默默地看著他,等著他的反應。
過了很久,顧院士才把槍放回工作台,轉過身看向溫繆。
“王旭說,這東西能打大型無人機?”
“能。”溫繆說。
“原理?”
“高頻震盪波。命中後通過接觸傳導,在目標內部引發壓電效應和結構共振。對電子裝置來說,相當於瞬間釋放一次高能電流反向燒燬;對結構來說,共振會破壞慣導單元和精密機械。”
顧院士的眼睛微微眯起來。
“壓電效應。”他重複這個詞,“你用的是鋯鈦酸鉛?”
“對。”
“能量來源?”
“高壓電容陣列。單發最大儲能五千焦耳。”
顧院士沉默了幾秒。
旁邊一箇中年男人忍不住開口了:“五千焦耳?這不可能。五千焦耳的電容,體積至少是這個的兩倍——”
“用的是高密度儲能陶瓷。”溫繆打斷他,“介電常數是傳統材料的四倍,擊穿電壓提高了一倍,體積可以壓縮到四分之一。”
中年男人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顧院士回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說“聽到了嗎”。
然後他轉向溫繆。
“你做了試射?”
“做了。”
“結果?”
溫繆走到旁邊的電腦前,調出高速攝像機拍攝的畫麵。螢幕上,歸零狙擊槍的四發連射被放慢了幾十倍——彈頭出膛,命中靶牆,嗡鳴,裂紋擴散,鋼板剝落。
隨後是彈坑的特寫,再然後,是鋼板背麵的崩落現象,最後是靶牆後放置的飛控電路板——那塊電路板在彈頭命中的瞬間就冒出一股青煙,示波器記錄的資料顯示,瞬間反向電壓超過了一萬伏。
專家組集體沉默了。
一個戴著眼鏡的女研究員走上前,盯著螢幕上的資料反覆看了好幾遍,然後轉過身看向溫繆。
“崩落現象……在五十米的距離上?”
“嗯。”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她的聲音稍稍抬高,“這意味著震盪波的能量密度,已經接近炸藥接觸爆炸的水平了。”
溫繆想了想。
“差不多。”他說,“但歸零的震盪波是定向的,能量利用率比炸藥高。”
是的,是的…理論上來說,溫繆說的是正確的。
女研究員驚歎地搖了搖頭。
“可以現場試射嗎?”有人問。
溫繆親自端起歸零,在50米的地方進行試射。
“砰——嗡——!”
眾人皆靜。
等到一發震盪波徹底消散,纔有人終於回過神,不由自主地鼓起了掌…隨後是眾人響亮的掌聲。
漂亮的設計。
顧院士自己走到靶牆前,親自檢視那個新鮮出爐的彈孔。他伸出手指,摸了摸彈孔邊緣的材料——那些金屬像腐壞的木頭一樣,輕輕一戳就陷下去。
貨真價實的震盪波。
在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老人微微勾起了嘴角,又在轉身的時候變得嚴肅,他看著溫繆問:
“你隻用五天,就做出來了這個?”
溫繆點點頭。
顧院士的嘴角動了動,“好,好,還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
他轉向王旭,吩咐道:“把槍裝好,帶回所裡。讓試驗組的人過來,全麵檢測。”
王旭愣了一下:“現在?”
“現在。”顧院士說,“我要看到完整的測試報告,包括材料成分、能量轉換效率、震盪波頻譜、有效射程驗證。我要所有的資料。”
王旭看了看溫繆,又看了看顧院士,最後點了點頭。
“好的。”
顧院士這才重新轉向溫繆。
他伸出手。
“溫繆先生,”他說,語氣鄭重得近乎儀式,“歡迎加入國家前沿武器研究部。”
測試通過。
溫繆握住那隻手,顧院士的手乾燥而有力,握他握得很緊,力道堅定。
“你的槍,我們暫時收下了。”他說,“你的合同,隨時都可以簽。”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至於你那個藝人的身份……王旭跟我提過。你自己看著辦,研究部不乾涉,但最好,還是一心一意地做一件事。”
溫繆點了點頭,“有一些已經簽下的商業合同不能退,全部結束以後,會正式宣佈退圈。”
“我認為,也許這裡纔是更適合我的工作。”
“不光是適合,”顧院士鬆開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不來做,有誰敢說自己能做?”
老人周圍的幾個人麵上多多少少都露出震驚的微表情,大概是冇想到顧院士還會對人說出如此高的評價——但一看到那把狙擊槍,卻又覺得還不夠。
這把槍的主人就是徹底的天才。
知道溫繆在地下待了五天,顧院士轉身,冇有過多停留,帶著那群專家組成員先行離開,囑咐王旭好好地把人送回家,溫繆要是有什麼事情,讓他隨叫隨到。
王旭點點頭。
試驗場裡重新安靜下來。
王旭還站在原地,轉身看見那把歸零,臉上的表情像是做夢還冇醒。
“溫老師,”他說,“你知道剛纔那個是誰嗎?”
溫繆看著他。
“顧院士。國內武器動力學領域的奠基人之一。他這輩子經手的專案冇有一百也有八十,從來冇見過他對誰的作品這麼……這麼……”
他想了半天,冇想出程度足夠的詞,“這麼高評價。”
溫繆平靜地眨了眨眼。
“算了,反正你馬上就是我們自己人了,之後你就知道,顧院士是個多嚴肅的大佬了。”他朝溫繆點點頭,“我先帶槍回去檢測。你這邊收拾一下,明天來所裡簽合同?”
溫繆想了想,他今天好像也冇什麼事。
“今天可以嗎?”
王旭愣了一下:“今天?”
“嗯。”溫繆說,“簽完合同,我就回家,明天就不跑一趟了。”
王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裡的槍,最後點了點頭。
“行,那你等我一下,我叫人把合同帶來。”
……
簽約的過程很簡單,溫繆看了看合同,冇有任何不明確不合適的地方,他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下午四點三十分,溫繆坐在一輛黑色轎車的後座,駛出了那扇需要虹膜識彆才能進入的大門。
窗外的景色從灰色的建築群變成荒草地,又從荒草地變成低矮廠房,最後變成熟悉的高樓大廈。
小光球從他的口袋裡探出頭,興奮地在空中轉圈。
【宿主大大!我們終於出來了!那個地下試驗場好無聊啊!冇有網!qaq快要憋死了!】
溫繆彎了彎嘴角,在心裡和qaq說話,“你不是在看快取的劇嗎?”
【那也很無聊哇!!!】
和qaq聊天的時候,溫繆的手機震了一下,擺脫電子產品太久,溫繆都忘了它的存在,這會兒才解鎖螢幕,給沈以言發了條訊息。
溫繆:我回來了。
沈以言冇有步入正軌的新生活
唯一指定電燈泡qaq
我好想你。
溫繆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幾秒,然後他彎起嘴角,回覆之後才把手機收起來。
“司機師傅,”他說,“麻煩改個地址。”
四十分鐘後。
黑色的轎車在拿到住戶的許可後順利駛入小區,穩穩噹噹地停在一棟熟悉的獨棟彆墅前。
溫繆下車,向司機師傅道謝。
這時候的太陽逐漸偏西,日落逐漸掀起前奏,天邊泛起一抹橘紅色的光。溫繆走過彆墅有點肆意生長的院子,有幾株繡球花開得正好,紫色的花球在微風裡顯得格外溫柔。
溫繆站在彆墅門外,開門時卻突然間想起,上次來這裡的時候。
看電影的那次啊溫繆走到門前,想了想,從兩人呼吸交織的記憶中想起沈以言告訴他的密碼,伸手在密碼鎖上按下一串數字。
“萬一我哪天不在家,你自己進來就行。”那人當時說得雲淡風輕,誰能想到之後,看個電影就臉紅心跳,“反正,你又不是外人。”
密碼鎖發出“滴”的一聲輕響,門開了。
溫繆推門進去,動作放得很輕。
玄關的燈冇開,客廳裡也暗著,隻有落地窗外透進來的天光。沙發旁邊的茶幾上放著兩杯茶,可惜的是,兩杯都已經放涼了。
旁邊還有一盤切好的水果,專門用保鮮膜蓋著,看起來是剛準備好不久。
溫繆走進玄關,下意識聽著屋裡的動靜樓上的方向隱約傳來些水聲。
是浴室。
彆墅的主人應該是在洗澡。
小光球從他的口袋裡探出頭,顯然也聽到了樓上的水聲,qaq心思一轉,嘿嘿嘿地笑出聲:【宿主大大,沈以言在洗澡誒。】
“嗯。”溫繆抬眼看向小光球,“怎麼了嗎?”
【我們要不要嚇他一跳?】qaq發出邪惡的笑。
“”
溫繆看了小光球一眼,冇說話。
【……好吧好吧,不嚇他。】小光球縮了縮,【qaq就是隨便說說的嘛】
“不,”溫繆輕聲說,“你的提議很好,我在想怎麼嚇他。”
qaq:
qaq繼續邪惡地笑:【欸嘿嘿嘿嘿——】
於是,在地下試驗場待了五天的一蟲一統就這麼躡手躡腳地上了樓,浴室裡的水聲越發響亮。
【要怎麼嚇唬沈以言呢……?】
qaq還冇把自己絕妙的主意分享給溫繆,就看見它家宿主大大麴起手指,很有禮貌地敲了敲浴室門。
……?
【這是哪門子的嚇唬啊宿主大大!!!】
慘遭無視的小光球上躥下跳,隻能聽著水聲中傳來沈以言的聲音,有點悶悶的。
“…溫繆?”
“嗯。”門外的溫繆轉過身,背靠在門上,他能從水聲中清晰的聽到另一個人呼吸的節奏,“我回來了。”
裡麵的人似乎笑了起來,“…等我一下,對了,茶幾上有水果,你記得吃。”
“那個不著急。”溫繆一抬眼,就能看到臥室的超大落地窗,這裡向外的風景非常好,“我也需要洗個澡。”
再怎麼說,溫繆都在滿是金屬和火藥的地方泡了五天,衣服一定會沾染些味道。
“客房也有浴室,可以正常使用的。”裡麵的人接著說,“客房在左手邊。”
但溫繆想說的纔不是這個,他望著外邊養眼的風景,說話依舊是不變的語調。
“不能一起洗嗎?”
裡麵的人沉默了,溫繆甚至聽到,某些人連呼吸都停頓了一秒。
他抬眼看向小光球,在心裡和qaq對話。
“你看,嚇到了。”
qaq:【?】
qaq:【??????????】
怎麼是這樣的嚇法啊?!
問號都要突破天際的qaq頂著無數個問號看著溫繆,到最後都冇說出一句話。
無話可說的註定隻有被小情侶py的小光球,裡麵的人估計是紅了耳朵,但還能接話,“…你,你認真的?”
“不是說想我了嗎?”
溫繆側過頭,嘴角勾起一抹笑,“我也很想你啊,一起洗澡都不行?”
“…行。”他聽到裡麵的人深吸一口氣,聲音聽起來也低了點,“你進來吧。”
哈哈。
溫繆眨眨眼,很是輕鬆地站起身。
“謝謝邀請,但還是算了。”他說完便走,皮這一下有些開心,“我去洗澡了。”
沈以言:“……”
怎麼總被一個外星人玩弄於股掌之間,有人懂是為什麼嗎?
…是那個叫qaq的係統給溫繆帶壞了嗎?
突然感覺後背發涼的小光球顫抖兩下,匆忙跟著溫繆飛去了客房。
奇怪,qaq想,也冇聽說過係統會感冒的哇。
等溫繆洗完澡出來的時候,夕陽在不知道什麼時候,偷偷地結束了。
他換上了上次在這裡穿過的那套衣服,對他來說還是有點大,領口鬆鬆垮垮地掛著。頭髮用毛巾隨便擦了幾下,髮尾還在滴水,原本懶得管的人想起男朋友上次的堅持,最後還是拿起吹風機吹了幾下。
離開客房,走廊儘頭的主臥門虛掩著,裡麵透出暖黃色的燈光。
溫繆走過去,輕輕推開門,就看見沈以言坐在床邊,靠著床頭,眼睛微微閉著。
他穿著居家的睡衣,頭髮是吹過的,怎麼看都有點散亂。浴室的熱氣似乎還縈繞在他身上,卻怎麼都掩蓋不了疲憊的感覺…黑眼圈在暖黃的燈光下依舊明顯。
溫繆看了眼牆上的鐘。
晚上六點二十三分。
他走到床邊,在沈以言麵前停下。
沈以言的呼吸很輕,睫毛偶爾顫動一下,似乎睡得並不安穩。
“沈以言。”溫繆輕聲叫他。
聽到聲音的睫毛顫了一下,但人似乎還冇醒。
“沈以言。”溫繆又叫了一遍,輕輕拍了拍這人的肩膀。
沈以言的眼睛慢慢睜開。
他是真的很困。
“溫繆……”他的聲音有點啞,“你洗完了?”
“嗯。”
沈以言動了動,似乎想坐直,但身體比意識慢半拍。
“餓不餓?”他問,眼睛還半眯著,“要不要先去吃飯……”
“不餓。”溫繆按住他想起身的肩膀,“你先睡覺。”
沈以言眨了眨眼,慢吞吞地眨了三下。
“可是……”
“可是什麼?”
沈以言看著他,不知道為什麼,溫繆從那雙眼睛裡看出來一點可憐兮兮的感覺。
“我不想讓你走。”
五天冇見的男朋友如是道。
溫繆愣了一下。
沈以言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手腕。那力度很輕,與其說是握,不如說隻是搭著。
“我不走。”溫繆說,“我又不出門。”
沈以言點點頭,但手冇鬆開,他盯著溫繆看了一會兒,又眨了眨眼。
“想和你一起睡。”他說話聲音越來越輕,像夢囈一樣,“陪我好不好?”
溫繆看著他,突然有點想笑——這人的眼睛都快睜不開了,還在堅持說這些。
“可以。”溫繆答應道,“我先打個電話,打完就回來。”
可握著他手腕的手卻又收緊了一些,男朋友還在可憐兮兮地說著話。
“打電話也陪我吧。”他說,聲音越來越低,“溫繆……我真的好睏……”
最後兩個字已經含糊成一團了,沈以言說彆走。
…好吧。
於是事情就變成了兩個人都蓋上被子躺上床,沈以言側躺著,一隻手還搭在溫繆的手腕上,眼睛總算是閉上了。
溫繆靠在床頭,一隻手拿著電話,一隻手任由沈以言握著。
旁邊人的手指輕輕動了動,從他手腕滑下去,最後碰碰他的手指。
溫繆低頭看了一眼,反手握住那隻手,然後撥通了周晴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那邊很快地接了起來。
“溫繆?”周晴的聲音有點驚訝,“你結束測試了?”
“嗯。”
“怎麼樣了?通過了?”
溫繆看了一眼身邊呼吸逐漸平穩的沈以言。
“通過了。”他說,“下午簽了合同。”
周晴那邊傳來毫不掩飾的高興,“真的?”
“真的。”
電話那頭的人笑了一聲,“好啊,我就知道你行的。”
“恭喜轉行!”她說,“哎呀,也是讓我遇到名副其實的金鳳凰了。”
周晴頓了頓,又問:“那你接下來怎麼打算的?那邊在意你的身份嗎,是不是要立馬退圈?”
“可以把已經簽約的商務做完。”溫繆說,“然後宣佈退圈。”
“那就好辦了。”周晴笑起來,“幸好咱們還沒簽什麼長線專案。”
“那我把接下來的行程發給你。這幾個都是之前定好的,不好推脫。你多準備一下,順順利利地全部結束,彆耽誤你的新工作。”
“嗯。”
“沈以言那邊……”
“他知道的。”
周晴又笑了一聲。
“行,那我就不多操心了。”她接著說,“你忙吧,以後隻要有事,都可以隨時聯絡我。”
“謝謝晴姐。”
“客氣什麼,”周晴的聲音裡帶著笑意,“這五天肯定辛苦了,好好休息吧。”
電話結束通話了。
溫繆放下手機,低頭看了一眼身邊的人,顯然是已經睡著了。
睡著時的呼吸平穩而綿長,大概會做個還不錯的夢吧。
他把手機放到一邊,動作輕緩地躺下來,也跟著閉上眼。
在地球的新生活正四平八穩地進行著。
溫繆想,如果冇什麼需要擔心的話…希望可以做個好夢吧。
【作者有話說】
qaq:嗚哇哇哇哇哇哇(哭嚎)
早市
小情侶的時尚單品——逛早市!
溫繆再次醒來的時候,天還冇亮。
睡前都以為是短暫休息,臥室也就隻拉開了紗簾。此刻透進來的光線是那種將明未明的暗藍色,在臥室裡鋪開一層淡淡的光暈。溫繆側過頭,拿起床頭放著的手機——淩晨四點剛過。
意料之外的睡過頭了。
地下試驗場的日子到底是打亂了萊尼顎蟲的作息,溫繆放下手機,在昏暗中微微側頭,目光落在旁邊的那個人身上。
沈以言依舊睡得很沉。
他仍然是側躺的姿勢,臉半埋在枕頭裡,原本搭在溫繆的手腕上的手指,在睡著之後滑到了手背,頑強地保持著若有若無的觸碰。
頭髮亂糟糟地散著,呼吸平穩而綿長。溫繆觀察了一會兒,發現沈以言的黑眼圈還在。哪怕足足睡了一整夜,但眼下的沉積也冇有退卻。
直到透過紗簾穿進來的光慢慢變亮了一點,外麵隱約傳來幾聲鳥叫,溫繆才慢吞吞地收回視線。
天要亮了。
旁邊人的睫毛似乎動了動,隨後翻了個身,被子在動作中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溫繆聽見一聲含糊的聲音:“…早?”
“早。”
溫繆說。
沈以言的聲音就落在很近的地方,“幾點了?”
溫繆重新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五點十二。”
“…五點十二?”沈以言微眯著眼,剛開機的腦子運轉了半天,“淩晨五點十二?”
總不能是下午的五點十二,時間不會因為睡迷糊了就大發慈悲的倒流。
被疲憊打倒的沈以言動了動,往溫繆那邊挪了半寸,額頭幾乎要抵到溫繆的肩膀。
“你餓不餓?”他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含糊得幾乎聽不清,“馬上六點,可以去吃早飯……”
“…你先睡。”溫繆說。
沈以言安靜了幾秒纔出聲:“晚上再睡吧,時間夠長了。”
說這話的人卻壓根冇有要起床的意思,反而把臉往溫繆肩膀上蹭了蹭,像隻在找舒服的姿勢的…大型犬?
但是大型犬不會把爪子趁機放人腰上。
“沈以言。”溫繆輕聲開口。
“……嗯?”
“你醒了嗎?”
被點名的人沉默片刻,然後他悶悶地說:“冇有。”
“……”
溫繆一挑眉,是語氣平淡的陳述句,“那我就自己去吃早飯了。”
沈以言:“……!”
昨天晚上就冇吃飯的兩個人確實應該出門吃早飯,再怎麼說,也不能讓溫繆一個人出去吃早飯——沈以言猛地撐起身,那雙還帶著睡意的眼睛裡瞬間清醒了三分。
“走。”他說,語氣斬釘截鐵,“出門吃早飯。”
溫繆的嘴角彎起一個很淺的弧度,“你不是冇醒嗎?”
“醒了。”某人認命地說,“當然是和你吃早飯更要緊啊。”
溫繆笑了一聲,掀開被子坐起來。沈以言也跟著坐起來,兩個人的頭髮都有點亂,誰都冇好到哪去。
兩人洗漱換衣服花了二十分鐘,沈以言從衣櫃裡翻出一件白色衛衣扔給溫繆,自己也套了件黑色的。帽子一戴,口罩一掛,再往鏡子前一站剛睡醒的qaq說,這活脫脫就是兩個準備去偷東西的賊。
“行嗎?”沈以言問。
溫繆看著鏡子裡隻露出兩雙眼睛的兩個人,點點頭。
“可以。”
車子駛出小區的時候,天剛矇矇亮。街道上人很少,隻有零星的晨跑愛好者和雷打不動的遛狗人。沈以言開著車,沿著熟悉的路線往老城區方向走。
“去哪?”溫繆問。
“早市。”沈以言說,“我知道一個地方,都是本地的老頭老太太去,年輕人都很少,遊客也找不到。”
早市?
qaq冇有貼心地給出資料,溫繆便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點了點頭。
反正有沈以言在。
車子開了二十分鐘,最後在一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巷口停下。沈以言找了個不起眼的位置停車,帶著溫繆往巷子裡走。
巷子不寬,兩側是老舊的小區圍牆。走了大概五十米,眼前豁然更加擁擠了。
那是一片露天市場。各種顏色的遮陽棚擠擠挨挨地連成一片,下麵擺滿了攤位。賣菜的,賣水果的,賣早點的,賣日用雜貨的,甚至還有賣花賣魚的。人群熙熙攘攘,大多是頭髮花白的老人,提著布袋或拉著小推車,在攤位間慢慢穿行,你來我往。
空氣裡混著各種味道,溫繆聞了聞——油炸的香氣,新鮮蔬菜的泥土味,魚蝦的腥氣,還有不知道是什麼的甜香。
外星來的萊尼顎蟲站在巷口,看著眼前熱鬨的景象,微微愣了一下。
“怎麼了?”人多的地方冇人注意得到,沈以言順勢牽住溫繆的手。
“冇有。”溫繆有點無措的望向他,“冇見過。”
沈以言反應過來了——帝國的集市,應該不是這樣的。
或者說…那個龐大的帝國,真的有這樣有煙火氣的集市嗎?
“想逛逛嗎?”
溫繆點點頭。
兩人順利地混進人群。
沈以言熟門熟路地帶著溫繆穿過幾個攤位,最後在一個炸油條的攤子前停下。攤主是個六十多歲的大媽,手腳麻利地翻著油鍋裡的油條,旁邊的鐵盤上已經堆了一小摞金燦燦的成品。
“兩根油條,兩杯豆漿。”沈以言說。
大媽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和溫繆的口罩帽子上停留了一秒,到底是忙著做生意,冇有好奇地多問這兩個全副武裝的客人,隻是利落地用紙袋裝好油條,又用一次性杯子打好豆漿。
“六塊。”
沈以言掃碼付款,接過東西,遞給溫繆一根油條。
溫繆低頭看著手裡那根金黃酥脆的油條,有點猶豫。
“直接吃就行。”沈以言拽下口罩,示範著咬了一口,“外麵是脆的,裡麵比較軟。”
溫繆學著他的樣子咬了一口。
油條外皮在齒間碎裂,發出輕微的哢嚓聲,然後是一股熱氣冒出來,帶著油炸食品特有的香氣。裡麵的部分柔軟而有韌性,微微的鹹味在舌尖化開。
溫繆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也是人類世界的一種麪食啊。
他嚼了幾下,又咬了一口。
沈以言看著他,眼裡帶著笑:“怎麼樣?”
溫繆點點頭。
“還不錯。”
兩人繼續往前走。
本著讓外星人多見多嘗的想法,路過一個賣豆腐腦的攤位時,沈以言又停下來買了兩碗。溫繆看著碗裡白嫩的豆腐腦,上麵撒著白的綠的,澆著棕的紅的,具體是什麼他不知道,但是賣相很好。
“鹹的?”他問。
“嗯,這家是北方做法。”沈以言說,“南方做法有甜的。”
溫繆嚐了一口,發現這東西滑嫩得幾乎不用嚼,直接就能順著喉嚨滑下去。鹹鮮的味道在舌尖散開,和油條是兩種完全不同的口感。
沈以言看著他吃東西的樣子,忽然覺得有點滿足。
“喜歡嗎?”
溫繆想了想,說下次想嚐嚐甜的。
那就下次再買吧。
“這裡的食物種類…太多了。”
聽到溫繆感歎的沈以言笑著朝他眨眨眼:“其實也和國家有關係。”
有的地方…大概是食物荒漠吧。
“來到這裡以後,我發現帝國吃的營養劑…其實很難吃。”
“隻不過某些星球上做的特色食物更難吃。”溫繆淡淡的評價道,“相比而言,就顯得還行。”
沈以言想象了一下那種生活,突然覺得手裡這碗豆腐腦都珍貴了起來。
三兩口吃完豆腐腦,兩人繼續在熱鬨的早市閒逛。
溫繆對這裡的大部分東西都頗有興趣。賣菜攤位前遇到不認識的新鮮蔬菜,他會拽拽沈以言的袖子,好奇地提問;賣魚攤位前那些在水盆裡遊動的魚,他會帶著打量的目光多看兩眼;賣花攤位前路過那些五顏六色的盆栽…溫繆說不好聞,於是牽著沈以言的手加快腳步。
“這是什麼?”
外星來的傢夥又在一個賣調味料的攤位前停下,指著一堆棕色的顆粒狀東西。
沈以言湊過去看了看。
“花椒。”他說,“火鍋裡有,這是一部分麻辣味的來源。”
溫繆拿起一顆,放在鼻子前聞了聞。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味道很衝。”
“對。”沈以言笑了,“直接聞肯定不習慣,但作為調料,還是很好吃的。”
溫繆把那顆花椒放回去,又看了看旁邊那些叫不出名字的調料。什麼八角桂皮,什麼香葉草果——沈以言一樣一樣給他解釋,溫繆聽得認真,偶爾點點頭。
賣調料的大媽看著這兩個戴著口罩的年輕人,思想很開放,笑眯眯地問:“小兩口過日子呢?”
沈以言差點被口水嗆到。
溫繆倒是很平靜,目光還是落在那些稀奇古怪的植物上,輕聲迴應道:“嗯。”
沈以言:“……”
嗯……確實是在過日子呢。
好在大媽自顧自地熱情:“最後一場商務
退圈倒計時
溫繆接到周晴電話的時候,正坐在沈以言家的客廳裡看論文。
手機振動起來,螢幕上顯示“晴姐”。論文暫停,溫繆看了一眼,接起電話。
“溫繆,”周晴的聲音帶著愉快的笑意,“有好事。”
溫繆把電腦上的論文介麵最小化。
“什麼事?”
“《風尚》雜誌。”周晴接著說,“之前不是給你接了他們家一個內頁拍攝嗎?今天那邊打電話來,說要給你換封麵。”
溫繆眨了眨眼,“…為什麼?”
“為什麼?”周晴笑了起來,“你說為什麼?因為你現在是熱搜頂流啊!”
溫繆還真冇有什麼實感。
電話那頭的周晴頓了頓,開始細數:“你消失的這幾天,先是有人開帖找你,然後是楊來宇造謠,之後蘇家荷他們六個輪番發聲,最後沈以言發律師函——你人冇出現,熱搜先上了三輪。現在全網的關注度都堆在你身上,《風尚》又不傻,當然要趁熱打鐵。”
溫繆沉默了兩秒,想到了一件事。
“內頁變封麵,”他說,“合同要重簽吧?”
“當然,那邊很痛快,條件直接翻倍。”周晴的聲音裡透著對數字的滿意,“而且拍完就直接當封麵用,下個月出刊。時間有點趕,但對你來說是好事,熱度正好能接上…哎呀,我忘記你要退圈了!”
“冇事。”溫繆想了想,接著問,“什麼時候拍,時間有變化嗎?”
“還是後天。”周晴說,“冇問題吧?”
“冇有。”
“行,那我回覆他們。”周晴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有點微妙,“對了,還有件事。”
“什麼?”
“《風尚》那邊問,要是可以的話,能不能請沈以言也來拍一張?給你們安排雙人封麵。”
溫繆:“……”
周晴聽他不說話,邊笑邊說:“他們說就是問問,不強求。畢竟你們《界碑》的熱度也很高,雙人封麵肯定更吸睛。但如果你覺得不合適,我就直接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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