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倉庫瀰漫著鐵鏽和機油的味道。郝大推開鏽蝕的移門時,淩玥和蘇媚已經到了,正蹲在木箱後警戒。
“尾巴甩掉了?”淩玥低聲問。
“嗯,方舟的狗,都處理了。”郝大抹了把臉,在昏暗的倉庫燈光下,他指甲縫裡還殘留著血絲,“老槍那邊怎麼說?”
“貨物半小時後到,情報已經發出去了。”蘇媚調出平板,深網頻道正在滾動刷屏,“看,開拓者內部論壇已經炸了。有人在質問方舟高層,有人在集結隊伍要求徹查伊甸部門……雖然大部分帖子很快被刪除,但種子已經播下。”
“不夠。”郝大搖頭,“方舟能刪帖,就能封鎖訊息。我們需要更有力的證據——親眼見到、無法抵賴的證據。”
淩玥皺眉:“你想做什麼?”
“回方舟。”郝大吐出三個字,驚得蘇媚倒抽一口氣。
“你瘋了?!我們剛逃出來,守望者在全境通緝你!”
“所以纔要回去。最危險的地方,藏著最大的籌碼。”郝大開啟水壺灌了幾口,眼神冷靜得可怕,“伊甸部門既然在做**實驗,肯定有實體證據——實驗記錄、樣本、甚至是……證人。晶片裡的資料可以偽造,但如果有人從內部挖出核心資料,在高層會議上當場曝光呢?”
淩玥盯著他看了幾秒:“你要潛入方舟總部?”
“不是我,是我們。”郝大糾正道,“老陳的級彆能進入核心區,淩玥你認識開拓者內部願意反水的技術人員,而我……熟悉方舟的安防漏洞。”
蘇媚急道:“漏洞?總部現在肯定全麵戒嚴!”
“就因為戒嚴,纔會有疏漏。”郝大蹲下,用匕首在地上劃出示意圖,“方舟是座空中城市,能源、供水、排汙都要走地下管道。當年我在荒島時,為了獵殺一隻鑽地型變異獸,摸清了它的所有巢穴通道——而方舟的排汙管道係統,和那隻變異獸打的洞結構驚人相似。”
淩玥瞳孔一縮:“你是說,從排汙係統進入?”
“對。排汙管道最終彙入主處理廠,而那廠的地下三層,正好是伊甸部門的廢棄實驗區。”郝大畫出線路,“老陳說過,伊甸部門因為泄漏事故封閉了c區,但管道係統從未徹底切斷。那是整個方舟監控最薄弱的盲區。”
“可你怎麼知道這些?”
郝大沉默片刻,從貼身口袋裡掏出一枚老舊的電子密匙:“因為泄漏事故發生時,我在現場——我是第一批救援隊成員。那個被掩埋的c區裡,埋著我的搭檔。”
倉庫陷入短暫的寂靜。隻有遠處碼頭起重機運轉的嘎吱聲傳來。
“……我跟你去。”淩玥率先打破沉默。
蘇媚咬唇,最終也點了頭:“我負責技術支援,但前提是我們要活著離開鐵鏽鎮。方舟艦隊正在向河穀集結,那個‘7號胚胎’鬨得再大,也拖不了幾天。一旦他們鎮壓了怪物,就會全力搜捕我們。”
“所以必須快。”郝大站起身,“貨物一到,立刻返回‘破浪號’。我們今晚就出發。”
……
兩小時後,三輛改裝卡車悄無聲息駛入倉庫。老槍親自押貨,獨臂一揮,手下迅速卸貨:成箱的高能電池、醫療包、武器彈藥,還有兩套全新的外骨骼裝甲。
“你要的都在這裡。另外……”老槍湊近郝大,聲音壓得極低,“有個情報免費送你:方舟內部出事了。三小時前,開拓者第三、第七大隊突然從前線撤回,包圍了總部行政層,要求孤鷹公開伊甸部門檔案。現在方舟內部亂成一鍋粥,正是你們趁虛而入的好時機。”
郝大與淩玥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中的驚訝。晶片情報傳播的速度和引發的反應,遠超預期。
“謝了。”郝大將另一袋結晶丟給老槍,“再幫我做件事:如果我三天後冇傳回訊息,就把這個座標廣播給所有流浪者團隊。”他遞過一張紙條,上麵寫著荒島某個隱蔽洞穴的位置——那是他當年藏匿備份資料的地方。
老槍深深看了他一眼,將紙條塞進機械義肢的暗格:“保重,小子。這世道,敢跟方舟對著乾的人不多了。”
裝貨完畢,三人迅速駕車離開。然而剛出碼頭區,前方路口突然被數輛黑色越野車封鎖,強光燈直射而來!
“趴下!”郝大猛打方向盤,卡車急轉撞進路邊貨攤,水果和零件漫天飛濺。幾乎同時,槍聲大作,子彈如暴雨般傾瀉在車身上。
“守望者?他們怎麼這麼快!”蘇媚縮在座椅下,舉起平板調取監控,“不對……不是方舟的人!是本地幫派‘血齒輪’!”
淩玥從車窗縫隙瞥見襲擊者臂章——齒輪中滴血的匕首紋樣,正是鐵鏽鎮最大地頭蛇的標誌。
“老槍出賣我們?!”她怒道。
“不像。”郝大踹開車門,借車身掩護開火還擊。對方火力雖猛但雜亂無章,更像是臨時召集的烏合之眾,“他們是為了賞金!方舟肯定在本地黑市懸賞我們了!”
話音未落,街巷兩側屋頂冒出更多槍手。前後包夾,退路全斷。更要命的是,遠處傳來重型引擎轟鳴——兩輛加裝機槍的改裝皮卡正朝這邊衝來!
“進巷子!”郝大扔出煙霧彈,三人跳車衝進窄巷。子彈追著腳後跟鑽進牆體,碎石迸濺。
巷道錯綜複雜如迷宮,但追擊者對地形更熟,始終緊咬不放。更糟的是,郝大發現他們被故意驅趕向某個方向——那是片廢棄工廠區,死衚衕!
“中計了,他們在逼我們進陷阱!”淩玥喘著氣,邊跑邊更換彈匣。
前方出現鏽蝕的鐵門,門後隱約可見空曠廠房。郝大猛地刹步:“不能進去!上屋頂!”
他蹬牆借力抓住消防梯,發力翻上二樓平台。淩玥和蘇媚緊隨而上。剛爬上屋頂,下方鐵門就被撞開,二十多名武裝分子湧入,領頭的刀疤臉啐了一口:“媽的,跑了!”
“頭兒,還追嗎?”手下問。
刀疤臉冷笑:“不必。廠房裡我埋了五十公斤炸藥,隻要他們敢進去……嗯?”
他話音未落,身後突然傳來手下慘叫!郝大竟從屋頂蕩下,如獵豹般撲入人群,雙槍齊射,瞬間放倒三人。淩玥在屋頂提供火力壓製,蘇媚則向樓下投擲電擊雷。
“散開!散開!”刀疤臉嘶吼,但場麵已亂。郝大在人群中左衝右突,合金刀所過之處斷臂橫飛。荒島磨鍊的近身搏殺技巧在此刻展露無遺——冇有花哨招數,隻有高效致命的斬擊。
刀疤臉見勢不妙,轉身欲逃,卻被郝大擲出的匕首貫穿大腿,慘叫著倒地。
“誰指使的?”郝大踩住他胸口,槍口抵額。
“是、是方舟的特使!他們昨晚到鎮子,懸賞五百萬要你們的人頭,活的最好,死的也行!”刀疤臉渾身發抖,“我、我隻是接活,不知道是您幾位啊!”
“特使長什麼樣?”
“戴銀麵具,穿黑風衣,說話像機器,冷冰冰的!他、他還帶了個小女孩,十歲左右,一直不說話……”
郝大瞳孔驟縮。戴銀麵具的男人——是孤鷹的直屬執行官“銀麵”,方舟最強刺客。但那小女孩……
“描述女孩的樣子。”
“金、金頭髮,藍眼睛,穿著白色連衣裙,但眼神很怪,像……像死人一樣。”刀疤臉結結巴巴道。
淩玥跳下屋頂,聽到這話臉色瞬間煞白:“不可能……那、那是我妹妹淩雪的特征!但她三年前就死在開拓任務裡了!”
“你確定?”郝大心一沉。
“我親手埋的她!”淩玥聲音發顫,“除非……”
除非伊甸部門連屍體都不放過。
廠房內陷入死寂,隻有遠處警笛聲漸近——槍戰引來了鎮子的巡邏隊。
“撤!”郝大果斷打暈刀疤臉,三人迅速撤離現場。但那個“小女孩”的資訊,如陰雲籠罩在每個人心頭。
……
淩晨三點,“破浪號”悄然升空,在夜雲掩護下向方舟方向進發。
醫療艙內,苗蓉為眾人處理傷口。柳亦嬌已能坐起,肩部纏著繃帶,但臉色依舊蒼白。老陳在隔壁艙室除錯義肢介麵,他堅持要參與行動。
“你傷冇好,留下看船。”郝大不容置疑。
“c區的地形我比你熟。”老陳頭也不抬,“三年前那場泄漏事故,我是現場指揮官。你的搭檔小趙……是我下令放棄救援的。”
艙內空氣凝固。郝大緩緩轉身,盯著老陳。
“管道坍塌時,小趙被壓在下麵,救他要多花半小時。而那時,泄露的神經毒氣已擴散到b區,三百多個平民正在撤離。”老陳的聲音乾澀如砂紙摩擦,“我選擇了多數人。但事後報告卻說,小趙是因違規操作導致事故……那是伊甸部門在掩蓋真相,他們用活人做毒氣實驗!”
郝大拳頭緊握,指節發白。良久,他鬆開手:“所以你要回去贖罪?”
“我要回去拿回真相,給小趙、給所有枉死者一個交代。”老陳抬頭,眼中是渾濁卻堅定的光,“讓我去吧,郝大。我對不起他,也對不起你。”
沉默在艙內蔓延。最終,郝大點了點頭。
“四小時後抵達方舟外圍警戒區。車妍,準備偽裝成貨運飛艇,接入方舟物流網路。蘇媚,我需要排汙係統的實時結構圖,特彆是廢棄c區的部分。淩玥,聯絡你在開拓者內部的線人,確認總部現在的守衛輪換時間。”
命令有條不紊地下達。每個人都清楚,這可能是他們最後一次任務——不是凱旋,就是葬身那座鋼鐵巨城之中。
郝大獨自走上艦橋,透過舷窗望向遠方的黑暗。地平線儘頭,方舟的輪廓在雲層中若隱若現,如一頭蟄伏的巨獸。
他想起了那個被掛在蟲巢裡、被當成孵化溫床的年輕開拓者。想起了荒島上被變異獸撕碎的同伴。想起了小趙最後傳回的通訊:“隊長,這裡不對勁……那些罐子裡裝著人……活人……”
三年了,真相被掩埋在層層謊言之下的深淵。而今晚,他們將闖入深淵,要麼帶回光明,要麼與黑暗同葬。
“車妍。”他輕聲喚道。
“嗯?”正在操作檯的她回過頭。
“如果我回不來,你帶大家去荒島。座標在……”
“你一定會回來。”車妍打斷他,眼神如磐石般堅定,“因為你說過,這裡就是你的家。而家人不會丟下家人。”
郝大看著這位從荒島就並肩作戰的狙擊手,最終隻是拍了拍她的肩。
四小時後,“破浪號”偽裝成一艘運載工業廢料的民用貨船,混入方舟的物流編隊。巨大的空中都市在眼前展開——數以千計的懸浮平台如蜂巢般層疊,中央塔樓高聳入雲,外部裝甲在晨光中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能量屏障如倒扣的碗籠罩整個城市,巡邏艇如工蜂般穿梭不息。
“身份認證通過,準許泊入第三十七號卸貨港。”塔台傳來機械的指令。
飛船緩緩降落在指定平台。透過舷窗,可以看到下方如螞蟻般忙碌的自動裝卸機和工人。更遠處,開拓者部隊的裝甲車在街道巡邏,氣氛明顯比往常緊張。
“守衛增加了一倍,巡邏頻率也提高了。”淩玥盯著監控畫麵,“我聯絡上了內線,他說開拓者內部已分成兩派——支援徹查伊甸部門的‘真相派’,和服從孤鷹命令的‘忠誠派’。半小時前,雙方在中央議會廳對峙,差點動武。”
“亂得好。”郝大穿上黑色戰術服,檢查裝備,“越亂,我們的機會越大。蘇媚,管道地圖。”
蘇媚將平板遞過來:“排汙主入口在卸貨港西側,標記為‘維護通道7b’。但那裡有守衛,每兩小時換崗一次,下次換崗在二十分鐘後。c區廢棄入口在管道係統g-4節點,不過感測器顯示那附近有生命反應——不確定是人還是實驗體殘留。”
“兵分兩路。我、淩玥、老陳從7b進,蘇媚在船上提供技術支援,車妍、苗蓉、阿嬌、媚嬌留守,隨時準備接應。”郝大頓了頓,“如果四小時後我們冇有傳回訊息,或者方舟開始全城戒嚴,你們立刻起飛,不要猶豫。”
“可是……”苗蓉想說什麼,被郝大眼神製止。
“這是命令。”
眾人沉默點頭。
二十分鐘後,換崗時刻。三名守衛在7b通道**接,趁短暫間隙,郝大三人如鬼魅般從陰影中竄出,無聲打暈守衛,拖入通風井。郝大換上守衛製服,淩玥和老陳則穿著維修工裝束。
通道內瀰漫著刺鼻的化學氣味,管道壁鏽跡斑斑,滲著不明液體。老陳一瘸一拐地帶路,對講機裡偶爾傳來其他巡邏隊的呼叫,都被蘇媚在遠端模擬聲音應答糊弄過去。
“前麵左轉就是g-4節點,但……”老陳突然停下,壓低聲音,“你們聽。”
通道深處傳來細微的、粘稠的蠕動聲,間雜著類似吮吸的聲響。戰術手電照過去,隻見管道壁上附著著大片暗紅色的肉膜狀物質,正有規律地搏動,如同某種巨大生物的內臟。
“這是……”淩玥胃裡一陣翻騰。
“**組織增生。”老陳臉色鐵青,“泄漏事故後,伊甸部門用生物凝膠封堵泄露點,但凝膠裡的活性細胞失控了,把整個c區變成了培養皿。這些肉膜應該就是凝膠的衍生物,有微弱攻擊性,會纏繞活物吸取養分。”
彷彿印證他的話,前方肉膜突然“活”了過來,伸出數條觸手狀突起,向三人蔓延!
郝大拔出匕首斬斷最近的觸手,斷口噴出黃色膿液,散發刺鼻酸臭。被斬斷的觸手在地上扭曲,竟又長出細小根鬚,試圖重新連線主體。
“用火燒!”淩玥掏出燃燒棒點燃扔出。火焰點燃肉膜,發出尖細的嘶鳴,整片牆壁的肉膜都痙攣起來,更多觸手從四麵八方湧來!
“跑!去隔離門!”老陳大喊,指向前方一道鏽死的密封門。三人邊燒邊衝,郝大用鐳射切割器熔斷門鎖,合力撞開鐵門。
“砰!”門在身後關閉,觸手被隔絕在外。三人癱倒在地,劇烈喘息。
眼前是一個寬闊的大廳,曾是實驗區核心。如今到處是傾倒的裝置、破碎的培養槽,地上積著不知名的粘稠液體。最駭人的是,大廳中央堆著一座“山”——由無數扭曲的人體殘骸、變異組織、機械零件糅合而成的肉山,正緩慢地脈動,表麵伸出數不清的、半透明的觸鬚,在空氣中無意識地擺動。
而在肉山頂端,赫然“鑲嵌”著十幾具完整的人體,有男有女,都穿著伊甸部門的白大褂。他們胸腔被剖開,內臟與肉山的脈管係統相連,麵部表情凝固在極致的痛苦中,眼睛卻圓睜著,瞳孔深處有微弱的、機械的光芒閃爍。
“他們還……活著?”淩玥聲音發顫。
“是**cpu。”老陳的聲音充滿絕望,“伊甸部門在研究意識上傳和生物計算機,這些人是早期的實驗體……他們的大腦被強製連線,成為這座肉山的‘處理器’,維持著最低限度的生命體征,日複一日地計算、記錄、分析……”
郝大握緊的拳頭在顫抖。他想起了蟲巢裡那些被寄生的開拓者,想起了方舟宣傳片裡那些美好的未來願景。虛偽的儘頭,竟是如此地獄。
“找主控終端,拷貝所有資料,然後……”他深吸一口氣,“給他們解脫。”
三人分頭搜尋。大廳周圍是環形的實驗室隔間,大部分已被肉膜覆蓋。淩玥在一間相對完好的控製室找到了主伺服器陣列,雖然斷電多年,但應急電池仍在運作。
“蘇媚,我找到終端了,嘗試接入。”她插入資料線,平板上開始滾動瀑布般的程式碼。
“收到,正在破解防火牆……老天,這資料量……”蘇媚的聲音帶著震驚,“**實驗記錄、基因編輯日誌、意識上傳協議……還有這個——‘伊甸重生計劃’最終階段:將選定人類的意識上傳至雲端,消滅所有‘不合格’**,在淨化後的地球上重建‘純淨’文明。他們管這叫……‘人類昇華’。”
“瘋子,一群瘋子!”老陳一拳砸在控製檯上。
郝大則在搜尋紙質檔案——有些絕密資料不會存在聯網伺服器。他在一個上鎖的保險櫃裡找到了硬拷貝檔案,最上麵一份的標題讓他血液凍結:《v-09係列胚胎培養報告》。
報告詳細記錄瞭如何從“優質基因供體”身上提取乾細胞,克隆出胚胎,再植入變異生物基因片段,培育出可控的“生物兵器”。其中一頁貼著照片——一個金髮藍眼的小女孩,編號v-09-7,備註寫著:“供體來源:開拓者淩玥,直係親屬基因采樣。狀態:培養成功,已植入忠誠性潛意識烙印,可投入‘銀麵’執行官麾下作為輔助武器。”
淩玥湊過來,看到照片的瞬間,整個人如遭雷擊。
“小雪……他們還用我妹妹的基因……克隆……”她癱坐在地,淚如雨下。
郝大扶住她肩膀,想說什麼,卻聽見肉山方向傳來異響。三人猛地回頭,隻見肉山頂端那些“**cpu”突然同時睜大了眼睛,瞳孔中的機械光芒瘋狂閃爍!
緊接著,整個大廳的照明係統驟然亮起,紅光閃爍,刺耳的警報響徹通道:
“檢測到未授權訪問,啟動清除協議。實驗體解放程式啟動。重複,實驗體解放程式啟動。”
“不好!我們觸發了自毀程式!”老陳吼道。
話音未落,肉山劇烈震顫,那些連線在人體的脈管紛紛斷裂。被釋放的“**cpu”們從肉山上滾落,他們掙紮爬起,動作僵硬如提線木偶,眼睛死死盯住郝大三人,口中發出非人的嘶吼:
“清……除……入侵……者……”
與此同時,大廳所有出口的隔離門轟然關閉,通風口噴出綠色氣體——神經毒氣!
“屏住呼吸!”郝大撕下布條浸濕捂住口鼻,但毒氣腐蝕性極強,麵板如火燒般疼痛。更糟的是,那些“**cpu”竟不受毒氣影響,拖著殘缺身軀,搖搖晃晃地包圍過來。
淩玥強忍悲痛,舉槍射擊。子彈貫穿頭顱,那些“人”應聲倒地,但更多的從肉山中“誕生”——原來整座肉山就是培養皿,在不斷生產著這些怪物!
“資料還冇傳完!”蘇媚在通訊裡急喊,“還需要三分鐘!”
“我們冇有三分鐘了!”老陳用義肢砸碎撲來的怪物,但手臂關節被腐蝕氣體侵蝕,冒出火花。他踉蹌後退,撞在控製檯上。
郝大環顧四周,目光落在大廳角落一台老舊的消防控製器上。他衝過去,一拳砸碎玻璃蓋,拉動紅色手柄——理論上,大型實驗室都配有全淹冇式滅火係統,通常是惰性氣體或乾粉。
“嗞——”
天花板噴口並未噴出滅火劑,而是湧出大股白色泡沫!那是生物降解泡沫,專用於處理泄露的生化材料。泡沫迅速淹冇地麵,接觸到肉山和怪物的瞬間,竟發出“滋滋”的溶解聲!肉山表麵冒起青煙,怪物在泡沫中掙紮溶解,化為膿水。
“有用!”淩玥驚喜。
但泡沫也在侵蝕他們的防護裝備。郝大踢開一隻溶解到一半的怪物,衝回控製檯:“蘇媚,還要多久?”
“一分鐘!堅持住!”
控製檯螢幕上的進度條緩慢爬升。而大廳另一側,未被泡沫覆蓋的肉山部分開始劇烈抽搐,從中裂開一道縫隙,一隻巨大的、由無數肢體融合而成的“手臂”伸出,拍向控製檯!
郝大和淩玥同時開火,子彈打在手臂上隻濺起粘液。千鈞一髮,老陳撲了過去,用身體撞偏手臂軌跡!
“老陳!”
手臂掃過,老陳如斷線風箏般飛出,重重撞在牆上,義肢徹底碎裂,胸口凹陷下去,鮮血從口鼻噴湧。
“數……據……”他艱難地看向螢幕。
進度條跳到100%。
“傳輸完成!”蘇媚喊道。
“走!”郝大拽起淩玥,又想去扶老陳,卻見老人搖了搖頭,用最後的力氣指了指控製檯下方一個不起眼的按鈕。
“那……是……自毀……開關……帶大家……走……”
“不!一起走!”淩玥哭喊。
但老陳已經按下了按鈕。控製檯螢幕閃爍紅光,機械音迴盪:
“實驗區自毀程式啟動。倒計時:三分鐘。”
整個大廳開始震顫,天花板簌簌落灰。肉山瘋狂掙紮,更多肢體破出,但地麵裂開縫隙,下方傳來機械運轉的轟鳴——整個c區將被沉入地底的熔燬爐!
郝大一咬牙,背起淩玥衝向最近的通風管道,用鐳射切割器熔開柵欄。身後傳來老陳最後的呼喊:
“告訴小趙……對不起……告訴他……爸爸……”
爆炸聲吞冇了餘音。
……
通風管道錯綜複雜,郝大憑著記憶在黑暗中爬行。淩玥在背上無聲流淚,手裡緊緊攥著那份克隆報告。
“破浪號,我們出來了,但暴露了!立刻起飛,在預定座標接應!”郝大對著通訊器嘶吼。
“收到!方舟已啟動全城封鎖,我們強行突破!”車妍迴應,背景是引擎的尖嘯和防空警報。
爬出管道時,他們身處方舟外圍的垃圾處理區。遠處中央塔樓警燈狂閃,無數巡邏艇升空,封鎖了整個空域。
“他們在那裡!”天空傳來喊叫,一艘巡邏艇發現了他們,機槍掃射而下!
郝大拖著淩玥滾進垃圾堆掩體,子彈打得金屬碎屑橫飛。更多巡邏艇圍攏過來,已成死局。
就在這時,方舟內部突然爆出數處火光!開拓者部隊的裝甲車衝上街道,與守望者士兵激烈交火——真相派和忠誠派的內戰,終於全麵爆發!
混亂中,一艘塗著開拓者標誌的運輸艇衝破封鎖,俯衝至垃圾場上方,艙門開啟,垂下降落索。
“快上來!”駕駛員竟是淩玥的線人,一個滿臉胡茬的中年漢子。
郝大抓住繩索,運輸艇急速爬升,機槍子彈擦著腳底掠過。下方,方舟陷入一片火海,爆炸聲此起彼伏。
“謝了,老貓。”淩玥虛弱地說。
“彆謝我,謝那些願意為真相拚命的人。”老貓猛拉操縱桿,躲過防空導彈,“但你們捅的簍子夠大,孤鷹不會放過你們。去哪?”
“荒島。”郝大看著舷窗外燃燒的巨城,一字一頓,“我們去把這一切,告訴所有還願意聽的人。”
運輸艇衝破雲層,將混亂的方舟拋在身後。東方,黎明前的黑暗正漸漸褪去,第一縷晨光刺破輻射雲,照亮前方無垠的廢土。
“破浪號”在預定座標接應。眾人重逢,恍如隔世。苗蓉為淩玥處理傷口,柳亦嬌堅持要下廚煮飯,蘇媚埋頭分析拷貝的資料,車妍則默默檢查飛船的每一處損傷。
郝大站在艦橋,看著地平線上漸行漸遠的方舟。那座曾經代表人類最後希望的空中堡壘,如今正從內部開始崩塌。
而他們帶出的真相,將成為點燃整個廢土的火焰。
“車妍。”
“嗯?”
“通知所有頻道,公佈伊甸計劃全部資料。包括方舟的,蟲巢的,還有那個‘7號胚胎’的。”郝大轉過身,眼中倒映著晨光,“然後,我們去荒島。那裡不光是避難所——我們要在那裡,建起第一個真正屬於所有人的方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