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鎖定侍衛,人證物證
張嬤嬤撞柱自盡,現場再添一條人命,宵月宮乃至整個後宮的氣氛,愈發凝重得令人窒息。朱紅立柱上未幹的血跡,被宮人匆匆擦拭幹淨,可那刺鼻的血腥味,彷彿早已滲入宮牆的每一寸縫隙,久久不散。殿內侍衛個個神色惶恐,進退兩難,既忌憚沈驚寒的鐵麵無私,又懼怕這樁案子背後牽扯的深宮權貴,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沈驚寒立在殿中,周身寒氣逼人,目光落在案幾上那半塊繡著墨牡丹的錦帕、磨去編號的龍形銅符上,眉頭微蹙,腦中飛速梳理著所有線索。張嬤嬤的死,看似斷了所有線索,實則恰恰印證了他的推斷——死者晚翠絕非死於普通仇殺,而是撞破了不可告人的深宮秘事,被人蓄意滅口,而幕後之人,定然與手握權勢的後宮勢力息息相關。
他素來斷案,從不會因證人離世而陷入僵局,反而能從反向推演,揪出更多破綻。晚翠手中的龍形銅符,是禦前侍衛專屬信物,雖編號被磨,可形製、工藝、材質,皆有專屬規製,絕非尋常侍衛能隨意處置。大靖宮廷規製森嚴,禦前侍衛分屬不同營帳,各有司職,其中貴妃親軍,是專為護衛蕭貴妃安危設立的禁軍,所用銅符紋樣、材質,與普通禦前侍衛略有差別,唯有親軍統領及心腹侍衛,才能持有特製龍形銅符。
再加上那半塊墨牡丹錦帕,是蕭貴妃專屬之物,兩條線索交織,所有疑點,都直指蕭貴妃麾下的親軍侍衛。
“來人。”沈驚寒沉聲開口,打破殿內死寂。
身旁值守的禁軍統領立刻上前半步,躬身行禮:“屬下在,請大人吩咐。”
“即刻去內務府,調取近三個月,所有出入宵月宮及禦花園周邊的禦前侍衛名冊,尤其是蕭貴妃親軍的值守名錄、當值記錄、人員身份資訊,全部取來,不得有誤。”沈驚寒語氣篤定,沒有絲毫遲疑,“另外,封鎖後宮所有侍衛值守處,嚴禁任何人隨意出入、傳遞訊息,違令者,按同案犯論處。”
禁軍統領心中一凜,不敢多言,當即領命離去。他心中清楚,沈驚寒這是要動真格,直接把矛頭對準了蕭貴妃的親軍,這一步,無疑是踏入了險境,可法理當前,無人敢違抗。
不過半個時辰,兩名內侍便捧著厚厚的一摞侍衛名冊,匆匆趕到宵月宮,畢恭畢敬地放在沈驚寒麵前的案幾上,額頭滲著冷汗,不敢抬頭。名冊分門別類,從普通禦前侍衛到貴妃親軍,從每日值守安排到人員籍貫、履曆,記載得清清楚楚。
沈驚寒落座,俯身仔細翻閱,指尖劃過一個個名字,目光銳利如鷹,逐一排查。他先篩除案發時段不當值、未曾靠近禦花園與宵月宮的侍衛,再剔除身份清白、無任何異常記錄的人員,最終,目光死死鎖定在一個名字上——秦峰。
秦峰,年三十,現任蕭貴妃親軍統領,武藝高強,深得蕭貴妃與大將軍蕭烈信任,全權負責貴妃寢宮及宵月宮周邊的護衛事宜,可自由出入後宮禁地,手中持有特製龍形銅符,與案發現場發現的銅符形製完全吻合。更關鍵的是,案發當日,正是秦峰帶隊,在禦花園及宵月宮周邊值守,有充足的作案時間,也有機會接觸到蕭貴妃專屬的墨牡丹錦帕。
沈驚寒指尖重重落在“秦峰”二字上,眼神愈發淩厲。所有線索,至此全部指向此人,他當即起身,沉聲下令:“點齊侍衛,隨我前往貴妃親軍值守居所,即刻傳訊秦峰,同時依法搜查其住處,不得阻攔,不得徇私!”
一聲令下,一眾禁軍侍衛即刻整裝,緊隨沈驚寒身後,朝著貴妃親軍值守居所而去。後宮宮道之上,眾人步履匆匆,甲冑碰撞之聲清脆作響,沿途宮人紛紛避讓,眼底滿是驚恐,都知道這位鐵麵快捕,要對貴妃的心腹侍衛動手了,一時間,流言暗湧,所有人都在觀望,等著看這樁案子的最終走向。
貴妃親軍值守居所,位於後宮西側,規製規整,守衛森嚴,皆是蕭貴妃一手提拔的親信侍衛,平日裏威風八麵,無人敢輕易招惹。沈驚寒一行人抵達時,秦峰正在院中演練刀法,一柄長刀舞得虎虎生風,身姿挺拔,麵容剛毅,周身透著武將的淩厲之氣。
看到沈驚寒帶著一眾禁軍闖入,秦峰收刀而立,眉頭緊鎖,眼中滿是不悅與警惕,厲聲喝道:“來者何人?此處乃是貴妃親軍值守重地,閑雜人等不得擅闖,你們好大的膽子!”
“皇城司快捕總領,沈驚寒,奉旨查辦宵月宮宮女晚翠慘死一案,現傳你問話,並搜查你的居所,還請秦統領配合。”沈驚寒神色平靜,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手中皇城司腰牌高高舉起,“此乃太後懿旨,誰敢阻攔,便是抗旨不遵,藐視國法!”
聽到“宵月宮命案”,秦峰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卻轉瞬即逝,隨即換上一副暴怒之色,上前一步,厲聲反駁:“一派胡言!那宮女慘死,與我何幹?我乃貴妃親軍統領,身負護衛貴妃安危之責,豈是你說傳訊就傳訊、說搜查就搜查的?沒有貴妃娘孃的旨意,我看誰敢動!”
他身後的親軍侍衛,也紛紛拔刀相向,劍拔弩張,氣氛瞬間緊張到了極點。雙方侍衛對峙,刀光閃爍,一觸即發,誰都清楚,秦峰是蕭貴妃的心腹,動了他,就是直接與蕭貴妃、蕭氏一族作對。
“此案關乎人命,國法當前,無論是何人,都需配合查案,貴妃娘娘若有異議,待案情查明,本捕自會當麵請罪。”沈驚寒神色不變,步步緊逼,“秦統領,案發當日,你在宵月宮周邊值守,有重大作案嫌疑,若你心中無愧,何須抗拒查案?”
秦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語塞片刻,依舊強硬阻攔:“我行事光明磊落,何來嫌疑?分明是你蓄意栽贓,想要陷害貴妃娘孃的心腹,我絕不從命!”
“抗旨拒查,便是心虛佐證,給我拿下!”沈驚寒不再多言,一聲令下,身後禁軍立刻上前,將秦峰團團圍住。
秦峰武藝高強,本想反抗,可看著沈驚寒冰冷堅定的眼神,再看著周圍密密麻麻的禁軍,深知今日無法脫身,隻能強忍怒火,不再掙紮,隻是雙目赤紅,死死盯著沈驚寒,滿是憤恨。
沈驚寒示意侍衛看住秦峰,隨即親自帶人,進入其居所搜查。秦峰的住處佈置簡潔,並無過多奢華之物,桌案、床鋪、衣櫃、兵器架,一目瞭然。沈驚寒親自上手,仔細搜查每一個角落,不放過任何一處細微痕跡,他深知,能與死者手中半塊錦帕吻合的證物,定然藏在隱秘之處。
侍衛們逐一翻查,半個時辰過去,並未發現異常,秦峰見狀,愈發囂張,厲聲怒罵:“沈驚寒,你搜遍我的住處,毫無所獲,還不速速放了我,向我賠罪!我定要在貴妃娘娘麵前,參你一本,治你栽贓陷害之罪!”
沈驚寒無視他的怒罵,目光掃過房間每一處,最終落在床榻內側的暗格上。大靖宮廷侍衛居所,多設有隱秘暗格,用於存放私密物件,他上前一步,伸手摸索,果然摸到一處鬆動的木板,用力一按,暗格應聲開啟。
暗格之中,並無金銀珠寶,隻放著一塊折疊整齊的錦帕。
沈驚寒將錦帕取出,緩緩展開,一瞬間,在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錦帕質地、材質、繡工,與死者晚翠手中的半塊完全一致,帕子中央,同樣繡著一朵栩栩如生的墨牡丹,更關鍵的是,錦帕邊緣,是整齊的裁剪痕跡,與死者手中的半塊錦帕,邊緣紋路、絲線走向,嚴絲合縫,完美拚接,分明是同一塊錦帕,被人從中間一剪為二!
“這是什麽?”沈驚寒手持錦帕,走到秦峰麵前,語氣淩厲,“秦統領,你身為貴妃親軍統領,為何會藏有貴妃專屬的墨牡丹錦帕?又為何恰好是死者手中的另一半?”
鐵證當前,秦峰臉色瞬間慘白,渾身一顫,剛才的囂張跋扈蕩然無存,眼中滿是驚恐與不可置信,他瞪大雙眼,看著那半塊錦帕,嘶吼道:“不是我的!這不是我的!是有人栽贓陷害,是你故意放在我這裏的!沈驚寒,你陷害我!”
他暴怒不已,拚命掙紮,想要掙脫侍衛的控製,雙目赤紅,狀若癲狂,可無論他如何嘶吼、如何辯解,都無法改變眼前的事實。人證是他的值守記錄,物證是從他私密暗格中搜出的錦帕,與命案現場證物完全吻合,所有線索都指向他,即便他百口莫辯,也難以洗脫嫌疑。
“是不是栽贓,自有國法定論,如今人證物證俱在,你嫌疑重大,休得狡辯!”沈驚寒一聲冷喝,語氣堅定,“來人,將秦峰拿下,當場收押,打入官府大牢,嚴加看管,等候審訊!”
禁軍侍衛立刻上前,將秦峰製服,卸下他的兵器,用鐵鏈鎖住雙手。秦峰依舊在瘋狂嘶吼、掙紮怒罵,可終究無力迴天,被侍衛拖拽著,押出了值守居所。
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後宮與前朝。
張嬤嬤自盡、貴妃親軍統領秦峰被抓,人證物證俱全,所有線索都指向秦峰,眾人皆以為,這樁宮女慘死案,已然真相大白。眾人紛紛議論,定是秦峰與晚翠有私怨,或是起了爭執,痛下殺手,事後留下銅符、錦帕,妄圖掩蓋罪行,如今真凶被抓,此案即將徹底了結。
內務府、後宮管事,甚至不少朝中官員,都鬆了一口氣,以為這場攪動深宮的風波,終於可以平息。無人再深究背後的隱秘,無人再去懷疑其中的蹊蹺,所有人都認定,秦峰就是真凶,此案再無波折,隻待審訊定案,便可塵埃落定。
可沈驚寒站在秦峰的居所內,看著手中拚接完整的墨牡丹錦帕,眉頭卻擰得更緊,眼底沒有絲毫破案後的輕鬆,反而愈發凝重。
他心中清楚,事情絕非如此簡單。秦峰的暴怒與不甘,不像是窮凶極惡的凶手,反倒真的是被人陷害;所有證據都指向得太過刻意,太過順利,彷彿是有人提前佈置好一切,就等著他來搜查,將秦峰推出來當替罪羊。
這樁案子,看似即將了結,實則依舊迷霧重重,幕後的黑手,依舊藏在深宮深處,未曾露出分毫。
沈驚寒握緊手中的錦帕,眼神冰冷而堅定。他不會被眼前的假象迷惑,更不會草草結案,即便所有人都以為真相大白,他也要徹查到底,找出這層層迷霧背後,真正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