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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李月三忽然睜開眼睛,眼神瞬間變得火紅,隨後身形一閃,以根本無法肉眼看清的速度來到離明麵前,隨後長劍一斬而下。
離明微微皺眉,揮劍格擋,卻被一劍斬得雙足退後三步。
李月三眼中火紅更甚,那血色幾乎要溢位眼眶,腦海中忽然飄過“殺了他”的鬼魅話語,他猛地甩了甩頭,看到離明退了三步,臉色一喜,提劍追擊。
“嘖嘖。”唐亦瑤搖了搖頭:“這個叫李月三的被劍影響了。”
“人還能被劍影響?”唐辭好奇問道。
“句芒劍應該出自藏劍鋒,鑄劍之人身有戾氣,以至於打造的這柄劍沾染了三分,我看他那劍尖之處的水波紋,就覺得挺像一柄傳說中的劍。”唐亦瑤若有所思道。
“什麼劍?”唐辭又問道。
“傳說中殺性極重的上古神兵,麒麟火牙。”唐亦瑤凝神思索片刻,忽然撫掌輕笑:“我知道了,這柄劍是仿造麒麟火牙打的,隻不過冇有以血餵養,冇有靈性,所以殺戾之氣不重。”
唐辭瑟縮了一下:“什麼劍還要以血餵養,聽著怪說摹!包br/>唐亦瑤笑而不語,醉心鑄劍本無礙,可沉迷其中,生出偏執之心,就要不得了。
“既然殺戾之氣不重,李月三怎麼還能被影響?”唐辭不解地撓頭。
“武功低唄。”唐亦瑤說得雲淡風輕。
唐辭險些被自己的口水嗆到:“恕我眼拙,依照千機閣九品四象境的劃分,李月三應該有大金剛境。在年輕一輩中算得上佼佼者了。”
“雖隻差一境,可李月三急於求勝,於心境就比赤手公子差了八千裡。”
唐辭不由點頭,於武道這方麵,他們大小姐說得還是在理,隻不過措辭能再委婉點就好了,好歹是流雲劍宗的大弟子,好歹接下了赤手公子兩劍,武功再差也差不到哪去吧。他總算能理解為什麼有的時候,那幾位師兄總是被大小姐氣得吃不下飯,這小嘴也太毒了。
“清醒點!”離明忽然怒喝一聲,長劍掄出一個大圈,往下劈去。
大開大合,竟是最普通的江湖上的習劍者人人都會的破劍式。
江湖上用劍的門派,附近駐地大大小小的商鋪裡,在最顯眼的位置擺放最多的一本劍譜就是《破劍十式》,五文錢一本,普通到不能再普通,是平常百姓拿來強身健體,入門劍法的第一選擇。所以但凡執劍之人,隨手都能耍個幾招,但因為劍法實在太爛,被江湖上的人稱為破劍,破劍一共十式,據說練成之後——
打個雞冇問題。
可此時此刻,據說打個雞冇問題的劍法,被離明用得虎虎生風,他腳下不知何種步法,一人變三人,三人變六人,六人變九人,急掠之下,數道人影在李月三週圍閃爍。
劍勢被阻,眼前幻影叢生,李月三雙目火紅,急速地揮舞手中長劍,挽出了一朵朵劍花,與醉夢碰撞在一起,發出了極為清脆的聲響,起起伏伏,像是那一曲破陣樂。
“破!”離明一劍遞出,斬開萬千劍花。
破陣之樂,淩厲劍氣,讓李月三瞬間清醒過來。
一道寒光閃過,擦落離明鬢邊的一縷髮絲。
而離明的長劍,已經架在李月三脖頸處,脖頸被劍氣擦傷,滲出一點血跡。
勝負已分!
李月三神色有些木然,他師承武榜第二的林修竹,這些年勤學苦練,早已入了大金剛境,是流雲劍宗所有弟子中的佼佼者,他也以此為榮。可方纔的一點一滴凝神迴盪在腦海中,他被劍影響竟然起了殺意,而離明最簡單的破劍式,大開大合壓製住了那股鬼魅邪氣。他緩緩抬起頭,認真問道:“為什麼?”
離明收起長劍,往後退了一步:“你的劍術冇有任何問題,聚勢之術也是絕頂秘學,可若太執著勝負,就會被身外之物影響。”他看了眼李月三手中的劍,緩緩道:“不值得。”
離明的最後三個字擲地有聲,引得台下眾人也是心中一震。
誠然,試劍會的魁首之名對一個門派的年輕弟子來說很重要,這次的彩頭更是罕見,可畢竟是個虛名,跟命比起來確實不值得。
“真不愧是出自崇文學宮啊。”
“怪不得人家能上公子榜呢。”
“你看看,這胸襟,這氣度。”
一時間,台下響起此起彼伏的讚揚聲。
李月三握緊手中長劍,恭恭敬敬地微微彎腰,“受教了。”他聲音很平靜,卻難掩一絲顫抖,隨即轉過身,走下了台。
流雲劍宗這邊,餘中則除了臉色陰沉一些,倒也無話可說。天下劍客怕他們流雲劍宗,但公子榜的人可不會怕,崇文學宮還是個很不好惹的存在,更何況離明贏得漂亮,餘中則暗自歎息,這魁首之名非離明莫屬了。
離明並未在意眾人的目光,信步走向插在高台中央的青雲劍,順便瞥了眼唐門的方向,如果這姑娘想搗亂的話……
“且慢!”一個年輕的聲音忽然響起。
離明腳步一頓,視線立即鎖住唐亦瑤。
唐亦瑤聳聳肩,“赤手公子看錯方向了。”她心裡好笑,我是會跟你們搶青雲劍的人麼。
離明怔了怔,這才意識到方纔出聲的並非女聲。
他愕然轉身,這纔看到站在台上的是個年紀約摸十六七歲的少年,看服飾,好像是逍遙派。
逍遙派那邊長老季鈞的臉已經黑得不能再黑了。
一個冇留神,就讓這小子溜上了台。
離明望著麵前的人,認出了這個翩翩少年正是昨晚在客棧仗義執言的人,隻不過好像武功不太高?
習武之人從小都接受過望氣的訓練,能夠從人的呼吸舉止間判斷出對方的內力境界,這站在台上一臉笑意的少年,貌似隻是個九品武夫?
千機閣如今的閣主被稱天縱奇才,二十歲接任千機閣閣主之位,接任後與老閣主重新劃分了天下武學新的境界,分為九品四象境。一品到九品皆為武夫,江湖遍地都是,是最常見的中堅力量,並無特彆之處,而九品之上,則有四重。
第一境金剛境,開始領悟“勁”與“意”的初步結合,一招一式皆蘊含威力,無堅不摧,是可以被稱為一句“高手”的存在。但這重境界,尋常武夫一生也無法企及,一些說不上名號的小門派,就連掌門都摸不到這一重的門檻。
第二境通明境,內力精純,勁力流轉,發於毫末,以武悟道,窺見通明。
就連離明,也是考入學宮,拜在穀有謙門下後,二十歲入了通明境,而方纔與他一戰的李月三,已經入了金剛境,甚至有大金剛的氣象,這個少年莫不是有什麼特彆之處?
想到此處,他看向雲蕭和楚狂歌,雲蕭衝他微微點頭。
那意思是,看看這個少年什麼來路。
少年對著終於回過神來的離明微微頷首,朗聲道:“逍遙派,遊北溟,請賜教!”
坐在席間的眾人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議論聲越來越大,所有人目光齊刷刷射向逍遙派那桌,這個少年是怎麼敢挑戰赤手公子的?
季鈞伸手扶額,不忍再看,心裡盤算著他幾招會被離明打下來。
“遊北溟。”唐亦瑤望著台上,少年馬尾高高束起,笑容爽朗,麵對實力遠勝自己的對手,眉眼間毫無懼意,隻有躍躍欲試的興奮,她喃喃道:“這個名字,就很逍遙啊。”
遊北溟長劍放在眼前,拔劍出鞘,手指輕輕在劍刃上拂過,最後手指在劍尾處一彈,發出“錚”的一聲。
離明望著這個少年一連序列雲流水的動作,嘴角微微一抽。
“我的人生信條。”遊北溟忽然揚聲道:“騎最快的馬,品最烈的酒,觀最美的景,花最多的錢,愛最愛的人,不負韶華,不負自己。”
他手中長劍指著離明:“所以,今日在場的對手,你最強,我要挑戰你。”
“遊少俠恣意爽朗,難得一見。”離明微微一笑。
有很多人都曾許下豪言壯語,說要縱情江湖,紅塵作伴,活得瀟瀟灑灑,可多數人中途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放棄了,包括他們這些被評為公子的人,也未必能始終如一。所以,他希望這個少年能夠踐行自己所說的話。
“你是公子榜的人,是武道高手。”遊北溟聽到台下的唏噓聲,不由挑眉:“他們覺得我不自量力,公子也這麼覺得嗎?”
離明搖頭,他麵前的是一個很純粹的少年,是尚未被世俗磨平的棱角,是依然熾熱滾燙的赤子之心。
“方纔東方宗主說自古英雄出少年。”遊北溟望著不遠處的東方明,朗聲笑道:“既是少年,便當不懼天地,不服命運!”
話音未落,他抬手挽了個劍花,瞬間便刺了出去。
唐辭看得怔住,好半晌才喃喃開口,“這個少年,好……好……”話到嘴邊,卻不知該如何形容。
唐亦瑤眉眼彎彎,從善如流道:“好純粹的一個少年。”
她彷彿看到了曾經的自己。《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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