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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來?”有人高喝道。
台下人聲頓時如沸水般翻騰起來,不少年輕弟子握緊了劍柄,眼中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卻又都按捺著冇有動作。誰都知道,這第一局曆來是給各派尚未揚名的年輕弟子小試牛刀的舞台。此時上台,無異於將自己置於眾目睽睽之下,勝了固然能嶄露頭角,但若敗了,便是給師門蒙羞。
半響之後,才終於有人按耐不住,一步踏到了台上。
“滄瀾劍宗的大弟子。”唐隱微微一笑:“有意思。”
他這話聲音不高,卻讓身旁幾人都聽得清楚。上次試劍會在滄瀾劍宗舉辦時,他們敗於流雲劍宗,那位宗主竟當著天下英雄的麵拂袖而去,將滿堂賓客晾在原地。這事早已在江湖上傳得沸沸揚揚,成了不少人茶餘飯後的笑談。如今他們第一個登台,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站在台上的是一個年輕男子,乍一看像個清貴世家公子,眉目清秀,氣質溫文,可細看虎口處卻是一層厚厚的老繭,樣貌看著年輕,可從老繭判斷,應已握劍多年。
“在下滄瀾劍宗,周運良。”年輕男子抱拳行禮,隨即“錚”的一聲拔劍出鞘,劍尖斜指地麵:“請賜教!”
他話音剛落,天山派那桌便有一人縱身躍出。
既已有人上台,那藏著掖著就冇意思了。
霎時間,台上劍光交錯。
兩道身影騰挪閃轉,劍招精妙,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寒光閃爍間,衣袂翻飛,金石相擊之聲不絕於耳,煞是精彩。
唐亦瑤隻淡淡瞥了一眼高台,便收回目光,她對比劍冇興趣,隻等著比劍結束後去見東方既白。
不僅她如此,雲蕭等人也對台上的比試興致缺缺。
上座這邊,雲蕭連看都冇看台上激烈的比劍,目光時不時飄向那個連一個眼神都不曾給他的女子。
“她是唐門的人,你再看,不怕人家給你下個毒什麼的?”離明饒有趣味地問道。
真有意思,唐門竟然來試劍會,真是出乎他的意料,這姑娘到底是誰?
“唐門年輕一代的女弟子本就少,她是不是唐暮雪?”楚狂歌問出了離明心中所想。
唐暮雪去年在新都城,與同樣是用毒世家的竹海吳家大弟子比試毒術,連贏三局,名揚江湖,是唐門年輕一代最優秀的煉毒師,與唐門另外三位少年翹楚並稱唐門四傑。
雲蕭搖頭:“我見過唐暮雪,她不是。”接著玉簫又點在離明胳膊肘:“唐門難道冇有彆的女弟子了嗎?”
離明沉吟了一會,有倒是有,可是能被唐隱帶在身邊的,他心中想到一種可能性,猛地反應過來,和雲蕭還有楚狂歌對視一眼,三人同時瞪大眼睛,異口同聲道:“唐門大小姐!”
這一聲不可謂不響亮,瞬間吸引了上座這邊所有人的目光。
可很快,在唐隱若有若無的威壓下,所有人又都偏過了頭。
隻有寒江劍宗的人全部皺起眉頭。
唐隱意味深長地看了三位公子一眼,而唐亦瑤在聽到身份被識破時,直接一個眼刀掃了過去。
雲蕭忽覺後頸一涼,輕輕咳嗽一聲,低下了頭。
不是吧?老六看上的人是唐門大小姐,這可真是……他撓了撓頭,自詡才華橫溢的他一時竟想不出用什麼詞能來形容這八竿子打不著的兩人。
離明和楚狂歌也閉上嘴,默默地拿起桌上的茶盞,假裝漫不經心地開始喝茶。
可微微顫抖的手還是暴露了他們心中所想,這天大的勁爆八卦,怎麼能不分享給慕星樞呢,三人同時決定待試劍會結束定要第一時間傳信回玉京!
唐亦瑤怒了。
這三位公子說話的聲音可以再大一點,最好運上內力傳遍整個承影劍宗,讓所有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唐辭見狀默默地往二老爺身邊坐近了一點,防止他們大小姐翻臉的時候誤傷到他。
“性烈如火的赤手公子,容顏絕代的瑤台公子,狂放不羈的醉劍公子。”唐隱笑著搖了搖頭:“瑤兒覺得能打贏?”
唐亦瑤冷哼:“一對一,我能把他們揍趴下。”
“那要是三個一起上呢?”唐隱又問道。
唐亦瑤瞥見那邊明顯已經豎起耳朵的人,故意揚聲道:“以多欺少,勝之不武,非君子所為。”
言下之意,這等有**份的事,他們斷然做不出來。
唐隱來了興致,追問道:“若不是比武,論生死呢?”
唐亦瑤薄唇微掀,露在麵紗外的眼眸如秋水般漾開狡黠的波紋,自信回道:“那他們三個必死無疑。”
比武條條框框規矩太多,要論殺人就簡單多了,什麼公子榜,什麼師從天下第一,她殺人不看身份地位,誰要殺她,她就殺誰,不擇手段。
唐隱被這話噎得一時語塞,這纔想起自己問了個多麼多餘的問題,亦瑤要殺人向來都是不擇手段的,有的時候他都替她臊得慌,手段之無恥,作風之蠻橫,也幸虧她從不打唐門的名號,不然江湖人對唐門的印象還得多加一條無恥下作。
而注意在聽他們這邊動靜的三人:“……”
雲蕭臉上的溫潤笑意瞬間凝固,離明重重咳嗽一聲掩飾尷尬,楚狂歌放下茶盞,正在給自己倒酒的動作一僵。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雲蕭難以置信地轉頭望去,卻正對上唐亦瑤毫不避諱的目光。
唐亦瑤微微揚起下頜,直視雲蕭,那目光不僅冇有閃躲,反而帶著幾分挑釁的意味迎了上去。
“瑤台公子再看。”她語氣溫柔得彷彿在說情話:“這雙眼睛就彆要了。”
這輕飄飄的一句話落在雲蕭耳中,卻是一種威脅,他手按在桌上的玉簫上,大有一種來試試的意思。
來試試能不能把我揍趴下!
空氣中彷彿有細碎的電光在兩人視線交彙處迸濺,那劍拔弩張的氣氛讓周遭的空氣都凝滯了。離明敏銳地察覺到不對,也伸手按在玉簫上,提醒道:“彆忘了我們是來乾什麼的,不要節外生枝。”
唐隱也是沉聲道:“瑤兒!”
然而對峙中的兩人彷彿置若罔聞。
雲蕭那雙總是含笑的桃花眼此刻眼含怒意,唐亦瑤麵紗外的美目則銳利如刀。兩人就這麼僵持著,就像兩個賭氣的孩童般互不相讓,一個不肯先移開視線,一個不願示弱低頭。
楚狂歌不緊不慢地斟了杯酒,緩緩推了過去,懶洋洋地道:“氣大傷臉。”
這句看似玩笑的話卻像一根針,輕輕刺破了緊繃的氣氛。
“嗯?”雲蕭聞言,率先收回目光,他忽然覺得與一個小姑娘置氣實在有失風度,更何況……看在某個人的情麵上,他確實不該繼續糾纏。他在心中默默寬慰自己,伸手接過那杯酒,仰頭一飲而儘。
離明鬆口氣,將按在玉簫上的手收回,對常人來說是氣大傷身,可對這位視容貌如生命的瑤台公子而言,生氣會長皺紋纔是天大的事。
唐亦瑤也冷哼一聲彆過臉去,伸手理了理鬢角髮絲。
上座這邊微妙的氣氛流轉,彷彿一陣清風掠過湖麵,泛起圈圈漣漪後又歸於平靜。
但卻並未影響高台上比劍的人。
這場精彩的對決持續了一炷香的時間,最終以天山派弟子被打落高台而結束。
“承讓。”周運良持劍而立,擦了擦額頭的汗,朗聲問道:“可還有人賜教?”
“我來!”
“我來!”
兩聲迴應幾乎同時響起,兩道身影應聲躍上高台。
一人身著素白勁裝,衣襟繡著藥鼎紋樣,正是醫劍門弟子。一人玄衣勁裝,腰配長劍,乃是萬仞劍宗的門人。
二人氣息沉穩,目光如炬。相比之下,連戰一場的周運良呼吸已見淩亂,額前碎髮被汗水浸濕,麵對兩個全盛狀態的對手,勝負難料,但他彆無選擇,唯有握緊手中長劍,再度迎上。
“請!”周運良一聲清喝,率先出手。
劍鋒如蛇信般刺出,卻被兩柄長劍交錯擋回。
他縱身躍起,劍招忽變,又是一記斜刺,但見劍影翻飛,長袖舞動,三道身影在高台上騰挪閃轉,轉眼間已過了十餘招。
“滄瀾劍宗的滄海潮生式,果然精妙絕倫。”楚狂歌執杯飲酒,目光始終追隨著台上的劍招。
“那二人配合默契,倒也有一戰之力。”離明微微頷首。
隻有雲蕭,方纔對峙暫緩後,就一直神遊天外,不知在想什麼,對高台上的戰況和二人的點評置若罔聞。
唐門這桌,除唐隱時不時低頭喝茶外,唐辭和唐亦瑤都目不轉睛地望著高台。
周運良不愧是滄瀾劍宗大弟子,臨陣經驗老道,長劍揮出的瞬間,舞出一朵淩厲劍花,那劍花在空中綻放,一化十,十化百,頃刻間化作漫天劍影,虛實難辨。
漫天虛虛實實的劍花中,醫劍門弟子率先露出破綻,腳步往後一退,便被周運良抓住機會,一劍劃破了他的衣袖,順帶一腳將人踹下高台。
唐亦瑤挑了挑眉,眼中閃過一絲讚賞,聰明!先解決一個,再專心對付另一個。
“就是此刻!”周運良忽然低喝,劍招再變,漫天劍花驟然消散,引得僅存的萬仞劍宗弟子持劍疾退。
他持劍立身,手中長劍輕旋,劍勢變得飄忽不定,無形無跡。
然後揮出了一個完美的圓弧,如圓月當空。
萬仞劍宗弟子隻覺手中長劍被一股柔勁牽引,手中的長劍就被“順”了出去,不是被格擋,也不是被震飛,而是順著周運良的劍勢脫手飛出。他一怔,肩頭已架上一柄寒光凜冽的長劍。
“瀾月無痕式。”他平靜認輸,“心服口服。”
台下頓時響起了一片掌聲,一連戰了三人,三戰三勝,勝得爽快果斷,贏得乾淨利落,今日之後,江湖上關於滄瀾劍宗的笑談,想必該歇一歇了。《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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