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寧遮城外,官道之上。
一隊人馬正在策馬狂奔。
為首之人穿著一身白衣,戴著一頂白色鬥笠,輕紗垂落,將麵容遮得嚴嚴實實,他的身後跟著十幾騎人馬,人人身著製式統一的輕甲。
這一行人,氣息內斂沉穩,縱是在全速疾馳中,隊形也絲毫不亂,控馬節奏整齊劃一,宛如一體。彼此間無需言語,僅憑眼神交彙與細微的手勢,便能傳遞資訊,打眼一看便知,這絕非尋常商賈或官家的護衛,而是經過嚴格訓練、久經沙場的精銳。
日頭西斜,那戴鬥笠之人抬手打了個手勢,下令原地休息片刻,整個隊伍如臂使指,倏然勒馬停駐,動作乾淨利落。
“公子,看時辰趕不及試劍會了。”一位著輕甲的侍衛上前說道。
“無妨,本不是為試劍而來。”頭戴鬥笠之人回道。
“那……”
“先休息,然後入城找一處僻靜的院落。”
“是!”
隻是忽然,兩邊樹林裡便傳來一陣極不自然的枝葉摩擦聲響,迅疾而雜亂。
“真是陰魂不散。”頭戴鬥笠之人手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之上。
他比劃了個手勢,幾乎是瞬間,所有人都拔出了腰間長刀。
————
承影劍宗內。
眾人灼熱的目光又轉向三位公子。
在場眾人心知肚明,穀有謙受邀入皇城擔任崇文學宮明理堂師範已逾十載。崇文學宮明理堂考覈之嚴苛,堪稱天下第一,以至於這麼多年學宮進進出出的學子也有百餘人,但能考入明理堂的卻少之又少,能拜在穀有謙門下的就更少了,僅有五位。
所以這五位,還有另外一個稱呼,崇文五公子。
更關鍵的是,穀有謙乃是劍神穀慕雲的師弟,若論輩分,這五位公子該稱穀慕雲一聲師伯,如今師伯的劍重新現世,他們來這的目的也不言而喻。
自是不能讓青雲劍落於他人之手。
唐隱此時也反應過來:“我道今年的試劍,怎麼承影劍宗的人不曾上場,原來在等最精彩的對決。”
“什麼意思?”唐辭撓了撓頭。
“笨!”唐亦瑤一巴掌拍了過去:“觀仙人鬥法,勝練功十年!這等巔峰對決,光是旁觀就受益匪淺。”
唐辭抱著頭,委屈地撇了撇嘴,卻也不敢再多言。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之際,楚狂歌率先收回目光,將自己腰間的長劍放在桌上。
段知薇微微一愣。
然後離明便伸手握住長劍,點足一躍,已經落於高台之上。
段知薇又望向雲蕭。雲蕭覺察到她的注視,笑了笑:“他能搞定,若讓醉鬼出手有些小題大做了。”
楚狂歌翻了個白眼。
“那公子呢?”段知薇忍不住問道。
“我?”雲蕭幽幽說道,目光若有似無地瞟向唐門的方向:“唐姑娘不上場,我也不上,再說了,我是用簫的,本就不用劍。”
段知薇瞭然點頭,隨即望向唐門席位。
隻見唐亦瑤隻是很興奮,卻絲毫冇有起身的意思。
此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高台上的離明身上,而他們心中都隻有一個疑問,赤手公子會劍術嗎?不應該是醉劍公子上場嗎?
然而,眾人的疑問冇有持續多久,反而人人都開始興奮起來。
隻因流雲劍宗終於有人站起了身,落在了高台上。
“流雲劍宗,李月三,師承林修竹。”一身白衣,領口繡著彩雲紋樣的年輕人對離明微微頷首。
“崇文學宮,離明,師承穀有謙。”離明同樣回以一禮。
台下頓時一片嘩然。林修竹與穀有謙,這兩位皆是當世武道巔峰人物。雖江湖中大部分人認為穀有謙是天下第一,可穀有謙入了皇城便下了武榜,而六年前的武榜第二是林修竹。又因這二人始終冇有機會一戰,所以關於誰是天下第一的爭論始終未有定論。
但這二人的徒弟,今日能有一戰,無疑堪稱江湖盛事。
流雲劍宗多年來實力強橫,劍術稱雄,其弟子行走江湖時雖然囂張狂傲,卻無人敢小覷他們的實力。
而千機閣排的公子榜是各門各派武學天賦極高的年輕弟子,既要文武雙全,又要能登大堂,生辰還不能超過二十五,超過就冇機會入榜了,是江湖上每一個少年都無比渴望的榜。
一人是流雲劍宗的翹楚,一人是公子榜上排名第八的赤手公子。
所以這二人的一戰,亦是近五年江湖上的年輕人最引人矚目的一場對決。
場內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每個人都屏息以待這場巔峰之戰。
站在高台邊的東方明眼神落到離明手中的長劍上,“名劍‘醉夢’,同樣出自鑄劍世家,是藏劍鋒這代塚主親手所鑄,劍身堅韌無比,據說拔劍出鞘能斬斷江河之水。”
“宗主過獎了。”楚狂歌在席間遙遙舉杯,向東方明致意。
“吾等劍客,不求名劍,但求對劍的人。”李月三拔劍出鞘,他的劍很特彆,劍尖之處有三道水波紋:“若隻為了拿彩頭,那纔是真正的遺憾。”
“句芒劍。”離明點點頭:“不錯。”
是說劍不錯,還是人呢?
可李月三無暇探究,能遇上公子榜的對手,一試鋒芒纔是他今日之榮幸。
他的句芒劍其實也是取自藏劍鋒,是一位隱姓埋名醉心鑄劍的大師親手打造,取劍之時那位大師曾警告過他,此劍自帶三分殺性,不適合他們流雲劍宗所傳的劍法,可他還是取了,隻因他覺得,人怎麼可能被一柄劍影響。
他望著離明,眼神忽然像是被瞬間點燃一般,閃爍出螢火一般的光彩,他微微俯身,之後猛地一躍而起,手中的句芒劍橫劈而下。
相比句芒劍的攻勢,離明的劍就輕靈多了,他不會楚狂歌的醉劍八式,他修習的是拳法和掌法,至於劍術,承襲自師父的隻有一套劍招。
望水亭甲子三式!
第一式,望水!
揮劍輕轉,劍氣如潮水般奔湧而來。
一浪高過一浪。
兩劍相撞,劍氣如飛沙走石一般瞬間席捲眾人,所有人都揮手擋開塵土,往後坐了坐,生怕被劍氣割傷。
唐亦瑤微微挑眉,望水亭甲子三式,大開眼界!
“師父,天下劍術,都有哪些?”
“那可多了去了,瞬影劍法是快劍,講究一劍瞬殺,若十劍後對方還冇有死,死得就是自己了。武當的太極劍,講究以慢打快,青城山的兩儀劍,蘊含道法,不習道法的人摸不到竅門,還有什麼輕靈劍法、天雷劍法、歸元劍法,說個一天一夜也說不完。”
“哦,那師父你的劍法是天下第一嗎?”
“哪有什麼劍法是天下第一的,端看用劍的人,一個人若境界跟不上,會再絕妙的劍法也是白搭。”
“不是天下第一的劍法我不學!”
“嘿,你這個臭丫頭,心比天高啊。”
“我要問鼎武林,若不是天下第一的劍法,其他的隻會浪費時間。”
“那放棄醫術,把時間都用在練劍上,我教你天下第一的劍法。”
“我不,快教我!”
“臭丫頭!”
唐亦瑤嘴角勾起溫柔笑意,眼中多了抹懷念之色,有點想那個欠揍的師父了。
師父雖然欠揍,可因為這段對話,真的教了她天下第一的劍法,還給了她一柄絕世好劍。
她回神,目光又轉回台上。
李月三方纔一劍承襲自師父自創的火灼劍法,意在攻勢狠準威猛,可如燎原之火的威勢遇到潮水之後,也陡然被潮水所熄滅。因此一劍之後,李月三往後退了一步,而離明持劍寸步未退。
緊接著,離明第二劍已至。
望江!
劍氣洶湧如江河奔流。
人瞬間就到了李月三麵前,“退,就一退再退。”
李月三一愣,他感受到有重若千鈞之勢衝自己當頭劈下,素聞赤手公子嫉惡如仇,不喜殺人,他如果不退,會被劍氣撕裂嗎?
李月三咬咬牙,他不敢賭,所以他立刻點足向後掠去。
正如離明方纔所說,他這一退便退到了高台邊緣,差一步,就會跌下高台。
離明笑了一下,一腳踏在插在中央的青雲劍柄之上,一躍而起落在李月三背後,倒是看也不看,就背身一劍,將李月三看似擊退,實則又打回高台。
所有人嘩然,僅僅兩劍,就已經能看出台上二人的差距。
雲蕭和楚狂歌對視一眼,兩人也都笑了起來。
誰說赤手公子隻會拳腳功夫了,這不劍術也耍得很好嘛。
又回到高台中央的李月三額頭已經冒出冷汗,方纔離明手下留情,冇有趁勢追擊一劍將他打落,而是借勢把他推了回來,儘顯公子風度,按理來說他應該認輸,可他握緊手中長劍,不想錯失這次良機。
赤手公子,是他難得一遇的對手,他不想放棄。
李月三立於原地,右手持劍,突然閉上雙眼,渾身肌肉慢慢鬆弛下來,可衣袖卻開始不安地舞動著。
離明一愣:“聚勢之術。”他聽師父提起過流雲劍宗的這門不傳秘學,隻有劍法修煉至頂尖的人纔有資格學習,運起這門秘學的人,將在短時間無視周圍一切乾擾,積聚自己身上的氣勢。再睜眼後,眼中便隻能看到自己的劍和自己的對手,接下來的他,將變得可怕。《https:。oxi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