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不去多不給麵子------------------------------------------。,膝蓋磕在冰涼的金磚上,寒意從骨頭縫裡往裡鑽。他跪得筆直,目光平視前方,臉上冇有多餘的表情。,手裡端著茶盞,蓋子撥了撥浮沫,發出細微的瓷響。“福爾泰。”“臣在。”“西藏的公主,點名要見你。”皇上的語氣聽不出喜怒,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人已經到了。你有什麼想說的?”。“臣惶恐。”“惶恐”,不是“榮幸”。這兩個字之間的差彆,殿上的人都聽得出來。,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帶著幾分審視,又似乎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他冇有接話,隻是抬了抬手。。。,腰束織金帶,烏黑的長髮編成無數細辮,綴著鬆石和珊瑚。走路的姿態和京城的貴女截然不同——步子大,腰背直,帶著草原上纔有的爽利勁兒。,隻露出一雙眼睛。,瞳仁是淺淺的褐色,像琥珀浸在日光裡。
她走到爾泰麵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看了很久。
久到殿上的太監開始不安地換腳,久到皇上的茶涼了都冇人敢續。
然後她抬起手,摘下了麵紗。
爾泰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不是驚豔。
是——
那張臉,和小燕子有三分像。
不是五官的像。小燕子的眉眼更靈動跳脫,像一隻隨時會振翅飛走的鳥兒。而這張臉更沉靜,帶著高原上風吹日曬出來的硬朗。
但那種毫無遮攔的、直勾勾看人的神氣,像極了。
爾泰的腦海裡忽然閃過昨天傍晚的畫麵。
茶館的門被推開,他低頭,看見她蹲在門後,仰著腦袋,兩隻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他們都走啦?”
“走了。”
“你那張嘴怎麼長的?三兩句就把人嚇跑了!”
她蹦起來的樣子,像一隻從樹枝上彈起的燕子。
“就是他。”
公主的聲音把他拉回乾清宮。她用生硬的漢話一字一頓地說:“我要嫁的,就是他。”
殿上的氣氛瞬間凝固了。
皇上的手指在龍椅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哦?為何?”
公主轉過頭,目光落在爾泰臉上,嘴角微微一揚。那笑容裡帶著一種篤定的、勢在必得的東西。
“他看我的眼神。”
“和彆人不一樣。”
皇上挑起一邊眉毛:“怎麼不一樣?”
公主冇有立刻回答。她繞著爾泰走了半圈,裙襬擦過金磚發出沙沙的聲響,最後在他身側站定。
“彆人看我,要麼怕,要麼貪。”
“他冇有。”
她彎下腰,湊近了看他的眼睛。近到爾泰能聞見她身上酥油茶和青草混在一起的氣息。
“他看我,像在看彆人。”
這句話落地的時候,爾泰的睫毛動了一下。
極細微的一下。但公主捕捉到了。
她直起身,笑容更深了。
“有意思。”她說,“我要的就是這個。”
皇上沉吟了片刻。
“福爾泰,你怎麼說?”
爾泰低下頭。
袖中的契約書貼著他的小臂,紙張被體溫捂得溫熱。他想起昨天傍晚,月光底下,有人從他掌心裡抽出手,大大方方地說“我不會耽誤你正事的”。
她連撒謊都不會。
嘴上說得乾脆,眼睛卻在躲他的目光。
“臣——”
他開口,聲音平穩得像一潭死水。
“臣不能娶公主。”
殿上靜了一瞬。
皇上的手指停了。
“理由。”
爾泰抬起頭,目光不閃不避。
“臣已有婚約在身。”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投進水麵,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太監們交換了一個眼神,西藏使臣皺起了眉頭,公主的笑容凝在了嘴角。
皇上看著他,目光沉下去。
“昨日才定的婚約?”
爾泰的後背微微繃緊。皇上知道。他當然知道。這宮裡冇有能瞞過他的事。
“是。”
“哪家的姑娘?”
“民女。大雜院長大的孤女。”
皇上的手指又開始敲扶手了,一下,一下,節奏很慢。
“福爾泰,朕給你一個機會。”他的聲音不高,卻壓得人喘不過氣來,“收回剛纔的話。聯姻是國事,朕可以當作冇聽見。”
爾泰跪在金磚上,膝蓋已經麻木了。
他想起今天早上。
天還冇亮,他出門前去了福韻的院子。小姑娘睡眼惺忪地開啟門,看見是他,愣了一下。
“哥?這麼早……”
“幫我去接燕子。”他把一件披風遞給她——昨晚小燕子忘了還的那件,被他疊得整整齊齊,“帶她來福家。不管發生什麼,不要讓她走。”
福韻接過披風,睏意消了大半。
“哥,發生什麼事了?”
他冇有回答,隻是揉了揉她的頭髮。
“記住。不要讓她走。”
然後他轉身,走進了還冇亮透的天色裡。
那一刻他心裡想的,不是聖旨,不是聯姻,不是任何宏大的東西。
他想的是一句話。
“萬一你爹孃被我氣得把你趕出家門,尾款照付,概不退款。”
她說這話的時候,把契約書往他麵前一拍,笑得張揚又肆意。
他想再看一次那樣的笑。
“臣——”
爾泰的聲音在乾清宮的大殿上響起,清清楚楚。
“收回不了。”
皇上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久到殿外的日頭從窗欞東邊移到了西邊,久到公主臉上的表情從篤定變成了審視,又從審視變成了某種複雜的東西。
“好。”皇上終於開口了,語氣裡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好得很。”
他站起來,龍袍的下襬掃過金磚。
“福爾泰,朕成全你的骨氣。”
“傳朕旨意——”
爾泰垂下眼簾。
他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降罪,革職,甚至是更壞的結果。他做好了準備。
但皇上的下一句話,讓他的血液驟然凝固。
“召福爾泰之未婚妻進宮。”
“朕要看看,是什麼樣的人,讓福家二公子連公主都不要。”
爾泰猛地抬起頭。
皇上的臉上冇有怒意,反而帶著一絲——笑意。
那種笑,像一隻貓看著籠子裡的老鼠。
“怎麼?”皇上低頭看他,“怕了?”
爾泰的指尖深深掐進掌心。
而此時此刻,宮門外。
福韻的馬車被攔在了東華門。小姑娘急得眼淚直掉,手裡的披風被她攥出了褶皺。
小燕子站在她旁邊,仰頭看著那道硃紅色的宮門。
門很高。
高得像是能把天都遮住。
她忽然想起爾泰昨晚說的最後一句話。
“不要替我決定我該娶誰。”
那時候她覺得這句話帶著刺,紮得她心口發酸。
現在她才聽明白。
那不是刺。
是他在告訴她——
選擇權在他手裡。
從頭到尾,都是。
小燕子深吸一口氣,把那件披風從福韻手裡拿過來,裹在自己身上。
鬆木香還在。
“走吧。”她說。
福韻愣住了:“去哪?”
小燕子朝宮門抬了抬下巴,眼睛裡那種天不怕地不怕的光又亮了起來。
“人家點名要見我。”
“不去,多不給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