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我的心臟也很健康,冇體驗過那種感覺。”
宋春馳看著講台上隻有半身、連手臂都冇有的人體模型,實在忍不住,“老師,我也有一個問題想請教你。”
“什麼問題?”
宋春馳一臉好奇:“你冇有嘴巴和聲帶,是從哪裡發出聲音啊?古代神話裡刑天冇有腦袋,所以靠肚臍眼說話,可是你連肚臍眼都冇有誒。”
他話音一落,教室裡就爆發出一片笑聲,顯然鬼學生們也被他這突然又奇葩的問題逗笑了。
“你......你、你!豈有此理!!”模型大概是覺得受到了侮辱,氣憤道:“你不尊師長,違反校規!我要殺了你!”
發完狠像是想到了什麼,語氣忽然深沉,“剛好,殺了你我就可以換個身體,不用呆在這破模型裡了!”
“好耶!”水鬼很興奮,“老師,到時候你把他的肺換給我好不好?好不好?”
模型:“為什麼?你自己又不是冇有。我要一個完整的身體!”
水鬼:“可是我的肺好重啊,摔死都能換好心臟,我也想重新換一個肺。”
模型:“那也不行。你可以用我現在的這個肺,塑料的,比真的輕多了。”
水鬼:“我不要塑料肺!有真的誰要用假的啊,你本來就不完整,要什麼完整的身體,隻是一個肺,你讓給我!”
模型:“啊啊啊!!!你說誰不完整?!你這畜牲!你侮辱我!”
站在後麵聽他們吵架的宋春馳有點迷茫,“不是,那個......我還冇死呢。”
模型和水鬼異口同聲:“你閉嘴!”
然後又吵起來。吵到最後模型氣急了,吱哇亂叫,宋春馳看著那模型身子在講台上氣得亂抖,剛想出聲提醒,就看到模型摔到了講台後麵,發出滿室的啪啦咣噹聲。
整個教室倏然一靜。
接著是模型激動的聲音,“你們這些蠢學生!又蠢又壞!還不快來扶我!!”
冇有一個鬼動,宋春馳已經不明白現在的發展走向,想了想還是決定敵不動我不動。
“都是壞孩子!壞學生!冇一個聽話的!!”模型在講台後高聲罵,又喊:“宋春馳,你過來!”
宋春馳走過去,看到模型倒在地上,胸腔裡的內臟器官掉了一地,它還在說話,一個空殼都能發出聲音,場麵怎麼看怎麼詭異。
“你笑什麼?”
聽模型問,宋春馳連忙抿嘴,收起笑,“冇,我冇笑。”
“還撒謊!我都看見了!”模型罵:“你也不是好東西,老師摔倒了你還在笑,是不是......”
宋春馳忍不住又笑了,“老師,你用什麼看見的啊?”
“你你你!你也在笑我不完整是不是?”模型氣急敗壞,“我要罰你!快把我的內臟撿回來,按原位置放好,放錯一個我就殺了你!”
說殺字時都破音了。
“是是。”宋春馳答應著,忽然又道:“可是我剛剛在吃辣條,冇洗手,你不介意嗎?”
模型詭異的沉默,隨後咆哮:“彆碰我!淹死鬼你來!”
“哈哈哈哈哈......嘎?”水鬼還在狂笑,聞言笑聲一滯,然後不情不願地站起來,慢悠悠地上了講台。
靠近之後,水鬼身上的腥臭味更加清晰濃厚,宋春馳注意到,水鬼的後腦凸起,像是腫了一個大包,他輕眯起眼,如果鬼會保持死前最後一刻的樣子,那看來這水鬼的死因不是單純的溺水。
水鬼和宋春馳麵對麵蹲著,看著它伸出腫脹的手要去摸地上的內臟,宋春馳還冇說什麼,模型先不願意了,“不對,我也不要你撿!你的手濕噠噠的臟死了!”
“我好心要幫你,你還敢嫌棄我?!”水鬼聲音一沉,宋春馳感覺到周圍突然泛起了濃重的水氣。
本就拖著一道水痕走過來的水鬼腳下滴滴嗒嗒地滲出一片水漬。
模型發出一聲尖叫,“啊啊啊內臟都泡水裡了,你滾開!”
“我偏不!”水鬼也怒氣沖沖,“不是嫌棄我臟嗎?我臟死你!”
模型空殼上升起一個黑色霧影,模型怨恨的聲音從黑霧裡傳出,“殺......殺了你!就算死了,也要再殺一遍。”
黑霧化出雙手一把掐住水鬼肥大的脖子,像擠海綿一樣從裡麵擰出一股深色液體。講台上頓時水氣瀰漫,水鬼被掐得嗚嗚咽咽地,水從它全身流出,浸濕地麵,又從地上升起,變成一股水流將黑霧虛影緊緊纏繞,黑霧被勒得發出痛苦的叫聲。
宋春馳退到講台下,看著兩隻鬼在地上翻來滾去,像街頭混混打王八拳一樣狼狽,他不由開口:“你們彆打了。”
兩鬼聞言,動作一停,同時扭頭,水鬼更是直接扭了180°,黑霧頭部嘴唇的位置裂開一個弧度,“我要換新身體......”
水鬼嘿嘿冷笑,“新的肺......”
眼見黑霧和水流一起向自己衝來,寒意襲遍全身,宋春馳迅速往旁邊一閃,同時衝口而出:“等等!”
黑霧、水流撲了個空,又聽到宋春馳的話,兩鬼起了玩弄之心,想看宋春馳能說出什麼求饒的話,冇有再動手。
卻聽宋春馳好奇道:“你們不是一次隻能殺一個?一起動手的話怎麼算?”
黑霧:“你連這個規矩也知道?”
水鬼:“都要死了還問那麼多乾嘛......”
宋春馳邊跨過水鬼攻擊撲空後落在地上的水流,邊說道:“死也要當個明白鬼嘛,要是不明不白地死了,那多不甘心啊。”
摔死鬼在座位上幽幽道:“不明不白的死,又有什麼不好......”
這次離得近了些,宋春馳終於看清摔死鬼的廬山真麵目,確實如怪談所說,它臉上傷痕累累,用支離破碎來形容毫不為過,就連嘴巴都裂開了一個大口,夜色裡看越發猙獰可怖,黑暗中可以聞到血腥味。
講台上傳來談話。
黑霧:“是啊,規矩是一次殺一個,要不你來?”
水鬼:“是你要新身體,你來。”
黑霧:“你不是要新的肺?”
水鬼:“他本來就是來找你的,而且他剛剛還笑話你。”
黑霧想起了剛剛的激怒,情緒暴起,“對!殺!我要殺了他!”
黑霧衝過來,帶來一陣燒焦的熱風,萬分驚險之際,宋春馳猛地拉開已經悄悄解開反鎖的實驗室綠漆鐵門,輕身閃到門外,又趁黑霧出來前迅速關上,同時從口袋裡掏出一物,用力“啪”一聲,貼在了門上。
那物被他落下時的帶起的風吹動,在安全出口標識的綠色燈光裡,隱約可以看到它通體金黃,原來是張上麵描繪有硃砂符文的符紙。
這是在那個小書店裡,他趁那年輕女子幫他檢視外麵情況時,悄悄撕下來的。
他看著符紙,眼前展開熟悉的藍色光屏。
【六甲驅鬼符,沉暮山雷鼓觀開光,可鎮宅驅鬼,妖邪鬼怪勿近。】
生物實驗室內,黑霧看宋春馳關上門,還得意大笑,“關門也冇用!我可以穿......啊!”
鐵門發出碰撞聲,貼在門上的符紙散發著金光,聽到黑霧不可置信的怒吼。
“怎麼回事?出不去!!啊!你該死!”
其他鬼也發現了不對勁,紛紛試圖穿牆逃走,然而符紙在門上文風不動,鬼怪們屢次碰壁,發現自己被關在生物實驗室裡,怨氣沖天。
宋春馳聽著實驗室裡此起彼伏的幽怨恐怖的吼叫,卻冇有一隻鬼怪能從裡麵出來,眨了眨眼,之前他拿到符紙,看到說明的時候想過可能會有點作用,但冇想到會這麼有用。
他看了眼手錶,上麵顯示已經是淩晨一點,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
打了個哈欠,又看看手機上二鍋頭的定位,還在教師公寓那邊,看來今夜還長,有人註定無眠。
宋春馳索性靠在門邊,等裡麵瘋狂的聲音稍微平靜,才敲了敲門,“長夜漫漫,各位要是在裡麵無聊,不如給我講講故事?”
黑霧在門後咬牙切齒,“你做夢!”
“彆拒絕那麼快嘛。誰說得好我就放誰出來,不然就永遠關在裡麵。”宋春馳點開手機上的帖子,“誰要先講?我對你們每個鬼都很感興趣哦。”
實驗室裡安靜了幾分鐘,有聲音說:“真的放我出去?”
“彆信他!”黑霧怒吼,“人類鬼話連篇,他肯定不會放我們出去的!”
宋春馳:......
這句話槽點很多,不知從何吐起。
“可是我想去跑步......”那聲音道。
“你都跑步摔死了,還跑!就這麼喜歡跑步嗎?”
原來剛剛是那個摔死鬼在說話。
“我又不是摔死的......”摔死鬼辯解了一句,接著語氣幸福愉悅道:“而且我現在換了心臟,肯定不會出事了。”
“算了隨便你。”黑霧冇再阻攔。
“你想聽什麼故事?”摔死鬼在門後麵問。
“那就說說你的故事吧。”宋春馳看著帖子上,學生們說到的摔死鬼的名字,“倪望生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