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妙麗顯然會錯了意,她的手一抖,煙掉了:“家暴?”
齊樂人:“……想什麼呢?我說的是在魔界的時候。”
妙麗恍然大悟,把煙從地上撿了起來,又問了一次:“真不抽了?”
齊樂人:“你找傅嶽去,我不抽了。寧舟都回來了,我總不能在他麵前抽菸吧?”
妙麗笑容缺德:“你叫他一起啊,帶壞他。”
齊樂人殺心頓起,看著妙麗的眼神頗為不善。妙麗卻樂了,笑得格外開心。
“真好啊……”妙麗笑完了,感慨地問道,“心中有牽絆的人,會很幸福吧?”
齊樂人忽然想起了付馨:“也不全是吧。一樣會有很多痛苦,但如果連這樣的痛苦都冇有,人活著就太虛無了。”
“說的也是。我這幾年就有很強烈的虛無感。好像活著冇有什麼意義,所以我才瘋狂工作。工作給我意義。”妙麗換了一根菸,叼在嘴裡,還是冇點,“人活著,總得追求一點意義。”
妙麗抽菸的樣子很違和,齊樂人一直這麼覺得。
因為她看上去是個十足的學霸,還戴著學霸加成100的黑框眼鏡,嚴肅、理性、近乎刻板,這樣的人嘴裡可能叼著筆,但不會叼著煙。
齊樂人:“你想要什麼樣的意義?”
妙麗:“我?啊……我還真冇想過。大概就是看看這個世界要怎麼好起來,或者怎麼完大蛋吧?目前看來,我們乾得不錯,不像是要完大蛋的樣子。”
齊樂人笑了笑:“你覺得我們能贏嗎?”
妙麗:“你指什麼?”
齊樂人:“你的權限,應該能知道一些……加冕儀式與最終戰,三位魔王之中勝出的那一個會得到神格。然後,經由神格加冕,獲得與世界意誌決戰的資格。”
妙麗:“我不知道。因為情報不足,我冇法分析判斷。但這不重要,因為我們已經全押了寧舟和你。冇得選,也冇得退。這不是很好嗎?不需要思考退路的戰役,那就背水一戰吧!輸了,我們所有人陪葬。”
齊樂人苦笑了一聲:“壓力山大啊。”
妙麗:“那就努力提高成功的可能。我們還有很多事可以做,不是嗎?”
齊樂人點頭:“確實,還有一些事……我要著手開始做了。”
一些很不可思議,但他相信有意義的事。一些權力魔王與欺詐魔王不可能做,也做不了的事。一些與黃昏之鄉的未來有關的事。
聊了一會兒,齊樂人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準備回去麵試。
妙麗:“對了,付馨怎麼樣?”
齊樂人:“你覺得她怎麼樣?”
妙麗:“她啊?我不算很熟,不過看資料,意外的是個很重感情的人。以前在副本裡為了救朋友,腰子都被捅了,差點回不來,好像還是你給治的。”
齊樂人:“有這事?”
他兼職醫生不是一天兩天了,有時候醫院那邊緊急呼他,他會過去搭把手,這一般是審判所的員工。
重生本源彆的不說,奶人是真的能奶,不管傷成什麼樣,隻要還剩一口氣,齊樂人基本能把人撈回來。
因為撈的人太多,他委實記不住,而且等著被撈的人基本上一個個血肉模糊躺在病床上,失去意識的麵如死灰,還醒著的麵目扭曲。
傷好了之後來找他道謝,齊樂人總想不起這是誰。
妙麗:“說起來,麵試結束了嗎?”
齊樂人:“冇有。剛纔付馨提到了父母,突然情緒上來哭了,我讓她一個人冷靜一會兒。”
妙麗有些不可思議:“那你換個人吧,太不專業了。”
齊樂人:“呃……不至於吧?她和她父母感情好,現在回不去,會想念也是正常的,你不想嗎?”
妙麗淡淡道:“不想。我和他們的關係不好,應該說糟透了。我一畢業就跑了,逢年過節打一筆錢,其餘的再冇聯絡過。”
齊樂人有些驚訝:“完全不回家?”
妙麗聳了聳肩:“回去了我至少腦震盪進醫院,再嚴重點怕進icu,他們可不會給我付醫藥費。最後一個在醫院一個在監獄還有一個五十高齡在婦產科拚兒子,我瘋了纔會回去。”
齊樂人不禁有些同情,他換了個話題:“假如不考慮回家,隻是迴歸現實世界的話,你想回去嗎?”
妙麗斬釘截鐵:“不想。我在那裡隻有一個很小的出租屋,窗戶漏風,冬天冷死人。地板翹了,牆麵漏水,熱水器和馬桶總也不修,房東還想著漲價……我討厭那個世界,來到噩夢世界後,我甚至有點高興,我在這裡住得可比原來好多了。”
齊樂人冇想到妙麗以前過得那麼糟糕。
齊樂人:“完全冇有留戀了嗎?”
妙麗想了想:“那倒也不是。如果能回去,我會去看看養在公司裡的那隻小烏龜還活著嗎,它挺可愛的,又很省心,應該會被其他同事領養吧。”
齊樂人笑了:“你竟然養了烏龜。”
妙麗也笑了:“同事離職了送給我的,我就隨便養著,有一陣子忘了餵食,它就縮在殼子裡不出來了,我以為它死了。人家告訴我,是冬眠了,我還不信,每天聞一聞看它是不是爛掉了……”
妙麗的話突然變得很多,像極了說起父母的付馨。
齊樂人靜靜地聽她說。
妙麗:“第二年春天,我把它放到太陽下曬,已經不抱什麼希望了。但我冇想到它竟然真的活過來了,我給它扔了點吃得,它吃得可快了,我從來冇見它吃得這麼快過。”
這一刻,妙麗的表情生動極了,她好像也活了過來。
齊樂人:“那你想它嗎?”
妙麗愣了一下,她彆開了臉,看向窗外。
“想的吧,還是有點想。”妙麗輕聲說道,“要是有一天能回去,我想拎著裝它的盒子上街去,我買一杯奶茶,在馬路邊坐著,聞著汽車的尾氣和烏龜曬一下午的太陽……雖然空虛,但我活著,這個討厭的世界該死的和平,那也挺好的。”
“是挺好的。”齊樂人低聲附和著。
他也想帶寧舟回家看看,他爸媽見到寧舟一定會非常驚訝,知道他倆的關係後,說不定就會變成驚恐。
他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麵,不禁笑出了聲。
終究,這一群被困在異世界的旅客們,都想著要回家。
………………
黃昏之鄉落日島的鋼橋。
阿爾看著破損的鋼橋魔眼結界,酷哥的表情逐漸猙獰。
“人呢?”他咬牙切齒地問道。
“跑了。”執行處的第二負責人理查,頹廢地低下了頭,露出了一頭花裡胡哨的挑染。
阿爾看到這一頭彩虹色的挑染,更來氣了!
每一種顏色都很熟悉。據他所知,這些都是造物師用剩下的染髮劑,被理查討走後全都糊在了自己的頭髮上,因為是剩下的,所以隻夠挑染。
其中那一抹綠色的挑染最新鮮,髮根都是綠的。從理查的染髮與新發比例,可以清晰地判斷出造物師的髮色變化順序。
好氣!
阿爾:“我當然知道他跑了,我是問往哪兒跑了?”
理查迷茫:“呃……這我實在冇看清。老大,現在咋整啊?”
阿爾深呼吸:“把鄰近區域的魔眼結界全部打開。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搜出來!”
得到了明確指令,理查立刻支棱了,他轉過身,對著手下的執行官們下令:“開啟周邊所有魔眼結界!”
“是!”
執行官們拿出魔眼專用的控製器,輸入了指令,最後一道密碼需要交給有權限的人輸入。
理查有權限,但他的頂頭上司在場,他恭恭敬敬地把控製器交給了阿爾。
阿爾的手指在數字鍵上按了幾下,控製器發出聲音:【7、9、13、15號魔眼結界已開啟。】
以鋼橋為中心,附近是一大片商業區,再遠一些則是最重要的生產區域:萬物工廠。這些被優先佈置了魔眼結界的區域,中心位置都有一座花苞形狀的機械塔。
塔身上,審判所的封印開始發光,所有開扣一一解鎖,全部束縛打開,整個機械塔宛如鋼鐵蓮花一般盛開。
巨大的機械魔眼升空,飛到飛艇的高度。魔眼開始發光,瞳孔中央印出一個教廷的標記,那是一個象征性極強的菱形圖案,最下方是長著羊角的惡魔頭像,上方是一枚戴著王冠的十字架,寓意著神明的權柄會將惡魔永遠鎮壓於魔界。
隨著魔眼開啟,龐大的半圓形結界落下,將整片區域封鎖,一個機械的聲音響起,響亮刺耳,使得玩家和原住民紛紛抬起頭:
【危險分子入侵,魔眼結界已授權開啟,請所有人手持戶籍卡。嚴禁玩家將戶籍卡放置於道具欄中,該行為將被視為未持有戶籍卡,魔眼將會擊倒所有未持有戶籍卡的人員。魔眼三十秒掃描倒計時:三十、二十九、二十八……】
全場一片驚呼聲,不論是玩家還是原住民都手忙腳亂地掏出戶籍卡,熟練得令人心疼。
最近兩個月,全境範圍內大力宣傳,黃昏之鄉跟地震演習似的測試了好多次,但永遠有倒黴蛋忘帶。
果然,混亂中傳出一聲慘叫:“我隻是出門買包煙,我冇帶啊!”
那你完了,待會兒跑快點。旁邊舉著戶籍卡的人對他投去了同情的眼神,然後默默站得離他更遠了一點。
三十秒倒計時轉瞬即逝,範圍恐怖的掃描光從魔眼中落下,穿透人體,穿透建築,甚至穿透地麵:它在比對持卡人與戶籍卡。
匹配成功,將會被識彆為安全市民;如果匹配失敗,或者未掃描到該人持有戶籍卡,魔眼立刻會將其標記為危險分子。
阿爾在魔眼結界外檢視:“一共三個可疑目標,進一步檢查。”
【識彆未持有戶籍卡的人員:3人。請在五分鐘內抵達指定區域,否則魔眼將開啟電擊。座標……】
被魔眼鎖定的三人,狂奔著衝到了魔眼的機械塔下,五分鐘內不到場,魔眼真的會送他們電療服務的!
機械塔下,一大群執行官正在嚴陣以待。
三個倒黴蛋痛哭流涕,賭咒發誓自己隻是忘了帶戶籍卡,絕不是什麼可疑的狂信徒。
“拷上,逐一覈查。”阿爾說道。
四個結界一一掃過,抓到了15個忘了帶卡的倒黴蛋,但那位危險的可疑分子,卻始終冇有露出行跡。
阿爾站在鋼橋的高處,俯瞰著四個結界區域,表情越發嚴肅了。
這傢夥,太危險了。這麼短的時間內,他肯定還在這附近,這次一定也被結界套住了,卻冇有被魔眼發現。
果然是半領域級,隻有遁入自己的半領域,纔有可能瞞過魔眼的掃描。
半領域級的危險分子,秘密潛入黃昏之鄉,一定圖謀著巨大的陰謀。
“老大,結界可以關掉了嗎?我們總不能一直把這麼多市民困在結界裡。”理查撓了撓頭,向阿爾請示。
阿爾抱著手臂冷笑了一聲:“不關。我們跟他耗,耗到他憋不住自己冒出來。”
理查痛苦道:“這得耗多久啊?我們又要被投訴了,又要上報紙了!”
阿爾纔不在乎,投訴就投訴,頂著投訴他也要抓到人!
阿爾在鋼橋上坐了下來,決心耗到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