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滴冷汗,從齊樂人的額頭上滾落。
壞了,該怎麼告訴幻術師,沙丘行宮炸了,你的全部家當已經無了?
黃昏之鄉的新生(六)
齊樂人走進會議室的時候,有點晚,各個部門的負責人已經差不多到齊了。
見到齊樂人出現,大家表現出了顯而易見的激動,紛紛跟他打招呼。但冇有人詢問這段時間他“失蹤”是去了哪兒——顯然這是審判所的機密任務——不過因為黑龍降臨事件,現在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去魔界了。
齊樂人的另一個學生,工業部的造物師使勁給他使眼色,滿臉都是:老師老師你回來了,老師老師我馬上去你家拜訪!
齊樂人對她微微一笑,這孩子最近染了個綠色的頭髮,讓她的男朋友阿爾非常苦惱。
不過拜訪的事……還是緩緩吧,他得先給造物師打個預防針。
這孩子現在還不知道寧舟的存在,隻以為他在三年前的黃昏之鄉戰役中死了老婆,一直對她“師母”是誰這件事充滿了執念。
等真相揭曉,她一定會被嚇得頭髮掉色。齊樂人惡趣味地心想。
他還挺喜歡給人製造“驚喜”的。
不遠處,司凜對他招了招手:“坐這兒吧?”
說著,他指了指給他留出來的主座,位於他和幻術師中間。
今天,司凜換了個新造型,他的一隻眼睛被繃帶纏繞了起來,顯然是為了掩蓋昨晚被幻術師毆打留下的淤青。
對這起事件負全責的齊樂人一挑眉:“換位置啦?”
以往都是司凜坐中間的。
司凜:“你都成就領域了,以後就是我倆給你打工了,齊總。”
齊樂人雞皮疙瘩起來了:“彆用一張電影裡100會篡位的奸角臉說這種話啊。”
特彆是臉上還掛著傷的時候。
司凜笑了。他笑的時候,冷血動物一般的豎瞳眯了起來,沖淡了他身上的那種陰冷感。
他不繼續跟齊樂人開玩笑了,而是對著聽到這段對話而隱隱騷動的會議室眾人說道:“雖然還冇正式是宣佈,但是在座各位一定已經知曉了。是的,我們的異端審判庭庭長,齊樂人先生,已經成就了領域。依照先知大人的遺囑,黃昏之鄉將由他繼承,正式的繼任儀式時間,等確定後再通知各位。”
造物師當場起立鼓掌,緊接著會議室中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歡呼聲也不絕於耳。
所有人都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活下去。
在這個危機四伏的噩夢世界中,每一個人都被死亡的陰影籠罩著。冇有人知道要如何結束這場死亡之旅,也冇有人成功地回到現實。
但至少,他們有了新的希望。
齊樂人示意眾人靜一靜,他顯得格外平靜從容,這種一切儘在掌握中的氣度讓躁動的會議室冷靜了下來,所有人注視著他,等待著他說幾句。
“出差的這一陣子,有勞大家了。我去了一趟魔界,在那裡發生了不少意外,所幸成功進階。大家應該感受到了,最近黃昏之鄉的變化,這是因為我的領域正在與黃昏之鄉融合。彆的暫且不論,至少到處都是綠色,大家的眼睛舒服了很多。”齊樂人微笑道。
會議室中響起了一陣陣輕笑。
“這些變化,也許未來會給大家更多驚喜,但是暫且保密。等到繼任儀式上,我會宣佈的。”齊樂人賣了個關子,終於說到了他想說的重點,“哦,對了,有個事,雖然是我個人私事,但是因為我目前所處的位置,我所有的私事都必然是公事……”
齊樂人的話瞬間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幾個知情人開始嘴角抽搐,更多不知情的聰明人則品出了一些特彆的意味:是私事,但會被當做公事,這種話,一般是指……
“大家應該聽說過,三年前我結婚了,但是我的伴侶死於黃昏之鄉戰役。其實他還活著,隻是因為種種原因,他去了魔界,我們分居了三年。如今我在魔界找到了他。這一次,我把他帶回來了。”齊樂人說著,忽然覺得有點口渴,喝了一口杯子裡的茶水,突然岔開了話題,“咦,你們換茶葉了?”
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所有人的心中都充滿了咆哮,你倒是繼續往下說啊!是誰?人呢?快讓我們見見啊!
造物師最先繃不住了,她拍桌而起,叫道:“臥槽,竟然冇死?人呢?”
齊樂人無奈地瞥了她一眼:“坐下。”
造物師一屁股坐了回去,換了個語氣:“老師,您怎麼不把人帶來給我們見見?”
齊樂人微笑:“今天開會不是聊局域網的事嗎?我順口跟你們提一嘴,過幾天再把人帶來,鄭重地介紹給大家。好了,該說的我已經說了,我們繼續開會吧。”
誰還有心情開會聊局域網啊,我們想知道你老婆的事啊!所有人的眼睛裡都明晃晃地寫著這樣的怨念。
吊人胃口太屑了!
………………
今天一大早,齊樂人去審判所上班了,臨走前跟做完早餐圍裙冇脫的寧舟索要了一個黏黏糊糊的吻,並誇他是廚房小能手,要是寧舟不在,他就隻能去審判所的食堂隨便湊合一下了。
說得好像過去三年他每天過得水深火熱似的。
但寧舟信了,承諾每天都要給齊樂人做好吃的。
齊樂人笑眯眯地應了下來,相約晚上兩人一起吃飯。
他心想:很好,這樣寧舟就不會再隨便拿黑麪包搪塞自己的胃了。他對食物太冇有追求這一點,實在很讓人苦惱。都怪教廷說什麼人不能貪圖享樂、追求口腹之慾,看把寧舟教成什麼樣了?三年了,堂堂毀滅魔王,在魔界啃天空水母度日!
齊樂人出門了,寧舟在洗完早餐的餐具之後,忽然發現自己竟然不需要做任何事了:冇有會議,冇有叛亂,冇有文書,也冇有征戰,甚至冇有惡魔時不時在他麵前晃盪,讓他殺心驟起。
他在餐桌旁呆坐了許久,一時間無法適應這種無事可做的狀態。
窗外傳來蒸汽列車駛過的轟鳴聲,寧舟打開窗戶往外看——黃昏之鄉的早晨,明亮的陽光落在他湛藍的眼眸中。
不再是記憶中那一輪徘徊在地平線附近永不墜落的夕陽,而是他未曾見過的、黃昏之鄉的黎明。
高大的機械工廠仍在,巨型的蒸汽煙囪仍在,天空中往來不停的飛艇也仍在。可有些東西卻已經改變了。
昨天回家的路上,寧舟清晰地覺察到了這份差彆——黃昏之鄉的路麵被大規模地整修過,不再破損與臟汙,昏暗的路燈全部被更新為了電燈。沿途設置了垃圾桶,道路兩旁更是留出了綠化帶。因為重生本源的壯大,所有的花草樹木都瘋了一樣狂長,蔓延到了路麵上。
於是,這個安靜平凡到不可思議的早晨,一大群被審判所雇傭來的原住民正忙著清理過剩植物。他們的臉上冇有了惶惶不可終日的恐懼,而是說說笑笑地抱怨著這些發瘋的植被,靈活地用工具清理它們。
但他們攜帶的工具隻能處理一些細枝,太粗壯的樹木就無能為力了。幾個原住民圍著一棵不知道怎麼長到路麵上、足有兩人合抱那麼粗的大樹,望樹興歎。
“要不去拿大鋸?”一個人提議道。
“不是說會有外鄉人來幫忙嗎?怎麼還冇到呢?”另一個問道。
正說著,一個玩家從蒸汽汽車裡鑽了出來:“抱歉抱歉,路上堵車了,我來晚了!”
原住民們笑道:“這棵樹我們搞不定,就交給你了。”
玩家搓了搓手:“小意思,我立刻砍了它!”
那個玩家啟用了腰帶上的某個卡槽,一條細細的絲線從他的手中拉開,他用這根線圍著巨木繞了一圈,用力一拉——大樹被攔腰截斷,轟然倒下,他生怕壓到馬路上阻礙交通,趕緊出手,手中的細線刷刷轉圈,竟然將整棵樹分解成了十幾段木塊,每一塊都落在了他預想的位置上。
“哦哦,厲害啊,不愧是外鄉人!”原住民們驚歎道。
這是純粹的誇獎,冇有帶著一絲一毫的恐懼——他們不覺得外鄉人會傷害他們。
“剩下的就交給你了,我還有彆的任務。”玩家鑽回了蒸汽汽車裡,對原住民們揮揮手,根據通訊器裡的指示,去下一個任務地點了。
原住民們也衝他揮揮手,繼續自己的工作。
寧舟站在窗邊看著這一幕,久久冇有回神。
原住民們很自然地使喚著外鄉人,外鄉人也很自然地與原住民合作,這樣的情景,在他年少時幾乎未曾見過。
那時候,外鄉人們住在落日島上,原住民們則住在海岸邊的陸地上,彼此間涇渭分明。偶爾有一些交集,但原住民在見到外鄉人時,總是格外警惕——這群傢夥太陌生了,不但長相與他們不同,行事風格也肆無忌憚,是十足的危險分子。
審判所雖然會約束外鄉人的行為,但因為管理成本的問題,審判所不可能甄彆每一個玩家,加上黃昏之鄉裡層不出窮的惡魔信徒,整個領域的治安一直處於危險狀態。
對原住民們來說,最好的自我保護方式是保持警惕,遠離外鄉人。
又一列蒸汽列車從高架橋上駛過,那隆隆的聲響震醒了出神的寧舟。
以寧舟的眼力,自然看得清幾百米外駛過的列車,他看到了裡麵擠得滿滿噹噹的乘客,有的在吃早餐,有的在看報紙,有的在用通訊儀器發訊息。原住民和外鄉人坐在同一輛蒸汽列車中,駛向彼此交融的生活。
這樣的場麵,齊樂人在信中為他描繪過許多次。他不厭其煩地介紹著黃昏之鄉的新變化,還有審判所的各種新政策,從開辦新人培訓學校、管理玩家身份戶籍、建立時間銀行……
齊樂人相信不論是玩家還是原住民,都渴望著一個更安全、更有序的環境,這種渴望,不會因為這個世界特殊的力量體係而消失。
畢竟,人類不是惡魔,人間界也不是魔界。
他在信中描繪的一切,寧舟試圖去想象,但是人無法想象自己未曾見過的東西,特彆是當他自己身處地獄之中時。
周圍的一切是混沌的。失控的**,冇來由的惡意,永不停止的叛亂,肆無忌憚的掠奪……整個魔界就像一個隨時會爆發的火山口,每一次噴發都是生靈塗炭的毀滅。
世界瘋狂而顛倒,就連他都快要失去理智。
所以,當今天,寧舟黃昏之鄉的新生(七)
寧舟換上久違的教廷製服出門了,他決定去外鄉人聚居的落日島上轉轉。
首先,他得過海。從陸地區到落日島,通常有兩條路徑,坐飛艇,或者坐擺渡船。寧舟聽齊樂人說過,現在上落日島有嚴格的身份覈查手續,需要出示黃昏之鄉的戶籍卡。
寧·正宗本地土著·黃昏之鄉因他而誕生·生日彆稱是建立日·舟,因為出差魔界三年,錯過了大規模推行戶籍卡的時期,所以……
他成了偷渡進來的黑戶。
寧舟:……?
此事,齊樂人要負全責。
他臨走前壓根兒冇想過寧舟會去落日島,他以為寧舟會乖乖在家過一天,最多在附近逛逛,買點食材回家做飯——黃昏之鄉的陸地區管理可冇有那麼嚴格,不至於買菜都要查身份證。
他滿心打算著晚上回家美美吃飯,再親自帶寧舟去觀光。
然而,寧舟因為早晨在窗邊的見聞,好奇地出門了。
海岸邊,寧舟看著天空中來來往往的飛艇,拿不出身份證明的他沉思了許久。
遊過去?
這對他來說冇有任何難度,雖然海裡有危險海獸,這個遊泳距離也著實能累死普通人,但對於寧舟來說,這個遊泳環境和恒溫室內泳池差不多。
畢竟,他十六歲那年就在極地永無鄉零下四十度的環境裡,參與過冬日受洗——遊過一整條冰河。
但是冇那個必要,搭便車更容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