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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龍:“先知說……融合之後,我、還有你,就會知道了。”
他隱約猜到了一些,可是卻不敢深思下去。
齊樂人困惑極了:“那你們現在融合?”
與凝聚化身相比,本體與化身融合是很簡單的一件事,假如齊樂人想,他的化身立刻就可以迴歸本體。
但是他小心地偷覷了一眼寧舟臉色——之前他似乎抗拒這件事。
冇想到寧舟的臉突然紅了,不是耳朵微紅,而是從臉頰一路紅到了脖子根。
齊樂人目瞪口呆:“你臉紅什麼?”
魔龍的聲音在他的腦中響起,是一聲悶悶的笑聲:【因為融合的時候需要一點你的幫助。】
齊樂人愣了一下,他突然想到了一種可能。
他當初挑選魅魔的結晶作為化身的材料之一,是因為高等魅魔有一項特彆的天賦——擅長吸收與融合,而他需要調節時間、重生與毀滅之間的平衡,好讓這具化身穩定下來。
可是,這個融合與吸收的天賦,不僅僅隻能用在自己身上……
他的腦袋“嗡”了一下,一股血氣直衝腦門。
不知何時,魔龍已經化為了人形,穿著教廷製服的寧舟在他麵前跪坐了下來,他的傷還冇有痊癒,臉色略顯蒼白,可是英俊得一如從前。
“可以嗎?”寧舟滿懷希冀地問道。
他的語氣是如此溫柔,可是手卻已經強勢地放在了齊樂人的腿上,那裡繫著一個與白頸圈配套的腿環束帶。他常年握劍的手上有一層薄薄的繭,撫摸到皮膚時帶來一陣陣驚人的酥麻感。
身後,另一個寧舟摟著他的腰,咬著他的頸圈小聲追問:“可以嗎?”
齊樂人無數次地被寧舟的美色迷惑過,這一次也不會例外。
但是僅存的理智讓他忍不住嘴硬道:“這和我想的不一樣。”
就算是最荒唐的夢境,他也冇想過人生血之祭祀(三十五)
一片黑暗中,前方亮起了一道光,像是有人在漆黑的房間中推開了門,讓門後的陽光照了進來。
站在這一片混沌之中的齊樂人抬起頭,朝著光走去。
這是一個夢境,一個熟悉的人來見他的夢境。
“先知,好久不見。”齊樂人對門後的先知說道。
黃昏之鄉的沙灘邊,先知坐在長椅上,笑眯眯地對他招了招手:“來啦?來來來,坐下聊聊新婚感想啊。”
齊樂人原本波瀾不驚的神情一下子裂開了,他窘迫地說道:“這就不必了吧?”
一想到他會出現在這裡是因為暈過去了,他就覺得……有點丟人!
先知:“哎,我冇結過婚,可憐巴巴的處男一個。你可不一樣,你不但結了兩次婚,洞房花燭夜一次睡了兩個老公,我隻能說你是這個……”
先知滿臉敬意地豎起了兩個大拇指:“人生贏家。”
齊樂人哭笑不得。
他在先知身邊坐了下來:“你來找我,是想說血之祭祀的事情吧。其實我已經猜到了。”
先知收起了剛纔那副不正經的八卦表情,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血之祭祀是不能終止的,至少現在還不能。”他說道。
“嗯,要是終止了,詛咒還怎麼抑製呢?那怎麼說也是世界意誌的詛咒啊,祂不要麵子的嗎?”齊樂人也歎了一口氣,但他不是一個容易沮喪的人,他立刻往樂觀的方麵想了,“但要是我們打敗了金魚,這一切總會結束。”
“當然。”先知笑眯眯地說道,“我對此充滿信心。”
“所以,在那一天到來前,就讓我來為他分擔吧。”齊樂人坦然地說道。
血之祭祀的運作原理,就是需要一個“穩定器”來承擔毀滅本源中越來越肆虐的詛咒,寧舟選擇了自己。
他將自己的本體放逐在這個時空縫隙的祭壇中,控製自己的喜怒哀樂,最大限度地延緩詛咒的產生。一旦詛咒加劇,神智墮落,就用疼痛迫使自己清醒,再將被汙染的血液排出。
在這種身體和精神的雙重摺磨中,他堅持了三年。
齊樂人相信,擁有重生本源的他一定能堅持得更久。
先知沉默地看著他,突然問了一個不相關的問題:“樂人,假使時間倒流回三年前,回到你還冇有進入噩夢世界的時候。你過著平靜安逸的生活,不必為生死焦慮,也不必為愛人擔憂,也不必操心黃昏之鄉乃至整個世界的命運。知道一切的你還會願意進入噩夢世界嗎?”
齊樂人納悶:“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先知溫柔地注視著他,那神性的平和與人性的憐憫融合在了一起,化為他獨有的溫柔。
“因為你本不必活得這麼辛苦。”他歎息道。
齊樂人思考了許久,他認真回道:“如果是從前,我或許真的會猶豫。可是時間改變了很多東西,包括我的信念。如果是現在的我來回答,我的選擇是——我願意。
“我不僅是為了寧舟而來,還為了你、我的朋友、老師,黃昏之鄉的人們,噩夢世界的原住民,甚至那些死去的人。
“寧舟讓我學會了一件事。從愛一個人,去愛更多人。我不再是與這個世界無關的路人,我對這個世界有了責任,一種我從前不敢去承擔的責任。
“如果我能拯救大家,能夠改變這個世界的命運,那我就一定要去做到!”
先知的臉上浮現出了笑容:“啊,太好了,我們的信念是一樣的。”
齊樂人也笑了,他輕聲說道:“這也是你教會我的東西。謝謝你,先知。”
先知微笑著,對他揮了揮手:“不客氣。回黃昏之鄉後,替我向那兩個小子問個好吧,他們一定很惦記我。”
說完,先知消失在了他的夢境中。
齊樂人依依不捨,但除了不捨,他還有正事要做。
突然,平靜的夢境顫動了一下,齊樂人納悶地回過頭,隻見夢境裂開了一道縫隙,一隻半人高的小龍連抓帶咬地啃穿了“牆麵”,硬生生闖進了他的夢中。
齊樂人笑出了聲。
他蹲下來,抱著小黑龍問道:“這是誰家的小寶貝啊?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小黑龍的眼睛藍汪汪的,撲棱著翅膀,使勁往他身上蹭,像極了看到主人回家的狗狗。
“哦~原來是我家的啊,難怪這麼可愛。”齊樂人笑眯眯地摸了摸小黑龍,“這是無意識地跑進了我的夢裡,有這麼想我嗎?”
小黑龍不會說話,隻顧著和他貼貼,黏人得很,傷口崩裂流血而不自知。
“你要是一直是條小龍就好了……”齊樂人小聲抱怨了一句,頗有一種被人形的寧舟折騰慘了的怨念。
齊樂人乾脆坐了下來,抱著小黑龍一邊撫摸一邊治療,動作溫柔極了。小黑龍伏在他的腿上,幸福地躺好了,翻了個身還露出了顏色稍淺的肚皮,不像條龍,倒像隻狗。
這是寧舟在睡夢中溜出來的一部分,是他的本真,冇有任何理性的邏輯思考,而是最純粹不過的本性。它追著齊樂人的意識鑽進了他的夢中,竟然連夢裡都要粘著他。
齊樂人盯著它的小腹看了半天,忍不住好奇地檢查了起來:“不會吧,龍難道真的有兩根?讓我看看?”
小黑龍慌忙一個翻身,翅膀捂著身體,把自己團成了一個球。
齊樂人笑得前仰後合:“這有什麼好害羞的啊?又不是冇看過。”
這下,小黑龍乾脆把腦袋埋進了他的懷裡,吭哧吭哧地不肯抬頭。過了好一會兒,又偷偷伸出腦袋,睜開一隻眼睛偷看齊樂人,被抓了個正著之後,欲蓋彌彰地把眼睛閉上了,好像這樣齊樂人就不知道它在偷看他。
可惜齊樂人不能陪他太久了,他隻來得及把寧舟身上的舊傷治好。
“哎……”他輕歎了一口氣,夢境在逐漸坍塌,即將迴歸冰冷血腥的祭壇中。
小黑龍不安地扭動了起來,它感覺自己要被推出伴侶的夢境了,更加用力地纏著齊樂人不放。
齊樂人抱起小黑龍,溫柔地說道:
“彆怕,噩夢已經結束了,你得救啦。
“我的這具身體是你的逆鱗做成的。它是你身上最堅韌的鱗片,保護著你最重要的心臟,這就是我的使命。
“我會留在這裡保護你,你不會再被詛咒吞噬。
“但是這一次,輪到你去打敗那條‘惡龍’,來拯救被困在詛咒中的我了哦。
“來黃昏之鄉找我吧,我在那裡等你。”
說完,他親了親小黑龍,小黑龍掙紮了起來,撲到他懷裡,用尾巴勾住他的手臂,張開翅膀牢牢地將他裹住。
可是懷裡的人還是漸漸化為了虛影。
血之祭祀中,寧舟豁然睜開了眼睛。
他的狀況好得前所未有,化身與本體重新合二為一,傷口不翼而飛,體內湧動著溫暖的熱流,像是浸泡在溫泉之中,這種全身上下冇有一絲不適的感覺陌生極了。
“樂人!”他緊張地看向自己懷中的愛人,卻驚訝地發現祭壇變了。
在重生本源的擴張下,血湖中的每一滴血液都被淨化,大地長出了青青綠草,在幽暗的洞穴中鋪開。
齊樂人的胸口上微微亮起了一道光芒,那光落在了祭壇之中,那裡立刻長出了一株幼苗,以驚人的速度茁壯成長,形成了一棵直徑驚人的巨木。
樹木將寧舟和沉睡的齊樂人包裹在了樹心中,那裡是一方隻屬於他們的小世界。
每當寧舟的情緒產生波動,詛咒會突然出現,然後離奇地消失——巨木上青翠的綠葉被詛咒侵蝕,化為片片枯葉落下,融入泥土之中,大地包容了這一切,將枯葉化為樹木的養分,新的樹葉在枝梢中萌發。
寧舟驚歎地看著這自成循環的世界,這樣的奇蹟不是他創造的,而是他的愛人,他在保護他。
他低下頭,黑色的長髮落在齊樂人安詳沉睡的臉龐上,他無法不感到難過。
因為他知道,他不會醒來了。
樂人用這具化身做了他的穩定器,為他承擔詛咒的侵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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