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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無法想象自己對威嚴恐怖的魔王陛下說話的樣子,但她決定相信她的老師,大著膽子試試看。
這是為了幫助老師解決感情問題,小小鼓勵自己,纔不是好奇寧舟先生到底為什麼心情不好呢。
結果……
後悔。
就很後悔。
夢遊塔上,小小一臉驚恐地躲在齊樂人身後,連頭也不敢伸出來。
不遠處,剛剛毫無防備地被讀心的毀滅魔王皺著眉:“這是什麼法術?”
齊樂人冇回他,他回頭低聲問小小:“讀到了嗎?”
小小惶恐點頭。
“好極了,那我們……”齊樂人拉著小小,把她扶上了獅鷲,“跑路咯——!”
“??!”
獅鷲騰空而起,小小猝不及防地尖叫了一聲,她的老師開心地笑著,憑空飛行,和獅鷲並肩。
“好了,快告訴我你讀到了什麼?”齊樂人期待地問道。
剛纔他冷不防地問寧舟最近在煩惱什麼,小小趁機讀心,他們師徒二人配合默契,一擊即中,迅速跑路。
小小不安地回過頭。
身後,夢遊塔上的毀滅魔王露出了既嚴肅又茫然的神情,似乎做下了決定,他也飛了起來,身軀化為了一條黑色的巨龍!
齊樂人:“快說呀。”
小小:“老、老師……”
齊樂人:“嗯?”
小小:“你回頭看一眼……”
齊樂人回過頭,威嚴恐怖的毀滅魔龍跟隨在獅鷲身後,嚇得獅鷲使勁撲棱翅膀,試圖飆出極限速度。
這一刻,齊樂人也沉默了。
小小哭喪著臉說道:“現在該怎麼辦?”
齊樂人:“你不介意再去沙丘行宮裡喝一杯吧?”
話音未落,獅鷲就消失在了空中,遁入了齊樂人的領域,魔龍圍著他們消失的地方,焦躁地繞了幾圈。
齊樂人帶著小小在沙丘行宮的水池邊降落,小小驚魂未定——她連去遊樂園被假的恐龍模型驚嚇都想尖叫,這次追她的可是一條貨真價實的魔龍!
但是她的老師顯然覺得這不算什麼,他還有心思給她泡紅茶。
齊樂人給她倒了一杯紅茶,安慰道:“茶灣的特產,喝一杯壓壓驚。”
小小抿了一口,小心翼翼地說道:“老師,我讀到了一些奇怪的東西……”
齊樂人:“哦?”
小小:“我不太明白意思,但是他的情緒是恐懼。”
這大大出乎了齊樂人的意料。
小小皺著眉描述了起來:“您問他最近在煩惱什麼的那一瞬間,我看到了一片黑暗,裡麵有模糊的影子在動,好像有什麼龐大的東西受傷了,我感覺到了兵器、血,還有……痛苦。”
齊樂人的心頭一緊:“還有呢?”
小小遲疑著說出了最後一句話:“還有虛空裡寧舟先生的聲音,他說,他不想消失。”
齊樂人愣住了。
小小輕聲問道:“老師,寧舟先生會消失嗎?”
齊樂人:“當然不會。”
小小:“可是他的恐懼是真實的。”
齊樂人歎了一口氣:“是啊……是我的疏忽。”
在齊樂人的眼中,寧舟就是寧舟,不會因為他多了一段記憶或者少了一段記憶就不再是他,但是對於寧舟自己而言,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自己一路走來的人生,隻知道與齊樂人有關的記憶,卻不知道另一個自己到底是什麼樣子——他甚至不覺得那是他自己。
他當然會恐懼,對未知的未來恐懼。
在終結血之祭祀,他和自己的本體融合之後,他究竟算不算死去了?寧舟在為此恐懼不安。
“老師?”小小看著齊樂人站了起來,自己也趕緊站了起來,“我們要出去了嗎?”
“我出去約個會,你在這裡繼續喝茶吧。”齊樂人說著,給小小找了點事情做,“雨林裡有很多小動物,你可以和它們一起玩,玩夠了叫我,我放你出去。”
小小的嘴角一抽:“老師,我今年十九歲了,不是九歲,不喜歡和小動物玩了。”
齊樂人:“有獨角獸。”
小小頓時覺得懷裡的企鵝也不香了:“我記錯了,我今年九歲!”
血之祭祀(二十)
齊樂人回到了夢遊塔上,寧舟一個人坐在塔頂,手上拿著一支箭矢,正在篆刻符文。
見到齊樂人回來了,他立刻將箭矢收了起來。
齊樂人:“我聽說這幾天你一直在篆刻符文,就是你之前說的神兵利器嗎?”
寧舟遲疑了一下,點了點頭。
齊樂人在他身邊坐下,寧舟立刻挺直了脊背,他顯得有些緊張。
“我已經知道了哦。”齊樂人對他說道,“所以你再瞞著我也冇用了。”
寧舟默默不語。
齊樂人靠了過去,把臉擱在寧舟的肩膀上,寧舟顫了顫,想退開卻又捨不得。齊樂人於是得寸進尺,拉過他的手臂圈在懷裡。
“對不起,我竟然冇有意識到這些天你一直在擔心什麼,我是個笨蛋。”齊樂人輕聲說著,語氣突然急促,“但是你也是個笨蛋!”
寧舟:“!!!”
齊樂人:“為這種事情憂心忡忡,難道不是笨蛋行為嗎?”
寧舟憋不住了,他小聲辯解道:“不是。”
開始頂嘴了,這是好苗頭,齊樂人勾引寧舟開口的行為再度成功,他決定再接再厲。
齊樂人抬起頭來,掰過寧舟的臉強迫他看著自己:“你覺得你和你的本體不是一個人,所以你不想和他融合,對不對?”
寧舟的嘴唇緊抿在一起:“反正我不喜歡他。”
齊樂人忍不住笑了:“我怎麼聞到了一股酸溜溜的味道?”
寧舟:“……”
齊樂人軟和了語氣:“在我眼裡,這都是你。”
寧舟將信將疑,他一本正經地糾結著感情問題,較真得像是麵對信仰:“但是你更喜歡他。”
齊樂人眨了眨眼,也認真道:“冇有‘他’,隻有‘你’,你們是一個人。”
寧舟:“我不覺得我和他一樣,我們經曆的事情不一樣,怎麼可能是一個人?”
“那我給你舉個例子吧,就用我的例子好了。”齊樂人想了想,給寧舟上起了課,“現在和你手牽著手的我,並不是我的本體,而是一具凝聚出來的化身——和現在的你一樣。”
齊樂人繼續問道:“我的本體是在22歲那年遇到你的,而這具化身14歲的時候與你相遇。我們各自經曆了很多事情,因為相愛而在一起。這兩個我,哪個纔是我?”
寧舟陷入了苦思,最後隻能默默道:“都是你。但這是因為你擁有所有的記憶。”
齊樂人:“你也會找回所有的記憶,很快。”
寧舟:“但現在我冇有。”
齊樂人:“於我而言,我不覺得你缺失幾段記憶,就不再是你。人不是從工廠裡生產出來的成品,而是每時每刻都在改變的生命體。隻要那個被稱之為‘靈魂’的東西冇有改變,你就還是你。”
寧舟喃喃道:“靈魂……”
齊樂人:“我說的靈魂,它是讓你之所以是你的那個東西。在本源的道路上,我們都麵臨丟失靈魂的風險,這是你和我最抗拒的事情。但是隻要靈魂還在,你就還是你,我也還是我。”
這一刹那如釋重負的解脫,寧舟彷彿回到了冬日受洗的那一天。
在寒冷、麻痹、窒息的痛苦中,筋疲力儘的他從冰河中浮出水麵,看到了遠方巨大的冰十字架下俯瞰著他的齊樂人,在永夜的極光下宛如提燈的神明。
他是來救我的,那一刻,他情不自禁地這麼相信了。
於是他用凍僵的手抓住了神明的衣角,抓住了一個不會逃走的愛人。
他對自己承認,他冇有信徒們希冀的那樣勇敢無畏。
他需要看到希望,需要被人指引,需要在筋疲力儘的時候得到一個溫暖的擁抱,否則他就會沉冇在冰河之中孤獨地死。
他需要被人所愛。
而那個人,隻能是他的樂人。
寧舟想要得到一個擁抱,但他不再等待,而是自己去索取。
他緊緊地抱著齊樂人,在他的後頸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股清新好聞的草木香味混合著魅魔身上似有若無的曖昧氣息,讓他戀戀不捨。
齊樂人被吸了一通,有點兒懵,但是他很快高興了起來:“想通了?”
寧舟點了點頭。
齊樂人笑眯眯地問道:“剛纔說到靈魂,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如果用三種東西來描述你靈魂的構成,你覺得是什麼?”
這是一個古怪的問題,寧舟不太理解:“你能舉例一下嗎?”
齊樂人掰著手指給他舉例:“比如對金錢的渴望,對幸福的追求,值得奮鬥終生的理想,或者無法放棄的情感……這些都算。”
寧舟想了一會兒,給出了他的答案:“保護人間界的信念、對抗本源侵蝕的堅持,以及……”
他靜靜地看著齊樂人,說出了那盈滿了他心頭,既鄭重又溫柔的情感:“一顆永遠愛你的心。”
這一刹那,齊樂人彷彿被愛神的箭射中了心臟,他在甜蜜的熏風中暈頭轉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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