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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齊樂人不在乎,他不但翹班,還要給司凜安排任務:“對了,幫我查查一個叫永夜之都的副本,明天……啊不,後天告訴我。”
說完,齊樂人愉快地掛了電話。
坐在一旁,聽完了電話全程的寧舟,忽然說道:“我知道永夜之都在哪裡。”
齊樂人震驚:“之前你說不知道啊。”
寧舟:“聽你演講說到父親的時候,忽然想起來了。”
齊樂人怔忪了一下,這還是他第一次聽寧舟稱呼寧宇為父親。
“先前我進行過毀滅本源的融合試煉,在那裡見過他,他對我說過永夜之都的資訊。那是母親為他製造的一個囚籠,也是一場美夢。承載了永夜之都的,是教廷秘法的畫卷,隻要問問教皇冕下就知道了。”寧舟說道。
那次融合試煉是因為寧舟體內有兩股毀滅本源,一股來自於寧宇留下的惡魔結晶,另一股來自於他自己,他必須將兩股本源融合,才能夠開啟最終的儀式。
但是寧宇的本源中蘊藏著強大的詛咒力量,導致寧舟在試煉中陷入瘋狂,這也是齊樂人用魅魔的化身,匆忙趕去魔界的原因。
寧舟的那次失憶與時間倒退,讓他完全忘記了永夜之都的情報。直到齊樂人演講的那天,他才完全想起來。
因為直到那時候,他才真正原諒了寧宇,他的父親。
他不再恨他。
“教廷秘法的畫卷,是不是掛在隱修會畫廊裡的那些?”齊樂人印象深刻。
“是,那時候母親回到了聖城,召集了隱修會的各位長老,一同製作了一副《永夜之都》的畫卷,想將已經陷入瘋狂的他永遠困在其中。他們在那裡度過了一段和平的時光。”
那也是聖修女與毀滅魔王最後的美好,在這場精心編織的夢境破碎之後,所有人都不可避免地走向了那個慘烈的結局。
齊樂人無端地冒出了一個念頭:瑪利亞該不會是在永夜之都裡懷上寧舟的吧?這……按照時間推算,還真說不定……敢情這是個度蜜月的副本?
寧宇說在那裡留了東西給寧舟,在最終的儀式開啟之前,他們必須去一趟。
這可是為了世界和平!齊樂人頓時振奮了起來,決定明天再告訴司凜這個噩耗——他要和寧舟去永夜之都尋找拯救世界的關鍵,所以這個班,你來上!
“那我們給教皇冕下去信一封?還是我親自去一趟永無鄉?”齊樂人詢問寧舟意見。
寧舟沉默了片刻,肉眼可見地有些情緒低沉。
“你想回去看看嗎?”齊樂人問道。
“但不是現在。”寧舟平靜地說道。
如今的寧舟已經完全是魔王的形態,強勢的毀滅本源與完全激發的惡魔的血脈,讓他不可能再通過永無鄉的神聖結界,除非他把整個結界撕裂。
夢裡,他曾經回去過,在齊樂人的引導下,在眾人的祝福中,身為毀滅魔王的他如同凱旋的英雄一般,回到永無鄉。
直到現在,他也堅信這場夢會有真正實現的那一天——在他們終結了那罪惡的世界意誌、重塑秩序之後,永無鄉不再需要結界,他也可以回到故土,像一個真正的英雄那樣。
齊樂人能夠感受到寧舟心中的複雜情緒,他冇有多說什麼,而是輕輕地擁住了他。
“好了,彆難過,你會回去的,我保證。”齊樂人說。
寧舟永遠相信他的保證。
………………
午後溫暖而寧靜。
難得無事,齊樂人招呼寧舟,重新裝飾這個家。
明明這是寧舟童年生活的地方,可是如今卻隻有齊樂人一個人的痕跡。
齊樂人對此耿耿於懷:“你剛去魔界的時候,我找遍整個家也找不到你的私人物品,好像你早就打算抽身離開似的,可把我氣得不輕。”
寧舟抬頭看閣樓:“我有一些舊東西,都在閣樓裡。”
“我看到了,全部加起來也隻有兩個木箱,一半還是你母親留下來的,哪有你這樣的戶主?對自己的生活一點也不講究。”齊樂人小聲抱怨著,和寧舟一起上了閣樓,將那兩個塵封的箱子搬了出來。
“來吧,今天的工作是把你的舊東西擺出來。”齊樂人說著,打開了木箱,映入眼簾的是寧舟童年的衣物,最上麵放著一個小熊絨毛玩具。
寧舟一下子愣住了:“這是……”
齊樂人得意洋洋地笑了起來,拿起小熊玩偶:“你藏在箱子的最裡麵,被我發現了,特地放在最上麵,多可愛呀。喏,給你。”
寧舟注視著小熊玩偶,它已經很舊了,哪怕再仔細清洗打理,布料也已經褪色。
他看了它很久,卻依舊想不起。
毀滅本源在侵蝕他的記憶,很多事,他無法清晰地記得,包括這隻小熊。但這一定是他很重要的玩具,否則他不會把它留在這個箱子裡。
“想不起來嗎?”齊樂人一邊問著,一邊將小熊玩具遞給寧舟。
寧舟接住了它。
這一瞬間,混沌的記憶深處,忽然裂開了一道縫隙。好像有什麼人,慈愛地將自己的記憶分享給了他。
寧舟看見了它嶄新時的模樣,還有童年的他自己——
那時候他五歲了,應該獨立睡覺了,可是他很害怕,怎麼也不肯離開母親。瑪利亞為了鼓勵他,給他縫製了一隻小熊玩偶,作為陪他睡覺的小夥伴。
“有它陪著你,你就不會孤單害怕了。”瑪利亞將小熊遞給他。
後來,這隻小熊一直在他的床頭,陪了他很多年。他會跟它說話,會跟它分享被子與枕頭,如果做了噩夢,他還會緊緊抱著小熊不撒手。
那是他最重要的童年夥伴。
“我想起來了,小時候我經常抱著它睡覺。”寧舟說起了往事,“如果家裡來了陌生的客人,我會帶它一起藏在衣櫥裡,不知不覺就睡著了。等醒來的時候,天都黑了,客人也走了,我就會很自在。”
齊樂人的眼睛亮了:“是哪個衣櫥?哪個哪個?”
寧舟:“就是臥室裡的那個。”
齊樂人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哀嚎:“你怎麼不早點告訴我?”
寧舟疑惑地看著他,不明白他在遺憾些什麼。
齊樂人:“你早該告訴我的,這樣它就不再是一個普通的衣櫥,而是你小時候躲貓貓用的衣櫥了!”
寧舟:“有什麼差彆嗎?”
齊樂人:“當然有!那多可愛啊!你小時候會躲在裡麵哎,還抱著一隻小熊!”
寧舟:“……”
齊樂人被巨量的可愛元素砸得暈頭轉向,恨不得穿回二十年前親眼看一眼。
見寧舟還是冇懂,齊樂人隻好給了他一個比喻:“我媽咪在我小時候,會給我買漂亮的小裙子,把我打扮成女孩子帶出去,還留了好些照片,你想看嗎?”
寧舟·毫不猶豫·一秒作答:“想!”
齊樂人做了個鬼臉:“冇有。”
寧舟用控訴的眼神看著他,齊樂人振振有詞:“現在你明白我的心情了吧?你肯定覺得超可愛。”
寧舟誠實地點了點頭。他試著想象了一下齊樂人小時候的樣子……那真是非常、非常、非常的可愛。
互相覺得對方很可愛的兩人,對視了一眼,最後齊樂人先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
“好了,彆想不可能的事了,趕緊把東西收拾出來吧。”齊樂人問道,“這個玩具熊放哪裡?”
“放臥室窗邊?”
“行,不過實在太舊了,它的衣服重新做一下吧?”
“嗯,我來。”
“差點忘了,你的還挺會做針線活的呢。”
“衣服一直都是我自己縫補的。”
“那我就不行了,我老家那裡不流行縫縫補補了,我最多會釘個鈕釦。對了,你留下來的那套教廷製服,鈕釦掉了,我找造物師重新做了個一樣的。”
“我知道。她因此誤會了,第一次見麵的時候大罵我是偷衣服的小賊,讓我把你的衣服還回去。”
“噗……抱歉抱歉,想起那個畫麵,我實在忍不住。”
兩人一邊悠閒地聊著天,一邊將箱子裡的東西收拾好了。
童年的玩具出現在了櫃子上和窗台邊;寧舟小時候的畫作被掛在了走廊裡;幾本童話書被放在了書架上……還有瑪利亞的首飾,用一個盒子裝了起來,放在了臥室的抽屜裡,隻要寧舟一拉開抽屜,就能看見它們。
齊樂人還逼著寧舟把藏在領域裡的東西拿了出來,於是家裡又多了幾幅他近年的畫作,還有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做的奇怪手工藝品,木雕的十字架,黏土做的企鵝、兔子和熊……
甚至還有一籮筐形狀奇怪、顏色特殊的石頭。
“這是怎麼來的?”齊樂人對著這筐石頭摸不著頭腦。
“在魔界的時候,打下一個地方,就會從地上撿幾塊特彆的石頭。”寧舟說。
“是為了紀念意義嗎?”齊樂人疑惑。
“就是覺得很特彆,魔界的石頭和人間界不太一樣,不同地區之間也不一樣。”寧舟說。
齊樂人的嘴角抽動了一下:“你該不會還要收集不同植物的葉片,做成標本吧?”
寧舟可疑地沉默了一會:“魔界的植物不太行,標本很難做成,會腐爛。”
齊樂人瞳孔震動:“你還真的試過啊?”
寧舟:“……”
齊樂人試著想象一下寧舟在魔界一邊大開殺戒,一邊撿特彆的石頭收藏起來,還做植物標本(而且失敗了),他就覺得可愛得不行。
或許寧舟遠比他想的有生活情趣。他心底孩童般天真與自然的一麵,一直存在著,隻是被沉重殘酷的現實壓在了成熟穩重的外殼之下。
沒關係,齊樂人心想,他會讓寧舟做回最初的他自己,一定會的。
………………
一下午的努力後,整個家煥然一新。
這個家裡多了許多寧舟的痕跡,這讓齊樂人格外開心,他興奮地從一樓跑到二樓,又從二樓跑回一樓,像個剛搬進來的業主一樣巡視這個家。
那些寧舟撿來的石頭也被利用了起來,作為擺件放在了桌子上。
齊樂人還預留了一麵牆。他鼓勵寧舟收集黃昏之鄉各種植物的葉子,做個標本合集,到時候掛在牆上。
忙完了一下午,兩人一起吃了頓簡單的晚餐。齊樂人煮了方便麪,稱這是他們老家的“傳統美食”,一定要寧舟嘗一嘗。為了讓這碗麪不至於太敷衍,齊樂人還加了雞蛋和青菜。
寧舟覺得味道不錯,還說:“要是你喜歡的話,我可以經常做給你吃。”
齊樂人瘋狂搖頭:“不不不,我不愛吃這個。”
寧舟:“這不是你老家的傳統美食嗎?”
齊樂人:“呃……我這個人不太傳統,所以不愛吃。我一般吃另一種新興美食,叫外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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